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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齊地疑雲(五)

崇修仙人坐在屋中,殷烈正是少年愛玩的時候,常常外出,他便不問殷烈去做了什麽。

就像在晉家時,他是願意放任殷烈的。只是要保證殷烈的安全。

“主上,殷烈不見了。”屬下跪在地上向他彙報。

他面色凝重,一句不說,敢讓殷烈出去,是他在殷烈身邊派了人,現在派的人回來了,殷烈卻不見身影。

揮手命屬下告退,他站在窗邊,伸手将窗外彌漫過來的墨色接在手中。

上有殷烈的字:子時未回記得找我。

将手中墨色加重,崇修仙人使其飄向殷地後,悠悠地嘆了聲氣。

推開門,他邁入了夜色中。

殷烈已随冷寒澤走了很長時間,齊家的風帶着海腥味,使他想早日回殷地。

“還要多久?”

“已到了。”冷寒澤停住腳步。

他們的面前是一扇銅門,高愈兩丈,玄綠色,平展一片,無任何裝飾。

冷寒澤将手放在上面,微微一推,它竟然就開了。

跟在冷寒澤身後順着門縫走了進去,殷烈聽見門自行關上的聲音,厚重而吱呀作響。

通道內并無光,全是暗色,其中隐隐有彩色的畫面在流動,畫的可能是齊地的列祖列宗,殷烈猜測着。

冷寒澤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袖,“別往四周看,容易出事。”

這帶着困意的聲音在通道內回環,響了幾遍,“容易出事……出事……出事……”

殷烈心中泛起抹涼意,任冷寒澤拉着,一步步慢慢往裏走,直到出現亮光。

“前面就是夏悼喜歡的東西,齊問特意尋來的,一面鏡子,傳聞是十萬年前的寶物了,雖然裏面的靈氣已消耗殆盡,卻還是能看見最後的場景。”

“什麽場景?天塌地陷,夏被殷滅嗎?”

“殷烈,夏不是被殷滅的,是被天所滅的,連帶衆仙家,一切化為灰燼。否則怎有現在的修仙界?修士無法飛升,崇修仙人又為何是天道下第一人?以往那些強者都死了,像團煙霧般,禁不起天的一陣吹拂。”冷寒澤的聲音依舊帶着困意。

卻使殷烈有些發寒,他一直覺得天很好,澤被萬物,他爹雖不喜歡天,他卻是不以為然的。

哪怕是冷寒澤如

從眼前的古鏡中發出。

這鏡子像是被火燒了,不要說圓潤或是棱角,便連鏡子的形狀都有些叫人瞧不出來,鏡面上全是灰,斑駁的裂痕交織在每一處,血深深滲進去,蔓到不知名的地方,與鏡子融為一體。沒有手柄,沒有裝飾,只宛如燒焦的黑鐵。

“将法力注入進去,便可看見最後的畫面。”冷寒澤道。

他将鏡子從臺中拿起,交到殷烈手中,殷烈的手指修長有力,在這漆黑發亮的地方雖有些冰涼,卻很穩。

“不要摔它,一摔便壞了。”冷寒澤又道。

殷烈點頭,将法力注入,他不敢一下子注入太多,便溫和地,一點點往裏灌。

鏡中果然出現了畫面,四周的景象都消失了,他不再身處黑暗的通道,而是來到了悠遠寂寥的曠野。

空中的雲厚積千層,繁繁複複,仿佛跳起便可觸碰到。

委實太過靜了,什麽都沒有,恐怖異常,連飛鳥都無處尋。

第一滴雨落下的時候,殷烈驚地險些出聲,但在他還未反應過來時,天便塌了,數以萬計的飛鳥齊落,原來不是空中無飛鳥,而是被雲遮住,又被雲遮起,如今第一滴雨降下,雲層仿佛裂開一道口子,再無法承受這一切。

天轟然間塌了,殷烈被重重的雨滴拍打在地上,陷進沼澤般的泥裏,一個字都無法發出,遠方的巨響卻在不斷傳來。

透着抹古遠,難以知其意,殷烈聽了很久,才知道這是在催人命。

有什麽東西跌落了,越來越多,砸在地上,呻吟聲、哭喊聲響成一片。

殷烈用手抵着地面,努力擡頭,看見了和水一般多的血。

天靜止了,雨不再下,血中生火,熊熊燃燒着,很多人在争執,于這烈火中,妄圖得知真相。

從鏡中猛然驚醒,殷烈抹了把臉上的冷汗,粗重地喘着氣。

他握着鏡子的手有些抖,兩只手交握着才不至于顫抖。

眼前的火仍在燃燒着,遠方卻有些聲音傳來。

殷烈一開始未反應過來,只當是久遠前的争執,緩了一刻,才覺得異樣。

他是在齊地的密室中,冷寒澤帶着他進來的,之前的一切不過是幻影。

“那面鏡子你是不打算與我嗎?”,一個透些模糊的話傳來。

殷烈愣住,覺得這聲音自己方才隐隐聽過,卻遠比這道稚嫩,說的話也不一樣。

“尊上幫我齊地一忙,無需殺崇修仙人,只将他重傷,我齊地自會将古鏡交與尊上。”是齊問的聲音。

殷烈看着手中古鏡,終還是覺得需先隐匿自己的身形。

将鏡慢慢地放在臺中,如冷寒澤拿起它時的動作一樣。

待放穩,殷烈方準備起身,便感覺手中一頓,那面盛放鏡子的臺如霧般消散,不見痕跡,而他方才放上去的鏡子因沒了支撐,正在跌向地面。

沒有任何遲疑地伸手去接,卻還是晚了一步,鏡面摔在地上,碎成了無數暗黑的小塊兒。

“你在幹什麽?”齊問的聲音突然傳來。

殷烈呆呆看去,發現自己已沒了逃跑的機會。

他心跳地又開始快了,仿佛危險将近,而他無法逃避。冷寒澤早已不知去哪兒,這明晃晃是個騙局。

“為何不握緊它?”齊問旁邊的人開口。

他坐在安着木輪的椅上,整個人飄渺如白月,每一片肌膚都是透的。

聲音也是輕飄飄,使人難以觸及,殷烈卻知道,這人是冷寒澤口中的夏悼,他肯定是怒了。

“我不是故意的。”殷烈只能說出這般拙劣的話來。

椅上的人不看他,只盯着地上那破碎的鏡,“但你還是錯了,錯的人該承擔後果。”

他伸出手來,朝殷烈微點了下。

殷烈覺得呼吸變了,他難以動彈,感到喉間一股血腥氣。整個人被扼住,生命開始流逝。

幸好是叫晉仇子時再來,他不覺得晉仇能打過夏悼。

殷烈的意識開始模糊,他感覺夏悼來到了他身旁,撿起那鏡子的碎片,将其慢慢拼合,卻總拼不起來。

哀傷的情緒在密室中傳播開來,殷烈的眼前發黑了。

他從未想過自己要因一面鏡子而殒命。

“閣下住手!”一道聲音及時傳來。

殷烈漸漸能呼吸了,他彎腰喘息着,看向眼前,是晉仇。

“不是告訴你子時再來嗎?”殷烈試着說話,出來的聲音卻輕地讓人聽不見。

所幸晉仇修道多年,“總是不放心,下次不要再晚歸了。”

有沒有下

殷烈支撐不住地半躺在地上。

夏悼看着他們,“我叫夏悼,你便是崇修仙人?現在的修仙界這般稱呼了?”他的話的确和現今修仙界的有些不同,聽得出是在努力說,卻還是有所缺陷。

“修仙界早不是原來的修仙界了,夏王對原本的修仙界便不熟,更何況現在這個。”崇修仙人在聽見夏悼的名時微愣,卻還是擋在了殷烈面前。

他知道自家這小子要臉面,這會兒沒力氣站着了,想必也不願讓他人看見一副癱坐的模樣。

夏悼手中拿着鏡子的碎片,“他将我的鏡子打碎了。”

“這并不是閣下的鏡子。”崇修仙人看向齊問。

齊問衣衫不整地,“是我答應給夏王的,便是夏王的鏡子,他的鏡子被人打碎,打碎之人便該受罰。”冷寒澤教他這麽說,但他也不知這樣說,除了為難殷烈外,能對崇修仙人造成什麽影響。

難道崇修仙人會怕殷王生氣,而保住殷王的孩子?

殷王與崇修仙人的關系的确有些貓膩,但應不至如此。

齊問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殷烈還是孩子,他如做錯事,是身為長輩的沒有教好,該罰長輩。”

“你是他的長輩嗎?”夏悼不看崇修仙人,只看着那面鏡子,他試着将靈氣注入進去,卻沒有任何效果,那面鏡子已成廢物,裏面再無其他。

“是。”崇修仙人道。

夏悼擡頭了,他的眼似乎無法對上人,“這面鏡中有我想要的,我為了它出夏地,只是希望能從其中再看見故人的身影。齊問要我對付你,你死了,天下自然亂,亂中便該出現新人了。而我要惹上極大的麻煩,可我哪怕知道有麻煩,也是想得到這鏡子的。如你像我一般癡活了這麽久,對故人的思念愈來愈重,恐怕也要做些冒險的事。”

“閣下一定要殷烈的命嗎?”

“要。”

“那便動手吧。”崇修仙人道。

密室中開始轟然作響,僅有的那些靈氣逃竄着,虛無缥缈而被捉住的靈氣化作一道道利劍,在密室中随意切割。

它們繞過了殷烈與齊問,顯然是有方向的,卻無法靠近夏悼的身,甚至連他的衣衫都無法靠近。

崇修仙人嘆氣,他

夏悼的手伸出,狂亂的靈氣随之寂靜下來,他從椅中站起,搖搖晃晃,手尖的微亮卻漸漸變地熾熱,照亮了整個天地。

挪動腳步,崇修仙人擋在了殷烈面前,他在空中極快地畫出一道結界,夏悼指尖的光仍凝聚着,崇修仙人身前的結界便越來越深,他畫了一層又一層。

殷烈睜大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晉仇畫的不是簡單的結界,而是混合了陣法,加了無盡事物的。

一時間,殷烈也不知這陣法是何意。

但就算再微妙,能抗的住夏悼的法力嗎?修了幾萬年與修了幾千年的人在根基上就差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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