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晉家深處(五)
“晉家是什麽樣啊?”
“我以為你聽人說過。”
“聽別人說和聽晉家家主說能一樣嗎?”殷烈脫了鞋襪,将腳放在江水中,任它随舟晃來晃去,整個人仰着躺在舟上,使舟有些向西側歪斜。
“我口中講出的才無趣。”
“可我想聽。”殷烈翻了個身,趴在舟上。
他的腳踝潔白如玉,透着股迷人的修長與力道,像是随時都可爆發,線條極美又極野性。
崇修仙人只想感嘆他在某些方面長得真是和殷王像了九成,只是殷王從不做這種動作。
“晉家在沃山之上,沃山不沃,上面什麽都沒有,無樹無草,無花鳥魚蟲,無靈氣,亦無春夏秋冬四時,只有無盡荒蕪,但沃山不大,頂處尖峭,再往上,有雲氣缭繞,不知天勢幾何。”
“晉家的東西都這般起名嗎?聽松堂不能聽松,因一聽松被囚住的靈氣便不穩了。沃山也不沃,只有荒蕪。”殷烈百無聊賴地蕩了下水。
離了修仙之會,崇修仙人就感覺殷烈活了起來,明明被他爹殷王說了後,殷烈神情很是不對了一番。
“有些是這般起名的,大多都是晉侯獻時的名,聽聞他喜歡如此。”晉侯獻是晉家先祖。
殷烈托着頭,“我知道晉侯獻,他是叔奪侄位得來的晉家。”卻是晉家除晉仇外最出名的人物,他雄心壯志,不光奪了侄子的晉家,更是仗着殷王阏商年弱起了替代殷王的心,趙魏還有以前的鄭地就是他在時從晉地分出的。
狼子野心,天下皆知。
要不是晉侯獻鋪好的局,晉仇也難以順利地攻入殷地。怪他爹滅晉地,你晉地心懷不愧,犯上作亂的心擺在那兒,不滅你滅誰。現在倒要說起殷王是無道之君,亂殺忠臣了。
殷烈不屑地撇了下嘴。
崇修仙人知道說晉侯獻就離不開那些關于殷地的事,但那些事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的,他不願細講,就使舟行地快了些,眨眼間便到了沃山之上。
沃山比他說的好很多,看上去也不是太荒,就是沒有人間意。
将手放在結界上,晉家結界洞開。
殷烈看着他開結界的方式,眯了下
“卻是認主,但目前只有一個主。”崇修仙人道,他走進結界內。
殷烈随他走進,“能加上我嗎?”他問,随後又自言自語道:“還是算了,我自己也能破開,出了事怪到我身上便不好了。”
崇修仙人沉默不語,他領着殷烈往裏走,童子看見了他們,俱是一副欣喜的樣子。
“主上回來了!”清脆的聲音飄出,那些衣着寬袍的修士出來的又急又欣喜,連衣上松柏的枝都顫抖着。
崇修仙人發現殷烈往自己身旁湊了湊。
“我帶你去燮宮,順着雲階上去便可,先休息一晚,待精神好些,再來認識這裏的人。”燮宮離這裏極遠,凡人恐怕要走上幾月才到,但他們是修士,到那裏不過轉眼的時間,又是從雲階上走,極為方便。
殷烈卻不為所動,他對那些突然出現的人毫無興趣,只是看着幾只落在亭臺上的蓑羽鶴,踩在雲霧中,頭頂的羽被夕陽照得發紅。
于是他呆住了,“想坐在鶴上去。”
“鶴從沒有載過人的。”長相嬌嫩的小姑娘怯生生地說。
主上要他們對帶來的人好,但這人的秉性他們還不知道,此刻聽他說要坐鶴就有些緊張,又不敢勸。
殷烈歪頭,沖那姑娘彎了彎眼,那小姑娘的臉上生了片紅暈,撇過頭去不敢看他這邊了,其他童子也不再說話,想必是未看見過殷烈這種人。
“我很輕的,不會用力。”殷烈沖崇修仙人道。
崇修仙人直想嘆氣,他平日并不曾與殷烈這種人打交道,對于放浪形骸之人更是不喜。
可對殷烈,他偏偏厭惡不起來。
只是也不想将殷烈寵壞。
“鶴如同意你上,你便上吧。”
他方講完,殷烈便動了,跨過層層溪水,來到亭中,殷烈往周圍望了望,似乎對一切都極為好奇,他踩到煙霧中,鼓起嘴,學鶴的聲音鳴了一聲。
學的不是很像,聽見他這聲的童子們都含蓄地笑了。
殷烈對此并不介意,他臉上一派凝重,顯得有些冷硬,卻是又學鶴叫了一聲。聲音與他的臉形成了極大反差。
此鶴的身形在鶴中算是最小的,這種亭閣并不适合蓑羽鶴的生長,只是因靈氣充足才不致使它們離開。
見殷烈學它們叫,其中一鶴突然朝殷烈直沖過來,勢如飛箭,不偏不倚。殷烈不躲,他只是看着,眼中是一片灰藍。
霧氣飛騰,水珠濺落,那鶴立到殷烈面前,細長的腳隐在煙霧中,叼了下殷烈的玄衣。
一下未叼起就又叼一下,直到那衣衫撕開道口子。
它見不可,就用喙啄着自己背部的羽,示意殷烈上來。
“當真稀奇,竟是答應了。”童子們小聲的嘀咕着。
蓑羽鶴聽到他們的聲音了,便看他們一眼,童子們便沖蓑羽鶴笑笑。
鶴停下了自己的動作,用那朱紅色的眼看殷烈。
殷烈大聲笑了,抱起蓑羽鶴沖到了崇修仙人身旁,“它準是喜歡我。”
“是喜歡他的,主上多看看。”
“嗯嗯,不喜歡不會親近的。”童子們都在旁說。
他們沒問殷烈的玄衣是否與殷地有關,只是跟着殷烈一起笑。
崇修仙人對這些小輩的笑往往有些不懂,但他心中并無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