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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齊地疑雲(六)

在夏悼将指尖的光扔過來時,崇修仙人的陣法正畫完一層,他将手抵在陣心上,加了滴血,使外圍的結界更牢固了一些。

但在那團熾熱的光撲過來時,最外層的結界還是土崩瓦解,化作灰塵飛走了。

剩下的那幾道陣法抵禦着光,崇修仙人的手臂有些顫抖,殷烈從地上爬起,将手抵在陣法上,使靈力灌了進去,卻感覺越來越燙手。

“你這陣法施的不行。”他咳了口血,虛弱地說道。

也就在他說完不久,那最後的幾道陣法與光發出烤物般的滋滋聲,黃暈越來越大,終是燒毀陣法,朝他們襲來。

崇修仙人将殷烈推倒在地,擋住了夏悼的攻擊。

“你該将他交與我,本就是他做錯,你哪怕是他爹,也不能處處維護他,更何況你與他非親非故。”夏悼坐回了椅上。

他的身形孱弱,且愈發地朦胧了些,就像水中月,稍用力便将他打散了。

崇修仙人站着,他的腰依舊挺得筆直,嘴角卻流下了鮮血。

殷烈早已被那句“你哪怕是他爹”鎮住了,一動也不動地躺在地上。

“總不能丢下他,殷王會怪我的。”崇修仙人道。

他的手中凝成了新的陣法,硬拼法力他拼不過夏悼,只能用這種方法,許還有一線生機。

胸腹間有些不暢,崇修仙人一手抓住衣襟努力吸了幾口氣,另一手卻還在畫着。

跟人比試一直不是他的長處,早知今日,他以往就應做好準備。

“既如此,你們便該一起死。”夏悼閉上了眼。

以他為中心的地方靈氣愈發濃厚,崇修仙人未看那一切,他只是畫着陣法,對殷烈悄悄傳聲:“跳進去!”

殷烈連忙起身,卻是不動,“你先跳。”

我跳了靈氣不穩你便跳不了了,何況今日必要留下一人應付夏悼,崇修仙人嘆氣,從密室底部升起的風刮起他的青衣,吹落了他的冠。

夏悼握緊了手,崇修仙人的心被扼住,他擡頭看夏悼,視線越來越模糊。

卻聽見了劍鞘的聲音,夾雜狂風而來,沖破一切阻擋,勢如驚雷。

夏悼猛然閃躲,将将躲過了劍鋒。

卻被劍勢掀倒在地。

腳步聲由遠到近

“何人要殺孤之子。”擲劍的人已走到他們面前,他的頭顱高昂着,聲音極低沉。

齊問吓地跪在地上,那張豔麗的臉早已失了顏色。

夏悼卻是悠悠站起,面上一片平靜,“殷王?”

自然是殷王,他站在夏悼面前,要比夏悼高出許多,襯得夏悼愈發虛弱飄忽。

“你兒殷烈打壞我的鏡子,總要有人承擔後果,你來此,是要為他出手?”夏悼問。

殷王俯視着夏悼,“殷烈是孤之子,便該由孤處置,你插手殷地的家事,欲謀害殷烈,當死。”

夏悼擡頭看殷王,“你比你先祖還要強詞奪理。”

“你與齊問害殷烈,先無理,自然不能使孤後講理。”

殷王對事情的起因并不清楚,他如此說,只是知道殷烈的秉性,聽見此話的殷烈倒是眼圈微微發紅。

夏悼那張朦胧的臉卻是發青,他伸出手,顯見是準備出招了。

殷王從牆中将劍拔出,裝回劍鞘中,側臉看見了崇修仙人嘴角的血,面露不悅地皺起眉。

他要比夏悼先動,在夏悼還未出手時,他便來到了夏悼面前,不是拼法力,而是實打實地,一腿橫踢向夏悼的胸腹,快而狠。

夏悼肉體孱弱,早在自己身上加了一層防護的法術,卻未抗住殷王一擊,轟然間,便被踢在了地上。

齊問顫抖着開口:“王,他身體不好,會死的。”

殷王并不看他,也絕非折磨性質地對待夏悼,崇修仙人看得出,他很謹慎。

殷王一向要比他謹慎地多,所以殷王早在來的路上便用靈氣護住了自己。

他身上那層淺色的靈力波動昭示着一切。

夏悼的确沒來得及出手,他早先施出的法力在殷王面前也失去了力量。

對付夏悼這種活了多年的修士,法力從不是最好的手段,唯有抓住弱點,攻其身軀,方有活路。只是普通修士連他最外圍的法力都無法突破,又怎攻地了他身軀。

殷王給了夏悼三下,這三下使夏悼在地上完全無法爬起。

夏悼看着殷王,目光透出寒意,“你們殷地人要比我的資質好,但只是天的棄子。被天抛棄的滋味想必不好受,哪怕是你這樣的

“閉嘴。”殷王踩住他的脖頸,聲音低沉,散發着怒意。

崇修仙人趁殷王擊敗夏悼,走到他面前,“夏家的人竟會為了一面鏡子出來,這鏡中有什麽?”

殷王早已松開踩在夏悼脖間的腿,似是嫌棄般,用法力代替了原來的動作。

夏悼試着挪了挪,卻刺痛般閉上了眼。“以前的一段景象,裝着我的神明。”他模糊不清地說道。

殷王看崇修仙人一眼,“還想聽更多嗎?”

崇修仙人搖頭,有些事他很清楚。

殷王卻已讓夏悼往下講了。

“我資質很低,有愧于夏的姓氏,不被家中人喜歡,意圖自盡,卻為神所救,當時天上的神仙都很溫柔,尤其是帝鴻……”夏悼的嘴角彎起,似是想起了當年帝鴻送給他的綠枝,卻很快恢複了原樣,“他們對我來說很重要,對天來說卻不重要,需要的時候,天便對他們施德,不需要的時候,天便要亡了他們。水火并至的時候,一切都消失了。他們說天有私心,欲使天下傾頹成就己之快樂。”

“崇修仙人肯定也清楚這點,只是還在當着天的走狗。衆神與殷王尚且為天所棄,更何況你。”他歪頭看崇修仙人。

殷王也看着崇修仙人,這話明顯也是殷王想講的。

“如衆神與殷王都無法違背天,我又能作何。”崇修仙人道。

殷烈在旁聽了這許多,突然起身看他們,“天的私心是什麽?總不能無緣無故便冤枉天,如是你口中的衆神欲害天呢,掌權者往往不喜歡上面有其他東西管制。”

他說完,偷偷看自家爹一眼,發現殷王的臉色很難看。

崇修仙人不再言語,他似乎累了,想要從密室中出去。

卻突然感到身旁的靈氣有些異樣,扭頭看去,卻已遲了,他之前為讓殷烈逃走所設的陣法不知不覺間再次出現,而已不受他的控制。其中有吸力不斷傳來,他的衣衫已被吸進半截。

沒有風聲,只有無邊的死寂。

且吸力越來越大。

不可思議地看向夏悼,殷王顯然也注意到他這邊了,說了聲什麽。

夏悼的頭被瞬間踩進石板中,殷王向他這邊奔來。

但一切都遲了。

下一刻,崇修仙

無邊的水包裹着他,空茫而沒有邊際,幾只海鳥在水面上徘徊,他的身體漸漸下沉,耳邊的水聲越來越大。

崇修仙人試着用法力,卻只感到胸口一陣疼痛,沒有任何靈氣出現。

“吓,你失去法力了,快游吧,否則會死的。”混元的聲音出現,崇修仙人努力睜眼,在海中看見了混元的身影。

這張臉他還是熟悉的,畢竟是他幾千年前為混元親自捏的。

不知為何,他覺得混元有點幸災樂禍。

“唔……”因神思微動不小心吸進些水,崇修仙人難受地閉上眼。

身後被人推了一把,緊接着,又呼吸到了空氣。

卻還是在原來的水面上,浪潮一下下地撲來,矮的兩三丈,高的可接近十丈,使崇修仙人一下下被撲進水裏。

“我記得你會游,總不至于被淹死。還是快點動吧,我可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救你。”混元浮上水面,整個人平躺着,歪臉看崇修仙人。

水面似因他的動作而恢複了平寂。

“為何出現?”崇修仙人開始游,他動作很是笨拙,但好歹未再沉下去。

“早出現了,殷太庚要是不救你,我好及時救你一下。”混元還是浮在水面上,卻和崇修仙人保持着原來的距離,不多不少。

他既然早出現,自然也知道後面那些讨論非議他的話,看樣子不大開心。

“我沒想過夏王會出現。”崇修仙人有些喘。

混元無奈地劃了幾下水,“出現也沒什麽的,他那種人,是無法常見天日的,你看他修幾萬年都打不過殷王,你要是肯努力些,也能打過他的,你資質比他好很多很多。”混元坐在水面上,說到夏悼時就比個小圈,說到崇修仙人時就用手臂比個大圓。

然後将臉埋在水裏,側臉看崇修仙人。

“我的法力是怎麽回事?”

“你先前就被夏悼打傷了,那陣法上有些東西,疊加在一起,本就是想讓你失去法力。”混元眯了下眼,“不過殷太庚竟是沒看出。”他小聲道,似在暗示殷王袖手旁觀。

崇修仙人不做聲了,他在海中游着,理這其間的關系。

身為修士,就算沒了法力,身體也是不同于凡人的,更何況他身體在修士中都算好的。只是游太久扯到了傷,使他漸漸無力。

游了整個晝夜,終到岸邊。

混元的身影消失了。

崇修仙人努力将手扒到岸邊,慢慢挪動着身體往上爬。

待脫離海浪,終有喘息的機會。他難耐地蜷縮起來,吐出幾口鮮血。

再無法動一下,周圍卻變得吵鬧起來,似乎正有人朝這邊趕來。

崇修仙人的意識極其模糊,他努力地睜眼,結果方動便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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