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惡事連連(一)
崇修仙人忍着渾身酸痛,從昏沉中醒來,他在水裏泡地有些久,內府間極為不暢,連氣都喘不上來,口鼻間全是血腥味兒。
睜眼卻發現自己身處一未知之地,床中鋪滿上繡松柏的錦繡,郁郁蔥蔥,無絲毫豔麗的地方。連床間的帷帳都是青松樣,因着微風而飄起陣陣波紋。只是沒有靈氣,這裏的靈氣比起修仙界委實太少了些。
“仙人醒了!”随着他的睜眼,有人向外喊了一聲。
他起身想要看清是誰,卻不受控制地咳嗽了起來,手捂住嘴,發現了一片血色。
“仙人快躺着,不要動,醫修們說仙人的身體很弱。”一人掀開帷帳,沖到了他面前。
青袍高冠,正是吳國國君,那個說是同随地借他的畫像,卻不還,甚至打算動誅武力,險些挑起兩國戰争,毀了他清譽的人。
崇修仙人凝眸,心中有些警覺。
吳國國君還是以前的穿着,只是衣裳更素淡了些,再不施以金絲,卻還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充滿了人間帝王的濁意。
他見崇修仙人不回答,便顧自地坐到了床上,“底下人說是在海邊撿到了人,長得仙風道骨,頗似崇修仙人,哪怕一副病入膏肓的樣子,仍使人心生敬畏。便為我獻了上來,我起初以為他們是為了邀賞,便不以為然,真等見了仙人就不那麽以為了。誰能身長八尺六寸,清疏肅穆,哪怕病時仍如孤傲的松柏般,且肌若冰雪,比我那些妃子還要白上幾分……”
吳國國君笑着,他來後不久,他底下的臣子也來了,每人都備好了說辭,一張口就是洋洋灑灑,令人聞之膩煩的贊美之辭。
崇修仙人不言語,他躺在床中,還是沒有法力,只好聽這些人講着,聽到最後已是閉上了眼。
“仙人是不是累了,我讓人退下去,仙人好好歇歇吧,醫修說仙人的法力連探都探不到,顯見是傷得頗重,如無靈草,恐怕是好不了了。”吳國國君使臣子告退,湊到崇修仙人床邊道。
他臉上充滿了算計,眼見是心懷不軌。
“我知道仙人不願理我這凡人,我本也不奢望仙人能多看我幾眼,畢竟你我是雲泥之別,我往日裏只能帶
“你沒了法力,就算能辟谷,也堅持不了幾日。也不知你餓不餓。”他這輩子就趕上這麽一次機會接觸崇修仙人,本以為是傳說中的人物,一年前卻是看到了,從此心再無法平靜下來,像蔓草一樣滋長着,越來越瘋狂,瘋得掩蓋了他的理智。
崇修仙人閉上眼,他是有些餓了,且胸腹間的傷顯然未被處理過,動起來都頗難。
“汝欲行何事。”他開口道。
吳國國君聽着他的聲音,“果是崇修仙人,我也不想其他事,只是想仙人陪陪我,我一凡人,現已而立之年,哪怕活得長久,也不過再有五六十年活路,沒什麽豁不出去的。倒是仙人,年歲長我百倍有餘,我的一生只是仙人的一瞬。既然仙人短時間不能恢複法力,不如陪陪我。”
崇修仙人睜眼,他仍是滿臉肅穆,“吾失蹤,擔心的人頗多,汝便是想藏,也不可能藏得住。”
“可仙人失蹤的消息已傳出了,怎還是無人尋找呢?聽聞趙魏與齊地掌門站出,說仙人已死,欲為修仙界尋代替仙人之輩。”
吳國國君笑了,像是得到獵物的猛獸,滿臉得意。
“還有,仙人已昏十多日了,這十多日倒不是沒人來找過仙人,只是找到的都說仙人是我的了。我雖是吳國國君,卻接觸不到什麽修士,如不是有人找我,我又哪裏能評說仙人的身體,還在此威脅仙人呢。”
他托着臉,仔細盯着崇修仙人,像是要找出什麽缺陷來。
最後沒找到,便更為滿意地點了點頭。
“還是不要掙紮了,反正也不會有人來救你。”他說着,伸出手,去觸碰崇修仙人。
卻被崇修仙人猛地拂開了,“休碰吾。”他怒斥。
說完,便體力不支地倒在了床上,用手試着撐起自己的身體,卻一直無果。
“倒,都倒上。”他下令。
侍女們便将木桶傾倒,往崇修仙人的身上澆去。他只着了輕衫,被冰碴一割,便破了幾道口子。露出裏面蒼白的肌膚與鮮紅的血肉來。
“咳,嘔……”被冷水一激,胸中的疼痛再次升起,不由自主地吐出幾口血來。身體越來越冷,他恍惚間回到了以前的葉周,躺在地上被人肆意侮辱着。
吳國國君又讓幾人拎來一些水,看着崇修仙人嘔血的醜态。
一開始他都不敢直視崇修仙人,看一眼便自慚形穢,底下人跟他一樣反應,但久而久之,便習慣了,雖然看着看着時常愣神,膽子卻越來越大,漸漸連這種事都敢做出了。
床已濕透,崇修仙人身旁全是血。
發絲黏在身上,發着抖。
吳國國君知崇修仙人厭惡男男之事,也由此,世間俱反對這事。但看着崇修仙人的身姿,卻使他的邪念漸漸加大,越是為世人所不容的,他便越要試,倒要看崇修仙人的反應。
“接下來幾日不要給他吃飯,你們聽說過崇修仙人吧,向來不吃凡物,唯恐髒了自己的身體。”吳國國君轉身離去了,離去前不忘交代些事。
屋中漸漸安靜下來,崇修仙人試着從床上爬下來,一個不慎便摔在了地上。
方才吳國國君說趙魏與齊地掌門說他已死,齊地的齊問的确心不正,魏激濁與趙揚清卻不是那般的人,趙魏兩地侍奉晉地超萬年,不說忠心與否,他們的先祖便和晉家定了契,違背晉家的命令是要以身殉誓的。
如無這契,他平日也不會信趙魏兩家,如今卻說他們與齊問站在了一起?
在心中默念混元的名字。卻感覺不到任何混元的氣息,顯見是不想見他了。
捂住胸口,再次吐出一口血來,崇修仙人的心罕見地開始發慌。
從修仙之會那日,他便該警惕,當魏激濁與趙揚清同意齊問的意見時,事情或許便在謀劃了。
只是不知殷王與殷烈是否參與其中。
他并不畏懼死亡,因混元不會放任他死,但除了死,世間還有太多恐怖的事,這些都是他不願面對的。
合上眼眸,崇修仙人的神思有些飄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