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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齊地疑雲(三)

三月初三那日很快就到了,崇修仙人與殷烈并未提前去見齊地掌門齊問,而是準備在初三直接去比試的地方。

街上的人更多了些,車水馬龍,聒噪不休。

“今日的比試幾時開始?怎麽都這麽閑,不是應該早早去等着嗎?”魚攤上幾人交談着。

齊地臨海,他們現在處的地便叫臨濱,魚多而肥,吸靈氣生長,肉中隐隐有光。是以來臨濱未有不吃魚的,吃魚則不必尋酒館客棧,而只需在路邊尋一魚攤,要條魚,待攤主将其清蒸,所放之料不過鹽油,吃的就是一原汁原味。

如要湯濃些便在魚身上下功夫,段無在料上尋文章的說法。

殷烈也坐在魚攤上,看着街邊的行人,常有擁擠的,來到他面前,險些撞掉他的碗。

不過他的手一向穩,便不在意行人,而是喝着湯,聽着話。

“齊地掌門一向懶散,不到巳時是不會出來的,現在方辰時,正是早食的時候,去了也不會看見人。”

“竟是這般,崇修仙人一向提倡勤勉,辰時已晚,竟還有巳時才做事的。”

“歷來的齊地掌門都是這番模樣,爾這外鄉人,不必糾結于此。”

“餘是外鄉人,汝亦是外鄉人,反倒這般撇清了?來此,不就是為見崇修仙人嗎?這才第一次比試,不一定辦地怎樣,也生不出太多期待,倒是崇修仙人可不常見。”

那幾個道人聞言笑笑,只殷烈将碗中的魚湯一飲而盡。

“還要嗎?”崇修仙人問他。

殷烈看着地,不做聲,這一路上他已聽見不少人贊揚晉仇,越聽便越煩躁,吃地都不如以往多了。只盼比試早點開始,早點結束。

人群卻再次喧鬧起來,同兩日前那般,往兩側擠着,中間留出條路來。

只不過這次來的不是舟,而是冷寒澤自己。

行人見到冷寒澤俱行禮,彎腰而不敢擡頭,外鄉人見此也都不敢喧嘩。

街中竟是瞬間靜了下來。

冷寒澤已不戴鬥笠了,卻還是懶懶散散,一副行之将倒的模樣。

“這處的魚不好吃,你如是餓,可以自己做。”他對着殷烈道。

魚攤老板的臉扭曲了一下,腰卻彎地更低了。

“別人做

冷寒澤很平靜,并不曾看崇修仙人,只是道:“該走了。”

殷烈撇嘴,“你将路都堵住了,還說要走?我自己是會走,可也要你先不擋路。”

那些齊地相貌的人看着殷烈的神情都有些怪異,似乎對于他敢直視冷寒澤的舉動頗為驚詫,又有些恐懼。

冷寒澤平日裏應不是個好相處的人,但他聽完殷烈的話,只是走了,像他來時一樣,人群打開又閉合。

“小兄弟,你是哪裏人啊?冷某人竟能跟你說話。”

“不可思議,倒像是石上開花了。”

一群人對着殷烈指指點點,聽得殷烈愈發煩躁,轉瞬便消失在了原地。

崇修仙人的身影同他一起消失了,留下那些目睹方才之景的人啧啧稱奇,奇地自然是冷寒澤的反應,似乎殷烈那當着衆人面仍能不留痕跡般消失的舉動并不如冷寒澤的幾句話。

齊地的比試地點離齊家正中并不遠,是在一處山窩,四面包圍,中有清風穿過,綠草發芽,野蔓橫生,上有白花點點,而山石為壁,為壘,為臺,橫亘于枝杈間,靈氣從中緩緩滲出,成一天然之所。

人已在山外等着進入,只等結界打開,到時天上地下,除石壁不可依靠,芳草不可觸及外,衆處皆可坐立。

殷烈不是去了他地,而是來到了山外,齊問所在的地方。

崇修仙人比他晚一步動,卻比他早一步到。

“凝神靜氣,不要發怒。”交代殷烈一聲,便來到了山中。

此山的結界分兩層,一層是為修士準備,只可進外圍,一層卻是為掌門準備,可進內裏。

崇修仙人研究結界數年,一眼便知破解之法,如此,便帶殷烈進去了。

尋到東邊的主位,齊問早已在那裏等待。

“仙人來地正是時候。”他道。

崇修仙人看着齊問那張精雕細琢,透着豔麗的臉,再看他衣衫不整,袖擺垂地的裝束,面色有些凝重。

“初辦比試,應在意着裝。”坐到位上,崇修仙人道。

齊問将衣衫拉了下,非但未整好,反而使肩膀露了出來,崇修仙人不

殷烈早發現晉仇對這些事在意了,早知這樣能讓晉仇不快,又說不出太多話,他也該學齊問不好好穿衣。只是被他爹知道,恐怕要嫌棄自己。

“仙人怎帶着殷王之子來了?”齊問的聲音懶散而清越,引着人往他那處看。

殷烈便真的看他。

“我想來自然便來了。跟着崇修仙人安全些,齊地這麽亂,保不全我的命便沒了。殷晉兩家雖有仇,以崇修仙人的高風亮節,倒不至于害我。”

崇修仙人不做聲,齊問那天生上揚的眼角慵懶地眯了下,“齊地不亂,寒澤亦是維護你,不會叫你出事的。”

“出事便因為他,掌門與冷寒澤這般親近,又是何關系?”殷烈尋了個地方,坐在崇修仙人身旁,越過崇修仙人與齊問交談着。

“他是我養子,只是看不上我,平日裏與我極為冷淡。”

“他身上那股懶散勁倒是和掌門像。”

“是我學他,不是他學我。”齊問講到此有些落寞,遠處的洪鐘聲卻恰好傳來,辰時已到了。

他們不再說話,而衆修士進入山窩處,洋洋灑灑,潑墨般遍布山中曠野。

歌頌天地與崇修仙人的禮樂響起。

衆修士站立着,目光看向崇修仙人。

一刻後,禮樂之聲稍緩。

崇修仙人道:“皆坐下吧,此次主人是齊地掌門,吾只是來看看。”

山中又是一陣贊揚崇修仙人的話。

參差不齊,沒人問殷烈是來做什麽的,這裏知道他身份的本也不多,只當是哪個門派的公子,由崇修仙人帶來此地開開眼界。

“此次比試分十場,一日一場,無甚新意,想看便留下,不想看,離去也無什麽損失。”齊地修士已在頒布規則,這東西聽着便枯燥地緊。

衆地修士前來此地,雖大部分是為看崇修仙人,卻也有小部分是真沖着比試來的。

齊地作為大的修仙門派,本在法術上有自己的新意,現在看樣子卻是不準備展示在衆人面前了。

“只是何意?只辦十場,還是一日一場?不是在浪費時間嗎?”

“凡間的比試,再怎麽慢,一日也能辦完十場,齊掌門是在故意拖延時間嗎?”

“可這比試本就是由他與殷王之

場中的人聲越來越大,紛紛雜雜,齊問卻還是優哉游哉的。

第一個比試的人已上,竟是冷寒澤。

“不是兩人對試嗎?怎麽就一個人!太敷衍貧道們了。”

“噓,這位據說是齊地的二把手,連齊掌門都極為聽他的話。”

“可他一人又能有什麽新意。”

“不知,但李道人,你眼前是否有些昏,我怎感覺看到了幻影。”

“有什幻影,只是眼前出現了一些殿宇,飄飄然地,隐在雲霧中,看不分明。”

“可我看到的與你全部相同,是片荒蕪的曠野啊。”

……

殷烈聽着那些話,漸漸沉默了,他沒看旁邊的崇修仙人,因為他看不到,他什麽都沒有感受到,只一片空寂,站起身,殷烈明白自己這是中冷寒澤的法術了。

不知道晉仇正在幹什麽,應該沒中法術,那自己等下便會被他叫醒了。

殷烈站在原地,拉伸一下自己的身體。

聽見了他爹的聲音。

“孩子該叫什麽名字?”

“可以出生後再想。”是晉仇那個王八蛋,一開始就沒想過自己會出生,所以不給自己起名。

真是,殷烈一腿半蹲,往下抻着另一條腿,聽着那些他都不大記得的話。

無非是晉仇一味地逃避。

晉仇跟他爹說根本沒孩子,說他肚子裏懷的是假的。

可能的确是假的,他們根本不會承認自己是他們生的孩子,哪怕是自家爹,在外的話也是他同女修生的自己。

晉仇更是在天下傳播滅情絕性的思想,休說是男子之間,便連正常的男女之情都要被人揣測。

“殷烈,你在想什麽?”一個懶慢的聲音插入,殷烈撇了下嘴,明白這是冷寒澤的聲音。

“什麽都不想,你又是在想什麽?”

“想着睡覺,吃完飯便睡。”

“呵。”殷烈笑了聲,然後他便醒了,晉仇正看着他。

“你的底子不夠穩。”穩的話不會輕易中術。

殷烈撇嘴聽完晉仇的話,站起身,不準備再待下去了。

場中人漸漸醒來,交口分析着方才那法術是如何趁他們不注意施出來的。

還能怎麽施,山窩,有草木瘴氣

只是自己知道又能怎樣,還不是中術了。

殷烈踢了塊石頭,向客棧中走去。

冷寒澤不知何時又出現了,“今晚我帶你去一處。”

“今晚我不出門。”

“一頓飯交換一個秘密,你會喜歡的。”

“我什麽都不喜歡也不想給你做飯。”殷烈聲音低沉,隐含怒意。

“你這樣會吃虧,齊地不是殷晉兩家,對這裏我要比你熟地多。”冷寒澤睜眼,他那淺色的眸中是深淵般的冷靜。

使殷烈的心有些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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