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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惡事連連(七)

晉仇在殷王的屋中住了一晚,第二日,他被殷地的修士扔了出來,扔到殷烈的腳邊。

“殷地容不下他,孤亦容不下他。殷烈,你是要他死還是要他活。”殷王站在殷烈面前,嚴厲異常。

殷烈有些為難地看着晉仇,“你大晚上偷偷來找我爹幹什麽?”他不解地問。

晉仇撐起身體,“只是看他還念不念舊情。”

“你可真有自信。”殷烈撇嘴,知道自己得給出個答案,他爹眼裏可容不得沙子。

于是他又問晉仇,“你想死想活。”

“想活。”

“那就活吧,我說讓他活。”殷烈對自家爹道。

殷王似乎早已想到他會這般回答,“既如此,你便帶他去晉家,孤雖不至害他,卻也不願再見他的身影了。”

“行,我看他在殷地過得也不開心,就是不知他現在這副醜樣子,晉地的人還會不會認他。趙魏都反了,晉地也難保不會反。”殷烈蹲在地上,将晉仇擡起,抗在自己肩頭。

殷王看着他的動作皺了下眉,轉身離去了。

留着殷烈在原地站着,宋甫朱跑到他身邊來,“真放他走?我不願意,還沒整夠呢。”

“你整誰不是整,沒事幹就去找元燈灼,別讓他再想那些禮樂了,還是晉仇想出來的禮樂,把自己都學成僞君子了,遲早要出事。”

“元燈灼已經救不了了,我一定要懲處這個罪魁禍首!。”宋甫朱摸着自己的鞭子,目光如炬地看着晉仇,巴不得再從他身上抽出一塊肉下來。

殷烈不想理她,“元燈灼過幾日就回元地了,你要是想看他就多看看,沒事兒別光想着抽人。”

“元燈灼要走跟我有什麽關系,你幾時回來?”

“送完晉仇就回來。”殷烈向放馬的地方走去,他們現在處的位置是帝丘,帝丘頗大,不說去他地,光是出帝丘就極為耗法力,不驅馬他帶着晉仇走一會便該累了。

宋甫朱望着他的身影,緊張地攥緊了鞭子。

她有些怕殷烈出事,殷烈自己卻什麽都不怕,拉出一匹馬來,殷烈撫着它棕色的皮毛,将晉仇放了上去,宋甫朱昨日抽地有些狠,這會兒晉仇是不會走了,駕着馬在殷地的宮殿中

“你要去哪裏?就你現在這張臉,晉家人不一定認你,現在晉地亂了,晉家雖有結界護着,卻也是岌岌可危,救不了你這個廢人。”

“殷烈,今日你的話頗多。”晉仇半躺在馬上,看着天。

“我話多是為你好,我這個人一向同情弱者,你現在離了我,就是去乞讨,都不一定能活,就不要再說教了,趕緊說想去哪兒。趁着我現在脾氣好,盡快說,再晚我就不聽了。”殷烈夾一下馬肚,将頭向下伸出,問晉仇。

晉仇看着他扭曲的姿勢,嘆了口氣,“去韓地,見韓羨魚。”

“嗯,韓羨魚那個頑固,的确會收留你。但他沒本事保住你吧。”

“能保住我的只有你爹,但我惹他生氣了。”晉仇閉上眼。

殷烈突然笑了,“你也惹我生氣了,要是想保命,現在就跟我道歉,我滿意了就帶你走,否則就放你在這馬上颠簸。”

晉仇的傷沒處理過,哪怕殷烈騎馬的技術再高,颠簸也使得晉仇有些疼。呆幾日還好,呆半月恐怕就不用活了。

默默起身,晉仇看殷烈看了許久,殷烈也沒真想着晉仇跟自己道歉,畢竟晉仇雖然在某些事上惹人厭煩,卻執掌了天下太多年,腰不是那麽好彎下來的。

可他聽到晉仇的話,晉仇道:“是我對不起你。”

殷烈仔細看晉仇的臉,發現晉仇的确是認真的。

拉緊缰繩,又使缰繩舒展開,殷烈一言不發,驅馬向殷地外狂奔。風撩起了他的長發,使他的衣角陣陣發聲,他心裏很想罵晉仇,罵他為什麽有好日子不過,非要造他爹的反,明明對崇修仙人這稱號不感興趣,還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坐在上面。有意思嗎?又不快樂,時時被拘束着。

可這其中盤根錯節,他沒有經歷過,所以他不能提。

他能做的,只有握緊缰繩,向韓地沖去。

野有餓殍,戰火燃及的地方更多了,他們伴着一路的慘叫哀嚎,于痛哭流涕中向韓地行去。

但未及韓地,已看見了遍地的死屍,就在韓地城外,結界籠罩着韓地外圍,結界外是站在屍堆

“我韓地不參與此事,不接受、不庇佑外人!”韓地修士高喊,激起一片怒罵。

“你韓地身為晉地附庸,不是該助世人嗎?為何要将我們拒之門外啊!”

“天殺的,滿口仁義道德,無事時說自己仁慈,有事時棄下百姓便跑!”

“修士還不如凡人呢!”

“……”

韓羨魚站在屍堆上聽着,他手中竟拿起了劍,“你們進來,禍及韓地,你們與韓地人皆要死。你們不進,死的便只有你們,如此,好歹可保我韓地安寧。如此,妄行不軌的,早晚要死,不如在禍害韓地之前死!”

韓羨魚束着冠,衣衫整潔,臨危不亂。

“說的好聽,怎麽都是死,那不如多拉幾個墊背的!還能放我們前面多撐一刻!”

“我不想死,不想死,多活一會兒也願意,把靈石都給你,放我進去吧。”

“我們都想活,能多活一日也是願意的,讓我們活吧!”

韓羨魚聽着這些,不為所動,他面上一片凜然,連解釋都不願說,只是将劍立在了自己身前。

身為君子,不到必要時刻他是不會拔劍的。而現在,他的劍不能離手。

崇修仙人失蹤了,修仙界的宵小沒了鎮壓,全部跑出,他們不知受了誰的慫恿,四處惑亂人心,使凡間、修仙界都是流離失所的人。

而半月前,虞地收留人,其中竟有不懷好心的修士,殺進虞地內部,奪了虞地掌門的命,占了虞地掌門的位。

此後,混進流民中的修士愈多,而大多無道,放肆搶劫殺戮,尋找修仙法寶。

凡人與修士的界線越來越淺,死屍愈來愈多。

“他看着還挺有擔當,不是什麽死板,不知變通的君子。”殷烈停下馬,說道。

這是他換的第十匹馬,每一匹都被他灌輸了法力,卻還是堅持不了太遠。這匹,在他拉緊缰繩停下的瞬間,也倒地不起了,只留着一口氣在。

晉仇從馬上下來,“你用個隐身術,悄悄進去,勿要驚動他人。”

“知道,我還沒到處處惹事的地步。”殷烈給自己和晉仇都施了隐身術,向韓羨魚的方向走去。

在他們快要接近時,殷烈向韓羨魚傳聲:“是我

韓羨魚那副臨危不亂的樣子一下子就消失了,但他及時繃住了自己,腳步極穩地從屍堆上下來,走進了韓地城內,他的動作與過去幾日無異,有人想随着他進韓地,卻無一不被韓地的修士攔下了。

而結界關閉的瞬間,殷烈與晉仇已跟着韓羨魚來到了韓地內,這座叫京的地方。

來的路上晉仇跟殷烈說過,京是韓地最重要的城之一,衆人如想進韓,大多從京地走,而這種慌亂的時候,韓羨魚定會守在京地。

挑處沒人的地方,殷烈解了隐身術,他同晉仇的面目露了出來。

韓羨魚的眼睜大了,殷烈一看便知他是認出了晉仇,晉仇的臉壞成這樣也能輕易被人認出,真是稀奇。

“主上,主上到底是怎麽了?”韓羨魚失力般跪在地上,吶吶着道。

晉仇摸着韓羨魚的頭,“無事,只是被人打敗,失去了法力,所幸無大礙。”

“對,他沒大事,這些都是皮肉傷,過陣子就能好,你看看你這裏能不能放他,我爹說了,殷地不收他。”

韓羨魚跪在地上,看殷烈一眼,換做旁人說這話,他可能心裏不舒服,對殷烈,卻是覺得只要他說了話,能陪主上來,便是好的。

“殷王還未原諒主上,的确不會收,可主上這般。”他不忍再講下去。

晉仇自己圓了他的話,“吾不會留在韓地,只是來此問些事,問完便走。”

“何事?”,韓羨魚看樣子未打算強留。

晉仇遂道:“趙魏兩地是怎麽回事,戰事是他們挑起的?”

“主上,事實已在眼前,勿要再提了。”韓羨魚低下頭,他的目光隐隐閃爍。

殷烈饒有趣味地看着他。

晉仇不再問了,他了悟又倦怠地道:“吾回晉家,汝自行保重。”

“羨魚派些人護送主上去,韓地有些亂,羨魚抽不出身來,但羨魚可以保證,晉家還是以前的老樣子,沒人破的了晉家結界,晉家也不會染上戰火。”

“但願如此吧,尋匹馬來,吾要走了。”晉仇看着有些失望。

韓羨魚也知自己做的不好,他們唯一可希冀的,就是晉家結界能撐住,幸好當年不曾向趙魏兩家暴露結界的解法,否則便是最後的去處都不複存在了。

“羨魚為主上準備些藥,主上記得用。”韓羨魚遞上一袋東西。

殷烈瞥了一眼,“東西帶上,人卻不必帶了,我不喜歡外人,如你叫其他人跟着我們,不如将晉仇的身份昭告于世人。”

韓羨魚看殷烈一眼,似乎有些為難,“主上,就拜托給你了,他法力沒了,你不要欺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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