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惡事連連(八)
殷烈當然不會欺負晉仇,但有些事他想做很久了,比如晉仇越想去一個地方,他越是不想讓晉仇去。
“晉家太危險了,來韓地難保不被其他人知道,此時去太過冒險,不如去楚地避避風頭,那裏被巫祝管着,離天最近,修士跟凡人都不太敢胡來。”殷烈騎在馬上,對這匹新馬不是很滿意,太瘦了,韓羨魚怎麽會給他這麽瘦的馬,他帶着晉仇坐在馬上,簡直覺得自己是在虐待它,甚至心生出一種,自己背着馬,再讓馬馱着晉仇的荒唐心思來,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把他自己都逗笑了,趴在馬上,雖不至于真笑出聲,嘴角卻是彎起了。
“你喜歡楚子嗎?想到去楚地就這麽開心。”晉仇到底是殷烈的爹,對這方面的事很是敏感。
殷烈一聽就愣了,“你心裏只會想這麽龌龊的事嗎!我怎麽可能喜歡楚子,像我這樣的人,是從不為任何人駐留的,沒有哪個姑娘勾得住我,永遠不會有這樣的人。”殷烈直起身,一副不和晉仇計較的樣子。
晉仇放下心來,“還是要專一一些,但下定決心前,要衡量好那個人,不要被騙,楚子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她們大多為天所選中,不會放下使命陪你一輩子。”他怕殷烈中了情傷。
殷烈卻不将其當回事,“說了沒關系,我上次在修仙之會上只是對楚子笑笑,我對很多姑娘都這麽笑,你不能因為我對你笑得不好看,就認為我露出的那些泛着甜的笑是喜歡人家,虧你活了這麽久,真是白活了。怪不得要命天下修士都清心寡欲,不談情愛,怕是擔心別人看出你的弱點。”
晉仇躺在馬上,給自己塗着藥,韓羨魚給的藥很是清涼,塗在傷口處便不疼了,只是那些腐肉,需一一割去。
殷烈以往喜歡看着他割肉,而自己旁觀的感覺。
這次卻難得地上了手,“你知道自己用刀的手很不穩嗎?”
“知道。”
“那就把刀給我。”殷烈松開缰繩,讓馬自己奔跑,他禦馬很是有自己的手段,哪怕不管,馬都不敢造次。從晉仇手中接過刀,他在日頭下觀看着刀鋒,得出一句話,“鈍刀割肉不快。”于是他在馬上探下
用刀将石切成一面,手中凝水,撒于刀面石上,殷烈開始在馬上磨刀,他的手很穩,很快,刀在他手中漸漸露出鋒芒。
“你是不是想起一個人,比如我爹殷王。”刀快磨好時,他問晉仇。
晉仇“嗯”了聲,殷王的确有一雙修長有力,好看異常的手,那手比殷烈的還好上許多,他常握在自己手中細看。
“我不如我爹,但我總覺自己要比你強。”殷烈的刀磨好了,他将石塊遠遠抛出,擊在遠湖之面上。
晉仇撕開自己的衣衫,看着殷烈的睫毛,并不如殷王的長,但也有些相似。
殷烈的刀割了上來,果然很快,晉仇甚至未覺得疼便失去了一塊肉。
“我小時候長得醜,很醜那種,我爹都不知道我是怎麽長的,我也不知道,只是聽着宋甫朱每天管我叫醜人,她比我年紀大,當年比現在的面目好看些,總說我醜,我就真的覺得自己醜,醜的沒法見人。哪怕後來不醜了,宋甫朱也經常感嘆,你出生時可能不小心吃了毒藥,現在藥力過去了,你才長得像叔叔一樣好看。”
晉仇有些不解,殷王長得很好看,他長得也絕不醜,殷烈自然不可能醜,那為何宋甫朱要嫌棄殷烈,是被天複活的殷烈出了事嗎?
“其實我能活下來就不錯,我爹恨天,但對我的命,他從不說是天的錯。雖然我小時候長得醜了些,他卻很疼我,将我放在肩頭,抱在懷裏,生怕我沒了。在你閉關出來之前,他對我一向寵愛有加,沒什麽要求不能滿足我的。那些說我醜的人,全變成了醜八怪,他們的舌頭脫落了,臉皮脫落了,最後連命都脫落了。宋甫朱不是那些說我話的閑人,她畢竟管我爹叫叔叔,但她長得很平庸,你是不是也覺得很詫異。我就不詫異,我爹就是那種人,對一些人下得去手,對另一些人卻下不去手。你在他心中肯定要比宋公,要比那些追随過他,從小伴他長大的人重要,他喜歡你更多些。就像在宋甫朱和我之間,他喜歡我也更多些,多很多很多。但你犯錯了,犯
殷烈邊割肉邊說話,他倒是沒因語氣的變化而下狠手,只是晉仇覺得他有些委屈。
沒和殷烈說混元的事,卻還是摸摸殷烈的頭,“他心裏還是有你,的确是因為我,才突然不對你好了。”
殷烈停下刀,扒開晉仇的手,“別摸我頭,你剛用手摸過韓羨魚,當我沒看見啊。我就是想聽你說一句是你的錯,反正我沒犯錯,我爹肯定不是因為我犯錯才突然對我不好的,這事全是你的責任。”
将晉仇身上的傷處理好,撒上藥沫,用法力促進傷口的愈合,殷烈漸漸沉默了。
底下的馬嘶鳴一聲,殷烈都未緩過神來,這幾日在殷地,他爹也未和他說什麽話,此次随晉仇出來,他也想讓自己別再多想。
中途說了些別的,終是到了巫郢,楚子所住的地方。
街上的男女衣着暴露,殷烈以前雖看過,還是不免多關注了幾眼,晉仇卻是一臉愁苦。
六千年前,他來楚地,見的就是這番場景,多年來,不曾踏及楚地,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看不慣這裏的穿着。
“真正的君子都是面上肅穆,心中亦肅穆的,你怎麽看着都不敢睜眼了。”殷烈調侃晉仇,成功地看見晉仇皺起了眉。
“修士總無懼嚴寒酷暑,楚地雖熱,也無必要穿地這般清涼。”
“這樣不好嗎?白嫩嫩的。”
“不好。”晉仇道,楚地實在是有些熱,他現如今沒了法力,雖不至難以忍受,卻覺得對傷口很是有害,但他不肯脫衣。
殷烈在他前面走着,不時看一看,卻不會離他太遠。
在他們踏上巫郢半個時辰後,楚子的身影出現了,她穿地要比其他人厚些,身上帶着巫祝特有的熏香之氣。
路中的人都規避開,殷烈當時正在與一小販交談,那人看殷烈是從外鄉來的,便想敲詐一番,愣是把一塊綠靈石便能買到的東西說成是三塊綠靈石才可買到的,殷烈雖有錢,卻是個不願受騙的,站在路邊就同人理論。
賣物的看見巫祝來了,本想停下,殷烈卻還站着,面上一片不愉。
“我最厭煩別人騙我了。”他道。
賣物的臉上很是驚恐,
殷烈回頭,慢慢地笑了,他對姑娘笑時果然笑地很甜,像是果蜜一般,“你這次來的很快。”
“嗯。”巫祝揮手讓賣物的退下,那人急慌慌地跑了。
殷烈給背影踉跄的賣物人傳聲:“下次勿要騙人了。”
傳完便看着巫祝,指着晉仇說:“你知道這是誰吧。”
“知道。”巫祝帶着他們向前走着,未用餘光看晉仇一眼。
“那你知道我是來幹什麽的嗎?”殷烈繼續問。
晉仇不得不承認,他同楚子站在一起,還是很合适的,殷烈終有婚娶的一日,不知會選怎樣的姑娘。
“你是來看迎神碑的。”楚子道。
她說完這話,便停下看殷烈,“迎神碑上有世間最強者的名字,那個人的名字是由天刻上去的,無人能更改,試圖造假的巫祝也都沒有好下場,大多受天罰而死。但巫祝可以選擇不給人看迎神碑,沒人能說什麽,只要天不怪罪。”
“我知道以前的迎神碑上寫着崇修仙人的名。但那時我爹比晉仇強,為何要寫晉仇的名字。天偏愛晉仇嗎?”殷烈道。
楚子那清淺的眉目下是淡淡的寬容,“在楚地是不談論天對錯與否的。”她是楚地的主人,天命下的巫祝,在她面前無人敢說天的壞話,而她并不認為殷烈可憎。
倒是混元的聲音隐隐出現在晉仇耳邊,嘀咕着道:“哪有偏愛不偏愛的,我只偏愛我自己。”
晉仇面無表情,混元也未真的出現,應該只是冥冥中聽見有人談論自己,才随口回答。
除晉仇外,哪怕是巫祝都未聽到天的話。
殷烈走在前面,輕車熟路的,“我想帶他看看迎神碑,現在的迎神碑上,肯定是我爹的名字,不是崇修仙人的名字,畢竟天再向着晉仇,也不可能睜眼說瞎話。”
“迎神碑前我設了結界,如你願意,可在此住幾日,我将事情安排好,自會給你看迎神碑。”楚子道。
殷烈不再笑了,他的面目有些冷,泛着戒備,“你不會是想将我們的行蹤暴露吧?”
他的行蹤雖沒什麽,晉仇被人發現在楚地卻會引來禍端,甚至一命嗚呼,他不敢再拿晉仇冒險。
如果現在給他一次機會,他之前也不會信冷寒澤的鬼話。
“我若想暴露你們的行蹤,你們現在便被人包圍了,又哪裏用得上幾日。為何幾月不見,你便懷疑我了?”楚子歪頭看殷烈,似乎殷烈從未對她說過這些話,她有些意外,也有些傷心。
那微微疑問的樣子露着少女的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