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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惡事連連(十二)

終是打算回晉家了,晉仇坐在馬上,看着殷烈一路以來心事重重的臉,不明白殷烈小小年紀怎麽有這麽多想不開的事,明明最該憂思的是他。

“前日在海邊你開一件法器即可,對付的只是蚊子,雖說多些,也沒什麽可怕的,白白浪費那麽多法器實屬不該。”如不是蚊子太過惡心,一件法器都用不上,殷烈自己抵禦便可。

殷烈撇嘴,他也有些懊悔,覺得後邊用的法器都浪費了,雖然這些對他來說不算什麽,身處現在這個亂世,卻該明白,一件法器可能無意中便救了人的命,他那天太過驚亂,現在想起自己的舉動就一陣心煩,偏偏晉仇還提。

“你說這麽多幹什麽,還不是要我保護,現在我把你踢下去,你都爬不回來。”

“我是怕你出事。”

“你不在我身邊我肯定出不了事,你沒看見大部分的事都是你惹來的嗎?”殷烈夾了下馬肚,他對這馬還不算太熟悉,總感覺做這動作時,就好像憑空夾了下霧氣,虛無缥缈,叫人半點都抓不住。

兩人漸漸不說話了,晉仇不太會和殷烈交談,便坐在馬上,因自己未參與殷烈的童年而感到些許遺憾。

無聲的馬蹄踏在雲中,晉地已來到眼前,他們從極東之地走到這西邊的沃野,恍若一瞬,路中看見的打鬥都被抛在了腦後。

葉周還是以前的模樣,不周山脈在騰躍,同楚地看見的騰躍比起來,近處的更為平穩些,許是知道晉仇來了,變成一松樹樣,用自己褐色的山體做枝幹,筆直高挺,而以山中原本就有的草樹做松針,實在是奇特的松樹,殷烈放慢腳步,讓馬行地慢些,好讓自己看個清晰。

看着不周山脈時,他覺得天很是偉大。看着晉仇時,他覺得天委實可恨。

“晉地的人竟然都不看不周山脈了。”他坐在馬上道。

以前不周山脈初騰躍時,天下誰人不欣喜,恨不得将賣的所有東西都刻上不周山脈的形狀名謂。現在自身難保,算是沒人會看不周山脈了,就算山脈化成一松樹狀,也無法激起人的興趣。

說不定還要心生怨憤,恨天無為,不救世人。

襄水悠悠,順流而行,晉家

殷烈下馬時望着周邊,晉仇未下馬,“可是有人?”他明知故問。

“說不定有,我總覺得怪,太怪了,按說這裏該有人埋伏的。等你一回來就把你抓住,殺死你。但現在竟然沒人,最起碼那人沒被我察覺出,不是他的法力太過高深,就是這裏真的沒人。”殷烈在馬身上拍了一下,示意它一旦發現不軌之人,便帶着晉仇直接跑。

他身為殷王唯一的兒子,倒是不怕有人對自己出手,畢竟沒有幾個人敢拿這種事得罪自家爹。而且就算他被捉,也是被訓斥幾句,誰敢傷他,更勿說是害命了。

晉仇就不一樣,自家爹雖對晉仇還有情,天下人卻不知他們二人之間的關系,在外人眼中,是沒人會來救落魄的崇修仙人的。殺了他便能除去一患,敢動這個手的人很多。且晉仇現在所處的位置,哪怕被人護着,也有無數人敢于冒險殺他。

沃山之山,本該是人擠人湧,就算不殺崇修仙人,也隐匿着無數伺機而動之士的,但他們現在都未出現。

委實太靜了。

“你是怎麽想的?”殷烈問。

晉仇閉着眼,“人定是有的,只是不一定全為殺我而來,晉家是塊肥肉,想得到它的人很多。”

迎神碑上的字變更之前,沃山之上盼着見到他的人一點不少,其中不乏他的信徒。但世間最強者已變成殷王了,巫祝給衆人展示迎神碑的那一瞬間,世人便明白,天已變心,不會再用他晉崇修。

于是哪會再有人盼着他出現,大概會有,數量卻不如那些心懷叵測的人多。

“那他們不出現,是等着你開晉家?你現在真打的開晉家嗎?憑你這沒有法力的身體?”

殷烈站在馬旁,勾起了嘴角,他笑得很怪,可能是他內心深處已想到什麽,而晉仇不得不做。

“沒有法力自然開不了晉家,但你有法力,我本準備将方法告知于你,現在卻猶豫了。”晉仇真的嘆了口氣,他看着荒蕪的沃山,看着一臉玩味兒的殷烈,陷入了深思。

殷烈卻渾不在意他的感受,“該告訴就告訴吧,要不然站着也無用,平白浪費時間,按你以前的說法,這樣耽誤

“那你伸手,我告訴你方法。”

“好。”殷烈伸手,卻不看晉仇,而是看着周圍,風在那一刻變了,變得很怪。本來從不刮風的一座山,如是刮風了,怎麽可能不怪,殷烈還在看着山,風刮起他的衣擺,晉仇開始在他掌心寫字,一些模棱兩可的字,大概殷烈也無法全部猜透。

“你寫的一部分肯定是假的,我察覺出不對了。”殷烈撇嘴,他縮回手,在那一瞬間,他向山的左側揮指一點,明亮的光夾雜着雷濤怒砸了過去,他根本不是來請教晉仇開晉家之法的,他只是在手間醞釀一道法術。

那道明亮的光極為灼人,砸在左側的一瞬将整個山照亮,也就是光晦明晦暗的時刻,殷烈展開了布在晉仇周邊的法陣,以護晉仇,而他自己來到左側,又施一擊,卻不想這道馬上被人攔住了。

“殷王之子倒是眼尖,我藏得這般好,還是被你發現了。”左側有聲傳出。

殷烈笑了,“不是我眼尖,是你心惡,叫人一聞便惡心。”

“崇修仙人的心比我惡,你還不是在他身邊護着他,倒真是他的好兒子,一點不介意他當年間接害死你,而半點不後悔的舉動。”

說話的人漸漸顯出了身形,晉仇坐在馬上面色不善,他看清來者了,是魏激濁,魏家的掌門,魏輕愁當年對他如此忠誠,生的孫子卻是想反晉家。

殷烈罕見地在晉仇臉上發現怒意,對于趙魏兩家,晉仇似乎一向嚴厲過分了,有些許錯誤都不易被原諒。

“主上沒了法力,還是這副看不起魏家的模樣。”魏激濁咳了一聲,試着走到晉仇身旁,卻被殷烈攔住。

“你靠近他做什麽,妄圖拐走他,套出晉家的破解之法?以為我會同意嗎?晉仇是死是活晉家都是我的。”

“你的?你真覺得他會認你?崇修仙人光明偉正,可不會跟一個男人私通,生下孩子,這種可笑的怪胎會被衆人用火燒了。”魏激濁恥笑殷烈為怪胎。

殷烈神情未變,“在別人燒死之前,我早拿到屬于我的東西了。只有我燒死別人的份,別人怎麽可能燒死的了我。”

他對晉家一點興趣都沒有,但也不喜歡晉家被他不喜歡的人得到。

故意觀天下人鬥地魚死網破,他再挑一時機出來,坐收漁翁之利。

如他真想出手,就算沒了法力,也不可能放任事态如此發展。

既這般,晉仇面前的魏激濁做的事也就太過可笑,恐怕晉仇看着魏激濁的醜态背地裏都要笑出聲來。

殷烈想到此,簡直有些可憐魏激濁。

畢竟魏激濁真不像是能鬥過晉仇的樣子。

“趙揚清在何處?”

晉仇坐在馬上問魏激濁,他似乎并不意外魏激濁會一人前來,但他對趙揚清的未來很在意。

“在家,這種事太危險了,他近些年連話都不願說,唯恐說錯,又怎麽可能跟我做這種事。起初能拉他跟我一起是打着為你報仇的旗幟,後來衆人都懷疑我們,我就沒打算再帶他跟我一起,免得日後出了分歧,連好友都做不成了。”魏激濁咳了一聲,他先祖的身體就不大好,遺傳給他的,自然也不是什麽好身體,之前還好,天下亂了後,他身體便呈傾頹之勢了,怎麽都好不起來。

看着晉仇那張肅穆的臉,他繼續道:“我一個人便足夠了,主上,天下真的沒人需要你,你就不能去死嗎。你活着,我真的很累,要幫你鏟除異己,暗殺那些有天賦有可能威脅你位置,有可能懷疑你的人,要幫你傳揚美名,歌頌崇修仙人,要幫你做出一堆禮樂來,要做太多我不喜歡的事了,還大多是昧着良心撒謊的。我魏家對你忠誠你也不用什麽都讓我做,我看着你這張臉就好像看着污水泡大的松樹,扯着臉皮才能笑出來。”

“我先祖對你那麽好,死前想見你,你怎麽都不出現,害得他死不瞑目,臨死前最後一句還在反省自己都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我想要殺你,都怕你背後還有什麽手段,是不是在利用我,我現在心裏便覺得對不起先祖。但我還是得做,總不能讓我家孩子以後也受你的荼毒吧。”

魏激濁看向殷烈,道:“你護着這惡人,我便殺你,哪怕你父日後再将我也殺了。”

他離晉仇的位置越來越近,腳踏在泥土上是一片沉悶的踩撚聲。

殷烈直直地看着他,臉崩地極硬,他聽見魏激濁方才的話了,他自認晉仇的确不是好人。

但跟着晉仇長大的人,話比晉仇的還要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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