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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崇修仙人(十二)

崇修仙人想起以前的殷王,那時的殷王雖失憶了,看到不周山脈的時候卻還是道:“神聖二字除不周,無事物可擔。”

不周山脈的确壯闊偉岸,充滿了瑰麗。

這是崇修仙人第二次看不周山脈的騰躍,“吾第一次見不周是在魏地的大澤,當時殷王執掌修仙界,判吾有罪,而剝吾自由身,從此,便以晉地的葉周為牢,有十年。後僥幸逃脫,而無地可去。魏地先前與晉交好,輾轉之下便去了魏地的大澤,只盼魏子能收吾片刻。卻知他亦為難,便在魏地的大澤行走而不敢見他。”

崇修仙人的聲音回蕩在晉的土地上,所有人都聽着,離得近的試圖看他神情,遠的望着山,恐怕也是對此好奇。

但實在是沒什麽可看的,因崇修仙人的神情太過肅穆,無半絲回憶或悲傷。

他的聲音亦是平穩,聽着只覺寂靜。

連殷烈都不做聲,而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就在那時,吾聽人群中突發驚嘆,回首望去,即看到了不周山脈,它離魏地極遠,卻使人看得萬分清晰,仿佛就在眼前般,灼燒着,跳動着,變成一個又一個事物的樣子。如不是其他人說,吾根本想不到那是山,因吾看它的第一眼,它恰好變成了柱子。”

這話說完的霎那,遠處的不周山脈似為了應景而變成了柱子形。

捅破天際的柱子,矗立在天下的各個角落,每一個看見它的人都覺得自己離它很近。

崇修仙人當時也覺得它很近,想不到它的真正所在是殷地。

那時他身無一物,不被收留,只有失憶的殷王為他自己取了個新名,叫晉贖,仇與贖聽上去很親近,他們兩個一起望着不周山脈,

殷王道:“躍兮,躍兮,唯吾不周。”

他問殷王為何失憶還能說出這種話來,殷王說天下的人都知道歌頌不周山脈。

的确是知道歌頌,現在這句話仍在,說的人卻少了,畢竟不周山脈已六千年未騰躍。

不騰躍,便只有它周圍的人能看到它,再高大的山也終為目力窮盡所困。

“後不周山脈又化為松樹、栎樹、柏樹,凡此種種,在吾看它的第一日

他從不提往事,衆人雖知道一些,在他面前也是不敢提的。

可他今日竟自己提了這話。

“仙人為天所關懷,永遠都是有家的。”

“從來沒什麽引禍上身,如仙人是禍,我們這些人便連禍都不如!”

“仙人勿要悲戚。”

“……”

聽了這話的人都在回應着,聲音響成一片,從各個方向傳來,如不是修仙之會上不許随意使用法力,恐怕早已有人飛上山。

但崇修仙人實則不悲傷,他只是想起了往事,想起那個陪他一起看不周山脈的人,事情已過去太久,他忘得差不多了,當時經過與他所想的亦有不同。許是這幾日見到太多故人,将那些隐藏的回憶又記起來了。

“吾講這些,并不是言前事之艱難。而是告訴汝等,天有大善,關懷世人。修士亦或凡人,皆為它所佑,不周山脈便是見證。汝等見此,大可安心求進,于不周山脈的騰躍期修行,進展頗快,而無一絲贻害。”

他看着遠處的不周山脈,朝那方向拱手拜了一拜。

衆人學他,朝不周山脈的方向叩首,歌道:“皇矣上天,臨下有赫,監觀四方,求民之莫……”,天光明偉大,監臨世間,救萬民于苦難。

殷烈也跪着,他目光如炬地看着不周山脈,磕了下自己的頭。

六千年前,不周山脈屬于殷地,這原是殷地的東西,如今卻是在他地望見,委實可笑。

殷烈沒笑,他只是虔誠的跪着,看日出東方,從不周山脈旁升上來,其光普照,點亮世間也不過一刻的功夫。而萬物皆沐浴在光下,神聖異常。他仿佛聽到了海聲,亦或是萬物複蘇,露珠将滴而半含,中有光蒸騰萬物的聲響。

他相信天是偉大的,比他們所有修士加在一起都要偉大。

且天的偉大絕不僅僅是晉仇教給世人傳頌的那種。

總有種力量是難以言說且無窮的,唯有自身感受而他人難

他又磕了下頭,向着不周山脈的方向,如果可能,他希望多看這變化着的山,看一輩子,把它當兒子一樣珍惜。

但想到的瞬間他愣了下,不知自己為何是想把它當做兒子,這太荒謬了。

“不周山脈可之後再看,先前所講之事還應繼續。”崇修仙人說道。

殷烈站起,回到原位去聽他講什麽。

總之是不能讓這人好過的,晉仇之前過的再慘,也不是他讓殷地之人同樣慘的理由。人皆自私,他的心生來就是偏着殷地,偏着他爹的,不過他爹最近對他愈來愈不好了。殷烈的嘴角有些下撇。

崇修仙人正問着衆人:“下一個六百年該做什麽。”

還能做什麽,自從他晉崇修掌管修仙界,修仙界除了清修,斷情絕欲,還做過什麽?

休說是六千年,便是六萬年對于現今的修仙界來說也不可能有任何變化。

那些意圖掀起波瀾的人,早被按死在娘胎中。

晉地在天下都有探子,但凡發現不對,便會直接動手。

晉仇表面上對晉地人說這是為以防萬一,晉地人聽他的,卻是什麽手都下。

他們做壞事時如他們修道時一樣漠然。

晉地那從上到下的漠然,與虛僞的不問世事。

連殺人時血濺到眼中都可說成是為大道的平穩獻了一份力。

一幫僞君子。

“仙人,未來的六百年應尚不需做出什麽改變,功法的底子變了對現今的修士并無好處,且現今這種難發戰事糾葛的情形在修仙界的歷史中亦是極為難得的,并無必要被打破。”

“功法當然沒必要改,現今的修仙界卻由一部分人掌管太久了,無什麽新鮮的,乏味又苛于陳舊。”

“陳舊?照虞掌門看來如何才是不陳舊?凡間反對陳舊是其易生蠹蟲,而修仙之人本心清淨,講究道法自然,天性無為。一代代的心性傳下來才有現在平穩的修仙界。那些出不來名的小輩是心性尚不夠穩,如心性達到大成,不逆寡,不雄成,不谟士,則其可聞于修仙界,成一方大能。”

“對,崇修仙人兩百歲時已是天下出了名的君子,小輩如可做到這般,怎麽可能籍籍無名。”

“一味求名與不名,舊與不舊本就是落

“那便當我虞某人未提,真是讓衆道友看笑話了。”

“無事,錯而能改善莫大焉,是虞掌門為衆人提供了論道的口子,斷稱不上笑話。”

衆修士雖不同意虞掌門的看法,此時倒都勸起他來。

只有一人冷笑,且笑出了聲。

“真是一派的妄言,修仙界如今不需做出變化?那你等的修為比之六千年前那批修士如何?”現今的修仙界為了養氣養神,早已少用他物,如此,不用劍,不煉丹,不修法器,心性是上來了,法力又還有多少呢。

晉仇那一套道法是可在心靜的同時延長壽命,可人除了活得長便無其他追求嗎。

“黃口小兒,你此話是何意!難不成想與吾等道人拼法力?”一白眉老道怒目,眼看對殷烈早生不滿。

殷烈來此就是讓這幫人惡心的,與晉仇狼狽為奸,聽信晉仇言語的能是什麽好人?救無可救,無需言語。

“當然是拼法力,我既敢說,便是做好準備來的。”

“你這殷地的賊人,幾千年前殷人的法術便邪氣的很,哪怕比吾等法力強,也是為天道所不容的。看你這小兒的話,難不成殷地人這麽多年都未學乖,而養你在此放肆!”

“道長說得對,殷地以前飼養鬼魂,法力來源不正,真是為人所不齒。”

“不齒!”“不齒!”

這樣的聲音不斷響起,殷烈卻是笑了,“一個個嘴裏不幹淨,原來崇修仙人座下便是這種修士,不知養心養到哪裏去了?”

他沖崇修仙人笑,崇修仙人卻不看他。

殷人對道法的理解向來比他地快,歷代的殷王更是非凡。殷烈身為殷王的子嗣,想必是法力不低才敢在此挑釁。

但自己并不能說什麽。

哪怕知道殷烈是在故意惡心自己也不能說什麽,畢竟殷烈說的再過也是自己兒子,自己總對他說教,又在衆人面前落他的面子,會影響父子之情,本就沒有多少的東西,再沒便要無了,他不希望看見那場景。

“如爾等想動手,便動。這些年過去,是到考驗法力的時候了。”他凝眸,看向殷烈。

殷烈是輸是贏,都該叫這孩子比比看,他私心覺得。

殷烈果然笑了,“是這個道理,你們派上十個人,我打過便聽我的意見,要這修仙界從今以後每十年于各地進行法力比拼,選出人來,每百年将勝者聚到一處,進行天下範圍的法力比拼,看哪處修士最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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