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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信與不信(七)

“仙人究竟在想何事?”

“為何見死不救,為何放任世人相奪。”

“對我們這些不忠之人,仙人如何處置。”

一個個問題向晉仇襲來,晉仇并不回答,他看着窗外。

“汝等可知此為何處?”

“燮宮內?”

“燮宮的九十九層,汝等之前想到達的地方。跳下此窗,窗外有大千世界。”晉仇站在窗邊,他手中有書,上寫《研修法》三字。

“此為《研修法》最初之本,現今修仙界的清修之法便是以此為主的。在最開始,養心之法只是書前的提醒、入門。‘靜心養氣,存息于無息之地,而納之深。由踵及首,往返不絕。無出無入,不往不絕……’”

“後面的才是重要內容,但對現在的修士來說無用了。”魏激濁在旁笑笑。

崇修仙人未提他借自己名號在天下大肆殺劫之事,只繼續說書,“六千年前,修仙分九境,如現在的靈石一般,白赤橙黃綠青藍紫玄九種,白最賤,玄最貴。‘白雷劫,修士入門,無雷,無險,天引之,亦護之。’此為第一重白雷劫的注解,實則白雷劫無劫,感受到的是單純的靈氣灌體。三重天始有危險的雷劫,扛過便道更深,扛不過便死。天道自有主張。”

“所以修士們分的很清,三重天的自然打不過五重天的,連比都不用比。跟現在的修仙界,無具體實力劃分完全不同,也冷酷的多。”魏激濁在旁就着崇修仙人的話說。

他以往也是這麽做的,崇修仙人說一句,他補充。在他做出此次錯事前,他一直是崇修仙人最好的屬下。

“有劃分不一定是惡事,天降雷劫,是灌更多法力進入人體,為了得到這機會,大多修士極為努力。這是天的恩賜,無人不想要。但天不想給時,便将這恩賜拿回。衆人推崇我,是因原有的修仙之法随着雷劫的消失徹底荒廢,天命我帶領世人,我便求新法。此法甚穩,只養心,雖對法術提升慢,卻道法自然,吸天地之精氣,平和溫順。修此法的人所活年歲甚至比六千年前更長。且這些年也無亂事發生,我心甚安。”

“仙人是挺安的,都不愛在晉地待着,非去各處閉

他看着齊問,齊問低下了頭,“我也未想到事情如此演變,請人來對付仙人,仙人未死,卻失蹤了。”

這話一出,便有人看他,“就知是你做的事!還污蔑是仙人偷進你的密室自遭惡果,結果是你想害仙人!說仙人死也是假的,失蹤敢說成死,齊家掌門你膽子真大!”

“哪兒是什麽膽子大,估計是早想好了。你是怎麽害仙人的!說!”

一群人義憤填膺,崇修仙人假死這幾年他們可不曾如此激動。

是眼見崇修仙人未死,想給自己留條活路。

晉仇本該順着他們的話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這是他一貫愛做的。

但他此次未留情,“他是如何害吾的,汝等未親眼所見,也猜得差不多,否則怎敢出手。”

“仙人!”這幫人跪下。

晉仇看着他們跪,“吾就算未死,齊問敢道吾死,吾也是身陷囹圄,非死即傷,很可能丢了法力的。”

沒了法力再不能管他們,他們才會亂。

“可仙人現在好好的,想來是為試探我們的忠心,可惜我等皆是傻子。”

晉仇不接他這話,單純的試探不用死這麽多人。如他為了試探幾人的忠心便看着天下人死,他這崇修仙人算是不用做了。這人如此說,實在是不安好心,想将自己與他們扣上同樣的罪。

“吾若不是失了法力,便是知道汝等心懷不軌,也會出手救世人,将世人放在第一位。單單揣測吾是否為試探,未免太過局礙。”

“嗯,仙人失了法力,這麽多年是在韬光養晦,等着法力恢複?知道我們會來晉家,在我們破結界時命弟子往燮宮奔去,故意引我們進來,是為将我們在此一網打盡,還世間一個清淨?仙人失了法力也不急不躁,隐忍而善于等待時機,真是我輩楷模。”魏激濁誇晉仇。

以前這種話他時常說,一點都不費心力,随口便能說出。

但他的話明顯惹了衆怒,“魏激濁,你挑起戰亂,害我們衆人在崇修仙人眼下做出惡事。現在卻妄想以拙劣的言語掩飾自己的罪行?”

“什麽罪行,仙人說我有罪

“呸,你死到臨頭還要造我的謠。仙人明鑒,魏激濁不安好心,說什麽引着我們暴露本性,他怎麽不想死了的人,這不是将那些死人都往仙人身上推嘛,仙人的品性我們知曉,如不是失去法力,無法管束,肯定會救世人的。結果魏激濁這厮當着仙人還說仙人只想着坐穩自己的寶位,不關愛世人的話。”

“仙人,我們是有錯,但罪魁禍首是齊問跟魏激濁啊!”

“仙人明鑒!”

明鑒什麽?晉仇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心中一片漠然。

他眼中無悲無喜,被他這神情看了的人都瑟瑟發抖。

下一刻,他們的身體被無形的力擡起,擡到空中,從窗外扔了出去,卻是扔到第九十八層,再從九十八到九十七,一層層的落地,一層層的再降。中途法力無法使出,手無法擡起。他們這些人的修為跟崇修仙人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不少人出了冷汗,晉仇在燮宮看着他們,聽着噔噔的肉響,想着如何将這事快些解決。

“咚!”的一聲,那些人已落到了燮宮外,他們最開始的地方。

燮宮的河流不愛包容他們,樹枝不愛挽留他們,他們便同泥土相親。

晉仇在他們落地的瞬間,也來到了燮宮外。卻不想方站穩,便感到一陣法力的攻擊。

揮手将此擊退。

魏激濁躺在地上,口鼻中留下血來。

“仙人要處置就處置吧,我也打不過,就不掙紮了。”

“如此便不掙紮了?”他旁邊的齊問也在地上躺着。

魏激濁點頭,“本以為仙人恢複法力還需要段時間,結果竟提前恢複了,真是失策,都怪我打開晉家結界打開的太晚了。”

“再早我們打不開的,你失望什麽?”齊問又道。

魏激濁忍住自己的脾氣,“你知道冷寒澤為何不認你做義父嗎?你的問題實在是太多了。”

齊問不再說話,他真的很疑惑,為何一朝就敗了,

而且寒澤好像教錯自己了,不知他在做什麽。

從燮宮掉下來的人都躺在地上,他們剩的人不多,晉家內的人也不多,所有人聚在燮宮,燮宮中央是一面松柏彙成的圖,描繪着山川河流。

破碎的結界在他們眼前流轉起來。

結界一邊修複,崇修仙人一邊向世人傳音。

他要說的話不多,只是簡單的:“修仙之會不日舉行,不毂已歸,天将重靜。”

這話随着風傳到各地,崇修仙人在空中畫了面水鏡,水鏡中有衆人聽到這話的反應。

魏激濁歪頭看着,一切真靜。但說好的十年還差一年,不知道主上打算怎麽辦。那些就由趙揚清他們去做吧,自己實在是累,身體都病了,以前哪會這樣咳啊。

趙揚清過幾日應該會來看自己,他會說什麽?

魏激濁想着,卻聽見了突兀的破碎聲。

詭異的樂曲順着風傳來,讓他渾身戰栗。

身體像是能站起來了,卻眼前打晃,好像出現了很多跳舞的人,頭越來越昏。

難受,太難受了,冷汗不由自主地往下流。又冷又慌,還有些想吐。

越來越多的畫面湧了進來。

“主上”他小聲喃喃。

但他的主上自身難保,晉仇修結界修到最後一步時,突然就聽見了裂聲,靈氣的痕跡被完全打亂,說不清的東西湧了上來,就像是一開始就存在那般,迅速充斥在天地中。

危險的感知在他心中暴漲,身體越來越軟,眼前都是恐怖的畫面。

一開始是有人跳舞,後來是其他的,爹娘晉柏被靈氣壓成肉泥的景象,葉周那些欺辱自己的人,殷王身上的血,還有小小的殷烈的死屍。

天旋地轉,不斷有東西在心中滋生,卻完全摸不透。

混元?混元沒有聲響。

“嗯。”他低哼一聲,漸漸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

越來越多詭異的畫面,有人越來越近。

事情明明要結束了,誰會在這時來,天下所有能人修士他都關注過,并不會放任危害的滋長。

那會是誰?

晉仇以手為刃,努力凝起道靈氣,沖着手臂劃了下去,他就着疼痛猛地睜眼。

看到了故人,下一刻,身體不由自主地癱了下去,

“晉仇,好久未見。”那人低聲道。

的确是好久未見,可現在不是你該出現的時候,晉仇猛烈的喘氣,心跳地越來越快,快要沖出胸膛。

全身都不受控制,他現在的面目恐怕極為猙獰。

“不,不要。”他試着揮手。

引來一陣痙攣。

“不要什麽。”抱着他的人聲音冰冷。

“舞”有人在跳舞,不知道什麽舞,身體開始疼了,爹,你在呵斥什麽。晉柏,別喜歡上那個無法修仙的凡人,他陪不了你多久。

“呃”血越來越多,死的人越來越多了。

白菘,你怎麽消失了。

“晉仇,醒醒。”抱着他的人又道。

他醒不來,叫那些人不要再跳舞了。

“醒不來天下就是孤的。”抱着他的人又道。

他被扔在了地上,殷王放下了他,看着燮宮前的松針圖,這圖是他在晉家拼出的,想不到晉仇還留着,也不怕夜晚做噩夢。

“将這裏的人該殺的殺,不要髒了孤的眼。”殷王用法力扼住魏激濁的脖子,他并不用手,只用法力将魏激濁吊在空中,似乎是嫌魏激濁髒,皺着眉,又将魏激濁放下了。

殷地修士開始殺晉家的人,但方殺兩人,便聽到了殷王的新命令。

“桑林之舞停下,殺人的也停下,等晉仇醒了,當着他的面殺。”

他走到晉仇面前,也不動晉仇,只是看着。

看晉仇在昏迷中掙紮。

“他不值得王上等,不如直接踢一腳。”殷王近侍道。

殷王皺着眉,他用手觸碰晉仇的臉,摸到了一手的冰冷與顫抖。

“動手吧。”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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