第101章 亡城5
“哥哥……”一個微弱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他轉過身,是瓊尼。
瓊尼看起來氣色好多了,這兩年也長大了不少,但還是那麽瘦弱。
“你回來了!”瓊尼笑起來,眼睛眯成兩條縫。
“嗯,”艾布納一下子見瓊尼長這麽大,有點不适應,輕咳了兩聲,問道,“父親呢?為什麽不在屋裏?”
“父親病重,住到朝陽的房間了,哥哥,我帶你去。”瓊尼說着,主動拉住艾布納的手,向前走。
艾布納跟着瓊尼穿過長長的走廊,走到盡頭,瓊尼推開門,霎時黃昏的陽光逼入眼簾,艾布納微微眯起眼睛,看見一個頭發花白的人坐在床上,本是看着窗外,聽到有人推門後,慢吞吞地轉過頭。呆呆地盯着艾布納,好像在确認這只是虛幻。
“父親……”艾布納慢慢向床上的人走去。
床上的人的眼睛一直緊緊跟随着艾布納,看着他慢慢靠近自己。
“父親……”艾布納再次輕聲呼喚,但床上的人僅僅微微一顫,好像還覺得這只是一場夢。
“父親,哥哥回來了。”瓊尼小聲說道。
床上的人這才重重一顫。
陽光灑在公爵大人的身上,蒼白的皮膚像是荒蕪的土地,瘦弱的四肢像是幹涸的小河。頭發已經花白,長長的垂着。
“父親……”艾布納伸出手,撫摸着父親幹燥的臉頰。
“艾溫……”公爵大人的手慢吞吞地伸向艾布納,然後緊緊握住他的手臂,艾布納清晰地感受到父親在顫抖。
艾布納的淚水緩緩地從眼眶裏流出。
“我的好艾溫,不哭了,讓父親抱抱。”
公爵大人緩緩擦掉他的眼淚,他坐在床邊,斜過身子,把身體投入父親的懷裏。
父親不說話,輕輕撫摸着他的頭,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嗚咽聲像只受傷的小動物。
過了一會兒,他聽見有熟悉的腳步聲傳來,還未來得及擡起頭,就聽父親問:“你是?”
艾布納動了動,擡起頭,見奧雷亞斯站在床邊。
艾布納搶着回答:“他是我的朋友!這段時間多虧了他!”
奧雷亞斯的眉頭微蹙。
“啊……是您啊!救了我的好艾溫!咳咳……”公爵大人情緒激動起來,不停地咳嗽,艾布納連忙過去拍拍他的後背。
“您注意好身體。”奧雷亞斯俯身幫忙捋公爵大人的後背。
公爵大人連忙擺擺手,說道:“諸王在上,您保護了我的心肝,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感謝,這兩年真的苦了你了。”
奧雷亞斯說道:“不苦,我們在赤龍城生活的很好。”
艾布納一愣。
奧雷亞斯瞥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說話。
公爵大人緊緊握着奧雷亞斯的手,說道:“赤龍城是個好地方,當然也多虧了您。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這兩年可讓我們好找了……”
奧雷亞斯輕輕點頭。
公爵大人的呼吸漸漸急促,兩頰出現不正常的紫紅,瓊尼連忙走過來,扶住父親,匆匆說道:“父親剛剛才服過藥,應該立馬休息的。我們明天再來看看父親吧。”
但公爵大人的眼睛還緊緊盯着艾布納,喉嚨裏嗚嗚的,說不出一句話。
“父親,我不會走的,先休息吧,等身體好了,我們一起去騎馬。”艾布納安慰道。
公爵的眼睛這才緩下來,在三人的幫助下慢慢躺下,艾布納等到他合上眼,才輕輕走出房間。
艾布納關上門,轉身問瓊尼:“父親究竟得了什麽病?”
瓊尼垂下頭,說道:“醫師也說不清是什麽,只是一個勁地換藥,但是最近的藥很有起色。”
艾布納握緊手心,咬牙切齒道:“亞倫?阿克曼!”
瓊尼一顫,動動嘴,沒有說話。
艾布納拍拍他的肩膀,說道:“別害怕,他已經被押入地牢了,只是我不明白他為何要如此費盡心思地害阿波卡瑟裏家族的人!”
他回頭望了眼父親的房間,然後沉重地向前走。
在回來的船上,基納告訴他,亞倫?阿克曼,那個多倫宮禦用的醫師,先是給瓊尼配的藥中加了一味致命的毒,所幸瓊尼身子弱,剛喝了一口就毒發,被及時救了回來,亞倫拼命解釋這只是失誤,但那時公爵大人看在亞倫一直很誠懇的份上,相信了他。之後在戰争臨近結束時,公爵大人的腿受了傷,這本是小傷,但亞倫不知下了什麽毒手,讓公爵大人的半條腿都廢掉,從此那半條腿沒了知覺,只能躺在床上。緊接着,公爵大人開始上吐下瀉,身體突然變差。
這一次,沒有任何人聽亞倫的解釋,把他壓入地牢。
“大人,請跟我來。”
一個利落的男仆微微彎腰,恭敬地對奧雷亞斯說道。
男仆的意思是帶奧雷亞斯去客房,艾布納瞥了眼他,動動嘴唇,一句“和我一起睡”說不出口。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又不能表現的垂頭喪氣,只能板着臉把奧雷亞斯的手一拉,徑直向客房走去。
男仆被丢在後面,疑惑地看了看少爺和他的朋友遠去的背影,然後快步追上去。
“大人,您沒有帶行李嗎?”男仆問奧雷亞斯。
艾布納搶着回答:“沒有。”
他把奧雷亞斯拉進客房,見男仆還跟在後面,轉過身吩咐道:“去叫裁縫來。”
男仆連忙點頭出去了。
等裁縫過來得要一段時間,艾布納在房間裏轉了一圈,這個客房很寬敞,但擺設與靈獸族的有很大區別,艾布納一時還沒能适應,他摸了摸光滑的黑色桌面,這出自銀弓城最好的木匠之手,外表是上好的黑曜漆。他一屁股坐上去,見奧雷亞斯關上門,向自己走來。
他看着奧雷亞斯,晃着腿,皮靴在桌腿上發出“咚咚”的響聲。
奧雷亞斯站在他面前,還是比他高許多,眼神中夾雜着一絲不悅。他伸手抓住奧雷亞斯的衣領,往自己面前拽。
但是拽不動。
他努努嘴,使了勁,衣領都被他扯得皺巴巴。
奧雷亞斯眯起眼,抓住他的手,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
他眼見自己的最後一根手指脫離了衣領,急急地伸腿圈出奧雷亞斯的腰,然後像一只輕盈的小鳥,一下子躍到寬厚的懷裏,同時兩條手臂迅速霸占了脖頸。
“你幹嘛?”
艾布納反而先質問起來。
奧雷亞斯瞥了眼他不自覺的雙腿,低沉的聲音中帶着點慵懶:“你都是這麽對你的朋友的?”
艾布納瞪了他一眼,努努嘴,“那是因為我怕父親一時半會兒不能接受,諸王在上,阿波卡瑟裏家族本來還指望我給他們傳宗接代呢。”
奧雷亞斯的手一緊。
艾布納倒是笑了,“等父親的身體好一些,我就把你娶過來。”
奧雷亞斯的眉毛微微一挑。
艾布納摟着他的脖子,湊過臉,正準備在他的唇上輕輕一啄,突然頓住了,碧眸緊緊盯着金眸。
“怎麽了?”奧雷亞斯問。
“你好像還沒主動親過我,每次都是我主動,”艾布納的嘴角微微不悅,補充了一句,“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奧雷亞斯的神情并沒有什麽變化,只是眼中的金色深了些,他托着艾布納的屁股,然後把他放回櫃子上。慢慢俯下/身子,雙臂将艾布納圈住,搭在櫃子邊緣。
讓艾布納迷戀的山谷氣息變得濃郁起來,盯着奧雷亞斯的眼睛不自覺地往側移,耳尖微微發紅。
但是他的下巴很快被奧雷亞斯捏住,他移回眼睛,還沒來得及看清奧雷亞斯的臉,雙唇就被擒住,沒有試探、沒有猶豫、沒有給機會反抗,奧雷亞斯便撬開他的唇齒,在香甜柔軟的口腔內侵略、攻占、奪取……
艾布納緊閉雙眸,感覺自己要在這山谷中窒息而死,全身變軟,攀着脖子的雙手慢慢松下來,就在手掉下來的那一刻,奧雷亞斯放過了他。
他的嘴唇通紅,急促喘氣,緩緩睜開眼,眼中滿是水汽。
奧雷亞斯緊緊盯着他還未緩過神的雙眸,大手覆上他的小臉和脖頸,并不溫柔地搓揉着,低沉道:“真想把你揉碎。”
艾布納的碧眼看起來還沒緩過神,只是望着奧雷亞斯,紅唇微啓,喘着氣,紅暈從臉頰一直爬到看不見的衣領內。
奧雷亞斯的手一緊。
“唔。”艾布納皺起眉,脖頸被捏疼了。
奧雷亞斯松開手,深吸氣,慢慢壓下湧到手心的熾熱,在他的唇上輕輕一吻,然後揉揉他的頭,問道:“還好嗎?”
“嗯。”艾布納低着頭,小聲答道。
“咚咚、咚咚。”
此時門外突然響起敲門聲,艾布納一驚,扭過頭正聲道:“誰?”
“少爺,裁縫來了。”
艾布納眉頭一皺,怎麽這麽快就來了,然後瞥了眼奧雷亞斯,奧雷亞斯正在輕笑,他連忙直起身子,理了理淩亂的衣領。
“進來吧。”艾布納說道。
男仆帶裁縫進來時,發現少爺和他的朋友離的遠遠的,少爺的臉通紅,但表情極為冷漠。他奇怪地撓撓頭,難不成少爺和朋友吵架了?而且少爺的臉都氣紅了,應該是大的火吧,以少爺的性格應該能打起來。他下意識地瞥了眼整潔的客房,又瞥了眼高大的客人。
心裏突然又明白了幾分,少爺大概是想和這位客人打架,但又打不過,于是氣得臉和脖子都紅了。
想到這他不禁暗暗嘆氣:少爺實在太可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