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惡事連連(十一)
“崇修仙人死了!修仙界要徹底亂了!”
“胡說,仙人的名字只是從迎神碑上消失了,消失不一定是死。”
“對修仙界來說,消失就意味着死。你願信就信,不願信就不信,總之貧道是要去割一份肉了。”
齊問說崇修仙人死,齊地與趙魏紛争,他地卷入其中,這都沒什麽,只要迎神碑上還有崇修仙人的名,他們便掀不起大風浪來,修仙界也不可能真的亂。只要天不抛棄崇修仙人,巫祝不将迎神碑顯露給世人,崇修仙人便永遠是修仙界第一人。
但他現在不是了,殷王太庚的名取代了他,天意已變,再無欺瞞的借口。
殷烈帶着晉仇驅往海邊,偶爾停下聽那些流言蜚語。
“以後死的人會越來越多。”
“嗯。”
“你沒有其他想說,或者想解釋的嗎?”
“沒有,天下的确要徹底亂了,我阻止不了,只能尋一處恢複法力,再言它事。”
他們東北方的某地正在發生厮殺,血順着河流蜿蜒而下,髒污了一大片地,晉仇充耳不聞,殷烈看着他的冷漠,聽着遠方的慘叫哀嚎及刀砍在血肉上的撕磨聲。人性一旦被壓迫久了,便會産生罪惡,這事本應發生在許多年後,卻因崇修仙人的死訊而提前到來了。
“早就看上晉地這塊肥肉了!不周山脈多恢弘,我看的第一眼就覺得全身都在顫抖,這等福地不應該只被晉地人享受。”
“現在說的好,以前崇修仙人在的時候你怎麽不敢睜眼看不周山脈。”
“崇修仙人是個老頑固,他行的那套禮樂其實我早做膩了,吃個飯還要在飯前歌頌天地,睡覺前也要如此,做房事前也要如此,每次做那事的時候我都有負罪感,感覺辜負了天地,自己是個罪人,想起崇修仙人說的此事不利于修身養性更覺得此生算是完了,永不可踏及大道之邊。你沒這種想法?”
“我也有,幾百年前我去了修仙之會,聽了仙人講道,後來都不敢看女修了,唯恐心生陰晦。與你不同的是,我還每每想起崇修仙人那張肅穆的臉,每次想起便覺得自己真是髒,又髒又龌龊,根本不配修仙。”
“有這種想法的人恐
殷烈笑了,他靠在樹邊,“有人說你是怪胎,你聽見了嗎?”他問晉仇。
晉仇當然聽見了,正在說他的那兩人離他與殷烈很近,只是看不見他與殷烈,才言行如此放肆。
“談論這種事的人會越來越多,天下把我當回事的人會越來越少,沒了精神上的,身體上的帶領,人便堕落,便殺戮,便死。”
這要比壓抑情感,更消磨修士的數量。
“我總覺得你是故意的,但你真的無情無欲嗎?我不相信你沒在乎的東西。”
“我的确有,但永不可能實現了。”
“你直接說,我不想猜。”
“我想讓你見見我爹,你爹、你、我爹、我娘、晉柏,咱們六個人在一起。”一起修煉,一起論道。
殷烈的臉色變了,說不出的怪異,“你在說什麽胡話!你爹造反了,造反的人不配和我在一起生活。”
晉侯載昌想篡殷王的位,他死了,死得其所,身為臣本就不該違背殷王。
晉仇沉默,他沒有解釋,只是坐上了馬,“走吧,不要再聊了。”
秋日中,他與殷烈坐在馬上,行走在層層疊疊的麥苗中,那些頭頂白帽的麥浪,在金色的光芒下,被風吹拂着,複複染染,吹出層層蜜樣的芒絡。夏日早已過了,秋日不長久,冬日已快來臨,這個冬天會死多少人,天的手像是割麥苗一樣斬殺世人,只等時機。
他晉仇是天的儈子手,為天殺人,為天騙人。
而他又僅是路人,他帶着殷烈,他們的馬蹄劈開那風下的金色海洋,風草交織在一起,響起令人困倦的聲響,恍如昨夜的夢。
“你知道秋日的夜裏,污水邊最易有何物嗎?”晉仇問。
殷烈不以為然,“蚊子,這東西害人的很,但不叮我,我的血不甜。”他的語氣還帶點沮喪。
實際不是他的血不甜,而是蚊子根本不叮修士,他們甚至一碰那道靈氣便吓得魂飛煙滅了。
“有帶護身的法器嗎?”
“去海邊,将法器展開,我帶你看東西。”
“稀奇的嗎?什麽東西是你知道而我不知道的。”
“很多。”晉仇閉上眼,他的疤痕已落,整張臉上都是紅痕,泛着種奇異的色彩,卻因自身的肅穆而并不引人暢想。
殷烈夾了下馬肚,迫使馬在麥苗上狂奔起來,踏麥苗是不對的,但這附近的人都死了,以後死的人會更多,吃飯的人少了,麥苗便無用了,被蝗蟲吃與被人踐踏都是一回事。
海浪撲打在馬蹄上,殷烈眺望着極遠的地方,見到的除了海卻還是海。
将法器拿出,他帶的東西不少,并未因懷疑晉仇而不用法器。
“到底有什麽,我什麽都沒看見。”只瞧見晚霞了,竟然跟海相接在一起,水天一色,分外惬意,與他和晉仇的身份一點不相映。
但他方說完便愣住了,因遠方起了霧,密密麻麻的黑點遮擋整天天空,發出嗡嗡的聲響。像是暴雨般席卷而來,勢不可擋,泛着恐慌的氣息,逐漸逼近,空中被遮蓋,又貼着海面,緊緊交織着,聲響不斷擴大,将夜晚提前拉來。
是蚊子,成片的蚊子。
“為什麽海邊會有這東西!”殷烈大吼一聲,聽到了“嘭”地巨響,接連不斷,将他的聲音吞得一幹二淨,蚊子死屍撞在法器凝成的結界上,留下層層污血,瞬間便将一切都擋住了,殷烈睜大眼,他再看不見蚊子群,只知道“嘭”“嘭”的響聲不斷,逼得他将法器又打開了幾件,最外層法器凝成的結界已破。
殷烈将晉仇猛地從馬上拉下,他們站在海中,腰以下皆被吞沒,殷烈下來的時候踉跄一下,險些栽倒。
他沒有停頓,而是猛吼:“到底是怎麽回事!”
“要死人了,災荒、瘟疫、殺戮都會發生,修士跟凡人都無法逃過。”晉仇很平淡。
殷烈心中卻極不平靜,“你給我看這個幹什麽!你告訴我這個幹什麽!你是幕後黑手嗎!天下人都死光了你才開心!這次嫌你以往斷情絕愛的那套太慢了?唯恐更多人搶走靈氣!要下這種死手!”
海浪被困在法器外,無法進來,殷烈卻再次腳下不穩般晃了一下。
“我無能為力,只能
“滿嘴謊言!你在縱容一切,你還不如你口中的天!甚至你在慫恿他!畢竟他認識的人也不多!”
晉仇的眼底閃過道悲哀,他看着血紅的一切,“殷烈,你記得就好,我本不該帶你來看,但我想讓你知道,天不是你心中的天,而你遲早會碰見他。”只是與我碰見的方式不同。
像是回應他所說一切般,天空劈下巨雷。
“我不會信你!”
随着殷烈的話,雷又瞬間消失了,蚊子群已往陸中飛去,再無砰砰作響聲,殷烈看着突發的一切,無力般任由海水吞滅自己。
晉仇抓住他的衣襟,将他扔上馬,未管那些無用的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