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齊地疑雲(二)
“明日随我去見齊家掌門。”崇修仙人與殷烈道。
殷烈正在處理他那條藍邊魚,“嗯,這魚據說跟銅綠草在一起吃才是人間美味,我讓小二買了些銅綠草來,等下切三段,一段清蒸,一段與銅綠草搭配,一段同彘肉一起炖。”
将魚鱗處理幹淨,殷烈的眼眨也不眨地往魚腹中喂料。
崇修仙人淘着米,給殷烈看鍋中的水量,待殷烈點頭,就在指尖升起團火,抛到鍋下。
“火适中點兒,這東西不能急,欲速則不達,用法力蒸出來的不如慢火蒸出來的好吃。”殷烈将魚放到盆中,說道。
崇修仙人照做,他挺喜歡跟殷烈一起做飯的,多年前,他也同殷王一起幹這種事,只是殷王不愛說話,往往也不讓他插手。
正想着往事,卻有人敲了門。
改下自己的臉,崇修仙人去開門。
是白日的那個少年,身着蓑衣鬥笠,只是并不戴,而是拿在手中,還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
“我知道你是誰,不用改容貌。”他道。
崇修仙人面色凝重,齊地的探子他有一定把握,現在卻發覺,在這波谲雲詭的異地,事情可能要出乎他的意料。
“放心,只有我知道。齊地他人并不知,只要我不願,你不願,他們也不會知道。”
将鬥笠放在桌上,他一副困地快要倒下的樣子,卻并不坐。
殷烈聞聲從廚房出來,皺眉看他,“你是誰?來此做什麽的?”
“冷寒澤,來吃飯。”少年道,他聲音很輕,同他的人一樣,松松散散地,連眼眸都極淺。
這名字真是怪得很,并不符合現今修仙界的審美。冷這個姓更是無名人,一切都像是假的。
“我在冬日的河中被撿,便叫冷寒澤。”少年看着殷烈補充道。
此後他便不言語了,仿佛真的是在一心等飯,不想其他,可他如知崇修仙人的身份,便該知道殷烈的,卻什麽都未表示。
魚做好後,殷烈端着盆出來,順便給崇修仙人盛了碗飯。
“行了,你該走了,我的飯不是誰都能吃的。”殷烈站到冷寒澤面前,他要比冷寒澤高很多,兩人站在一起,更襯得冷寒澤年紀小。
這方殷烈同冷
“他怎麽還在?故意接近殷烈嗎?真是晦氣。”
“你為何讨厭他,是讨厭還是怕。”崇修仙人傳聲。
冷寒澤往這邊看了一眼,極其淡然,仿佛未發現什麽般又将頭轉向了殷烈這邊。
殷烈顯然注意到他的動作了,“你在看什麽?”
“有趣的東西,你要是想看,以後也可看到。”
“嗤。”混元這邊不忿地癟嘴。
崇修仙人明白了什麽,對殷烈道:“讓他在這裏吃吧。”
殷烈挑起了眉,神情怪異地将給崇修仙人準備的飯遞到了冷寒澤手中。
“晉仇,你怎麽不趕他走,他在這邊我渾身不舒服。”混元埋怨着。
崇修仙人并不理他,而是顧自盛了碗飯,夾起殷烈為他單獨準備的菘菜。
他這些年一向不吃東西,能吃菘菜已是看殷烈的面子。
“這麽多人,算是不用給我吃了。”混元在旁嘀咕。
“殷烈日後還會做,這次你便不要想了。”崇修仙人勸道。
混元委屈地看着魚,伸出把虛幻的筷子夾了下,卻在快要碰到的瞬間被另一雙筷子擋住去路,那人許是無意,看也未看他,只是将他看上的那一塊魚夾走了。
“鬼神非人實親,切記遠之。”冷寒澤突然說道。
殷烈冷瞥他一眼,顯然對這突然出現的人極為不喜。
“吃飯的時候不要說話!”
“好。”冷寒澤繼續吃,混元看着他,身影漸漸消失了。
春日的夜晚還有些冷,幾個人沉默地吃着,冷寒澤吃完便站起,從鬥笠中變出一條魚來,那鬥笠明明是漏的,裏面卻有水。
“給,明日我會再來。”他阖眼說道。
殷烈冷笑,“憑什麽給你做飯?”
“不知道,我只是喜歡你的飯。”
“那我便要給你做?”
“也可不做,我們能談別的。你那日造成的雷齊問同我講了,我教給齊問的龍吸水之像你也看到了。我覺得我們會有話可講。”冷寒澤并不因殷烈的态度而産生任何情緒變化,他的眼神甚至讓人看不清。
“你多大,是不是沒法長高了?”殷烈不覺得冷寒澤真的跟外表一樣年紀。
冷寒澤未在意,他聽着殷烈的聲音,
殷烈身長八尺四,他看着冷寒澤,接過魚,打開了門,“魚我收下,你走吧。”
冷寒澤便真的走了,仿佛殷烈說的就是他一直所期望的。
只是走出客棧的時候,他望着漫天群星,揉了下自己的眼,揉完後眼未變化,仍是先前的模樣,半睜不閉。
趁着夜色往齊地的宮殿走去,空中卻突然降下瓦片,将砸于其頭頂之上,冷寒澤只是微微轉身,毫無反應地走了。這世間想要活好并不容易,冷寒澤比誰都能明白這一點,他走在街中,也随時做好了死的準備,但他總是能提前躲過,片葉不傷身。
來到齊地掌門齊問的房內,冷寒澤躺在了榻上。
那榻鋪以層層鶴絨,柔軟如雲端。
“去哪裏了?”齊地掌門坐在床上問他。
冷寒澤閉着眼,“你如是知道,便不要問。如不知道,便無資格問。”
齊問沉默了,他名字裏就帶個“問”字,他先祖想問的事比他還要多,費盡心思,尋來冷寒澤這樣的聰明人,卻是不願給他解疑。
“是不是去見殷王之子殷烈,算算時間,崇修仙人快到了,你不是說殷烈也會來嗎?我雖不知他們住在何處,你卻一定知道。就這麽想看他?我只是說他同你一般會觀察天,但肯定是不如你仔細的。”
“嗯,但他很好看,聲音也好聽,笑起來很甜,還有些傻。”冷寒澤那副懶散的表象褪去,露出一雙帶着審視的眼。
齊問不贊同地看他,“殷王要比殷烈好看,我長得也不必殷烈差。”
冷寒澤走到齊問面前,他的眼半睜着,仿佛對一切話都不打算辯駁。
“按着我說的方法去夏地了嗎?春日是最容易進夏家密地的時候,讓人抽中三月的簽,便是為了找到夏家。夏家的主人夏悼即便出外地,也不可能待過五日,你将他尋來,三月是最好的時候。”
“派人去了,大後日應能到,我手中有他感興趣的東西,他不會不來的,可他真會願意為了這東西得罪崇修仙人嗎?”
“崇修仙人打不過他,這點你可放心。夏悼不願為我們尋來的東西得罪崇修仙人,也不得不做出動作來,這俱是天意,天意
“我一直很好奇,你是如何知道天意的?”齊問不解,但他知道冷寒澤的話一向有用。
他只是有些怕,對冷寒澤這種人他無法放下心來。
冷寒澤明顯能将他玩弄于手掌之中。
而他對一切一無所知。
“推出來的,人心就那麽大,沒什麽難的地方。”
冷寒澤拉開門,任冷風吹進,走向了門外。
“東門的床需換了,最晚明日,我要見到新的。”沒有滿意的床他不會躺下。齊地掌門知道這點。
“那床哪裏不合适?”
“哪裏都不合适,這次我要硬床。”冷寒澤關上門,順着芍藥園,踩過石板路,默然遠去了。
他想着崇修仙人那張臉,發現殷烈有些地方還是像崇修仙人的。
比如眼瞳的形狀,但殷烈的眼更清透些,比世人贊譽的崇修仙人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