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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崇修仙人(七)

崇修仙人凝視着殷烈,他心中閃過很多,不過看樣子有一點是确定了。

殷王根本沒打算來過,韓羨魚說的什麽殷王會來恐怕是假的,來的哪是殷王,分明是殷烈。

樂聲愈發洪大,響徹整個天地,連不周山脈似乎都因此而躍動了些。

綿長的鼎盛,平緩又壯烈。

“咚……”的長聲響起。

崇修仙人默念着,閉上了眼,在他睜眼的那瞬間,樂停。

“站起吧。”他道。

衆修士皆垂首拜曰:“諾。”

只有殷烈不為所動,他甚至嗤笑了聲,在莊嚴的場合下顯得極為突出。

許多人都看向了他,也有些秉着修仙界一向的規矩,裝作冷漠淡然的樣子,而對殷烈的舉動不加理會。

“賊子小兒!不知羞恥!”魏激濁大罵了聲。

他頭頂的冠亦随之顫抖,卻在下一刻被旁邊的趙家掌門扶穩了。

崇修仙人心有不悅,雖然殷烈很可能與自己無關,卻也不是能被魏激濁随意辱罵的,還是這種“賊子”的罵,殷烈如真是他的孩子,魏激濁這句便在罵自己是賊。

“我是賊子?竊了殷地位置的人才是賊子吧,我可不是他的孩子,當不起賊子這詞。”殷烈撇了下嘴,挑釁般看向崇修仙人。

這修仙界的最高位的确是崇修仙人勾結天下心懷不軌的修士從殷王那裏奪去的。

崇修仙人聽了這話卻依舊穩坐着,只是他的心中并不平靜。

“在場諸人,無一是賊,魏激濁,退下吧。”

“退下?主上,是他有錯在先,為何要我退下!”

“身為魏地掌門,言辭無端,不知禮法,與小兒相鬥,難道有理?”

實在是無禮的,早先便頒布了規矩,要人注意自稱,魏激濁身為魏家掌門卻還是一口一個你我,委實不像話。

崇修仙人的眉目有些冷了,魏激濁看在眼裏,卻還是不退縮。

“自然有理”魏激濁方要說話,衣袖便被人拉住了。

是趙家掌門,他那古銅般的臉上是暗藏的勸說。

魏激濁嘟嚷了一句,聲音細弱蚊蠅,大約是說趙家掌門不該勸他,勸又不說話,只拽着,宛如啞巴一般。

他嘴

殷烈輕蔑的看他一眼,魏激濁心中發怒,卻隐忍不發。

“真是一派的孬種。”

殷烈此話說得頗大聲,像是生怕別人不知道。

在場都是修士,怎麽可能聽不見,但崇修仙人都未開口,他們實無理由說話。

“既坐下,便論修仙界這六百年所發生之事吧。”崇修仙人未再管殷烈,他只覺心中有些疲憊,不想為難殷烈,卻也不願與殷烈說話。

這一月的事結束,他準備去殷地一趟,看看那個孩子的屍體還在不在。

只有确認了,才好幹接下來的事。

如是一味猜測,實是勞心。

“仙人,修仙界這些年并無大的變化,正如仙人所安排的,法力仍以《伯季本心考》《研修法》為底,輔以他書,先養神再養氣,後修法術,唯有恬淡虛無,志閑少欲,而能心靜意端,以己之厚養法之薄……”,說者是曾地來的道士,向以崇修仙人之法為天地至大,這輩子都耗在了研究此法上。

只是養神需費的功夫是如此多,等真的養出,便也離死不遠了。

修為低的人再懂法之根基,也是無大用的,只可為後人提供更多的方法而已。

那人不知懂不懂這點,他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崇修仙人。

如是某一句說出,而崇修仙人點頭了,他的聲音便突然擴大,喜悅之情溢于言表。

殷烈在旁看着,只覺荒謬,他知晉仇這些話雖有用,卻不适合現在的修仙界,再多的書本終是不如于荒山大澤吸收天地靈氣的。

心養的再好,又能比無資質的凡人多活幾時?

只是他看着那些明亮的眼,剎住了自己的話。

命如朝菌蟪蛄般的普通修士,哪怕在某一刻望見了虛僞的大道,恐怕也是欣喜的,全無道理被打斷。

只是殷烈看着晉仇那張肅穆的臉,越發覺得惡心。

自晉仇掌管修仙界,這些修士的法力便越來越弱了。

他們殷地要是想肆意屠殺,恐怕極為簡單。

殷烈碾着地,伸直自己的腿,箕坐着。

在旁注意到他的人都一副不忍直視的神情。

殷烈只是冷瞥他們一眼,依舊一副我行我素的樣子。

“養心之法極為重要,

“諾!”

在場修士齊呼。

殷烈發現他們都很有精神,眼神清亮無比,又透着些對晉仇的狂熱。

真不愧是從小在崇修仙人光環下長大的。

“心未養淨,身便死了,又該如何?只顧養心,恐怕同凡人之壽命相差無幾。”殷烈終是說出。

他來之前便該想到了,晉仇管理下的修仙界,只顧什麽養心,以晉仇自己的修為,養心倒是差不多,其他人只養心,還不如叫他們直接做凡人,還修什麽仙。此會第一項明明是交代這六百年之事,卻生生變成了對法的交流。

怪不得聽晉仇講道要二十日,恐怕二十年這些人都不會膩。

“修士本就資質過人,養心再養氣是可行的,現今修士活得并不比六千年前短。”這話不是他人說出,而是同屬殷王一脈的元地掌門之子元河洛。

殷烈一聽他說話,臉便冷了下來,今日他本未打算将元燈灼牽扯進來,元燈灼卻偏要為晉仇說話。

“元地少主說的是,如崇修仙人所講有假,這套也不至于流行六千年,憑空的猜測是無用的,要看修仙界之現實。”他地的修士道。

“崇修仙人是天道下第一人,怎可能有錯,本道人按仙人之法修行,便覺極為通暢。”

“法力長得慢并不是什麽壞事,取穩也不是什麽人都能做到的。

“……”

見有人懷疑崇修仙人,還是崇修仙人之法,在場的修士果然坐不住了,他們接連地說起自己的事,生怕自己心中至高至偉的崇修仙人遭他人誣蔑。

“殷王雖與仙人有千般糾纏,爾也不該說出此話來。”又一修士說道。

殷烈站起,玄衣被山頂的冷風吹得狂亂擺動。

“我與我父是兩個人,你們要說我便說我,提他幹什麽!”

“莫不是想借我而非議我父,真是小人之行。”殷烈嗤笑,他輕微勾起的嘴角在那張冰冷的臉上顯得極為矚目。

他地修

殷烈不按規矩登山,他們念其年紀小,可不予理會。

殷地與他們向來不和,殷烈身為殷王之子,卻孤身前來會上,言語放肆,他們亦可不理。

懷疑崇修仙人之法卻為人所不能忍。

懷疑在場衆人之德性亦是大罪,忍無可忍便無需再忍。

哪怕崇修仙人在場,他們想在崇修仙人面前做君子,也無法再按捺下去了。

“吾等修士前來,皆得到了晉地的許可,爾一小輩,又代表殷地前來,可也是被應允了?”

“應允?我哪需要那些,還不是想來便來了。”

殷烈仰起頭,将發絲散開,任其被風吹拂。而與在場修士的高冠直束迥然不同。

崇修仙人未動,他看着殷烈那雙同殷王一般幽深的眼眸,嘆了口氣。

早些時候,他便該知道,殷烈是故意來找麻煩的,所以故意激怒衆人,故意挑戰他。韓羨魚既把與會的布帛交給自己,殷王的名字在上面,無論殷王會不會來,名字在布帛上了,便算是晉地應允了。

如此,哪怕殷王不來,殷王之子來也只有歡迎的道理。

殷烈卻不說這事,顯然是故意的。

或許在試探自己的反應?

崇修仙人站起,不管殷烈是不是殷王與他人的孩子,他都不會讓其他人傷害殷烈。

殷王已失去過一個,怎麽可能再失去第二個。

他跟殷王的仇早已報完,沒必要在這種事上計較。

“晉地确是應允其前來了,如要講事便接着講,這般被人一激便坐不住,實不是修士該做的。”

“可是仙人!”那些人還要講。

崇修仙人将手擡起,做了個中止的手勢。

只是這手勢做到中途,他便站起了。

“殷烈先前的話确實不對,吾施禁言咒令其短時間不能言語,爾等也萬不要為難一個孩子。”

他說罷便動手,禁言咒是很簡單的咒,施起來一絲痕跡都無。

崇修仙人本也是輕柔的施,為防殷烈掙紮,他在施禁言咒的同時用了定身術。

山頂的風如往日般刮着,秋日的葉子黃了,不時落到臺上,平添了一絲人間意。

修士都很喜歡這個季節,對于那些不時飄落的葉便極為容忍。

只是空中的某片葉在落下時,突然被雷擊中般,消失地一幹二淨,再無痕跡。

眨眼間的事,修為差的甚至都未看到那個瞬間。

他們只是發現殷烈面前突然出現了一人,身着玄衣玄袍,面容皎潔若白月,高貴偉岸而冷漠不可一世。

他聲音極低沉,回蕩在空寂的臺中,“晉仇,你使孤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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