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大武樂章(十二)
修仙界歷經十年的慌亂終于在大武樂章中停下,崇修仙人出晉地,戰殷王,再次攬天下于己手。
他的青衣飄浮,肅穆地站于天地間。
依舊是以前那座山,依舊不許人用法力,往日各地掌門才可登上的地方,如今卻布滿了形形色色的修士。
“不毂未想到今日能來這麽多人。”崇修仙人開口。
底下人齊跪,萬千言語夾在一起解釋:“上次殷王以仙人之名誘我等,我等雖受騙,遭了苦楚。卻還是想着見仙人,聆聽仙人福音。見仙人的欲望大于對殷王的恐懼,定是要來的。”
“我前日見了仙人,因受傷頗重便未走,想不到又可以見仙人了,天道垂青啊。”
“修仙之會幾百年才開一次,十年前貧道正閉關,險些誤事。未成想,仙人只開了一半,現在修仙界重回安穩,仙人能再開,實是我等之幸事,天下之幸事。哪怕再次為殷王所騙,也要前來是不是。”
“對,我們相信仙人,仙人上次不備,才釀成慘禍。同樣的錯以仙人之能定不會犯第二次,我們信仙人,所以敢來!”
“……”
這些聲音疊加在一起,崇修仙人垂眸聽着。
他微微颔首,示意衆人安靜。
山頂一下就沒有聲音了。
“修仙之會再開,只為說明幾件事。汝等務必記在心裏。”
“諾。”
“第一件,是造成這十年慌亂的罪魁禍首伏誅。”崇修仙人身邊的修士說道,這是個年輕的聲音。
以往為仙人發話的魏激濁、韓羨魚的屍體被擺了上來,他們身首完好,已無呼吸。
“兩人俱死,此為晉地之失,晉地自會負責。如有懷疑屍體者,可上前。”
魏激濁打着替崇修仙人報仇的幌子坑害世人,罪無可恕。在場有親人因他而死的,果上前,細看了一番。
他們到底是在禮樂下長大的,未做出出格的事來,卻将二人身軀翻了幾遍。
韓羨魚那裏看的人少,他只在最後做了背叛仙人的事,悔過書貼在他的心口,每個前來看他屍身的人都唏噓了一番。
被看完,确認死的是他們,便擡下去。
然後念有罪之人,擡其屍身上前,從齊問到曾地掌
衆人都确認其身死,才被擡下。
起初是兩個人,兩個人的上,後來便十個十個的上,如此,耗了半日時間,總算将死者念完。
而有犯罪未死者,置于衆人前,命衆人确認,而後施刑,奪其命,擡至山下。
将所有死者聚于一處,燒之。
大火彌漫,煙灰滿地,待無身軀,驟間熄滅。
此事做完,第二件便被念出。
“歸置衆人。”
未死者回其原處,有遭奪地者,由崇修仙人門下将其從惡人手中奪回,歸還之。
若一地已無掌門,遂尋其血親門下,待衆人同意,由新人管之。
齊地的齊問身死,無血親,齊地便由陳氏掌管,冷寒澤雖是齊問懇求的人選,卻對齊地無意。加之其慫恿齊問,雖知者頗少,但能留其一命,已算開恩,齊地萬不可能歸他。
魏激濁雖錯,卻未懲處其子嗣,将魏激濁之子魏梁交與晉家管教,無害,便可回魏地,繼掌門之位。
衆人大贊仙人慈悲,晉仇卻站着,只微微颔首。
用慣的人死了,還是極不方便。
替他念話的人也是在晉家長大的,他卻有些生疏。
事情漸漸說完,他看着即将黑下來的天色,道:“吾幾月前生一子。”
“什麽!仙人在何處生的?找的哪家女子?”
“仙人這幾年都在晉家未出,肯定是晉地的女子!她在何處,怎不出現!”
“啊!天道不公啊,怎麽會這樣,仙人怎麽就有子嗣了。我不信,哪個狐媚子勾引的!”
“小點聲。”旁有人低呵,“你這樣仙人會不喜歡的。”
“不喜歡就不喜歡,不是清修嗎?怎麽就有孩子了!唔……唔……”
“毋再猜疑了!仙人這幾年生死未蔔,法力盡失,近一年才恢複過來,他許是怕自己出事,才随便找了個女子,留下子嗣,以免晉地無人!”
“肯定是這樣,都怪我們未能保護仙人。從來都是仙人護着我們,我們卻什麽都不能為仙人做!我們不配得道啊!”
“別再說了,安靜些吧,小仙人長什麽樣?貧道想看看。”
“那個跟仙人在一起的女子也出來,都讓我們看看啊!”
言語的人越來越多,靈氣紊亂不
他聲音低沉有山岳,話講出的瞬間,下面便不敢言語了。
“吾确是失了法力,恐出意外,便在晉家尋一人,生了子。可惜她法力弱吾許多,未撐到最後便亡去了,只留下一孩子。修士生子本就不易,法力愈高愈難有,這是天施加于衆人身上的,有得必有失,法力提升的同時,子孫的樂趣也減弱了。是以我平日要你們清修,勿想男女之事,想而發覺道與情不可得,于道心無益,只會擾亂心智。我硬求子,也只是害了人命,生下的孩子資質也并不好。”
命人将殷烈所撿的孩子帶上來,衆人都直盯盯地看着,法力強者一聞氣息便曉他資質果差崇修仙人很多。
“仙人勿悲。”
“仙人勿悲。”
“無可悲的,只是知曉你們一聲,這孩子叫晉糾,日後便是晉地的少主了,汝等待他好些。”
“嘭”地磕頭聲響起,“仙人放心!”他們道。
崇修仙人微微阖目,像是收到了他們的心意。
叫做晉糾的孩子很愛哭,此時卻未發出聲響,大概是吓到了,崇修仙人吩咐手下将晉糾與魏梁安置于一處,等他處理完事,會帶兩人回晉家。
天色經此徹底黑了,修仙之會總是這樣,白日黑夜的,永不停歇一般。
從半山腰傳來了腳步聲,很熟悉,不光崇修仙人熟悉,在場修士也很熟悉。
有人小聲道:“殷王?”
“不會是殷王吧,他不是說對天下無意嗎,怎麽會來。”
“能得天下的時候說不要,現在更不會要,來也不用怕,他不至于說話不算話吧。”
“不知道,殷地人的話可信嗎?”
“可信。”衆修士正不安着,殷王卻真的上來了,他的玄袍細看樣式和晉仇的有些像,出現在山頂上時,人群中傳來驚恐的叫喊。
崇修仙人卻走了下來,對殷王道:“你來了。”
他當然來了,誰都看見了,但聽崇修仙人這話,他們倆本就是商量好的。
崇修仙人帶殷王來到高處,道:“還有件事,晉與殷已合好,望汝等同吾一般接受他們。”
“仙人何出此言,殷王雖強,我們雖弱,卻沒有折服的道理,他在不周
“薛道人說的在理啊,我們與殷地相厭千年,怎麽可能接受他們。”
崇修仙人面無表情,他審視着世人,“今後沒有清修了,吾也不會像以前一般庇護汝等。殷王願踏入這世間,便踏。汝等不奮進,若死便也死。不周山脈下,殷王殺的本就是不忠于天,不忠于吾之人,吾這些年大仇已報,與他再無恨,汝等有仇,就自己報吧。”
“仙人是被桑林之舞蠱惑了嗎?”
“桑林若能蠱惑吾,自然也能蠱惑汝等,汝等可遭蠱惑了?”
“仙人!修仙界會亂啊!”
“修仙界的亂不是吾一人能治的,更不會是一人導致的。”
晉仇在桑林之舞後,感情的确更淡了些,恨意剩地少了,愛剩地更少。
只是他在世間,除殷王外,的确無相熟的人了。以前的殷王已被他殺死,現在的殷王難得有事求他,他無法拒絕。
如殷王開心些,他似乎也能開心些。
能讓他們倆開心的事都太少,經過混元的說辭後更少。
以前他不敢相信的事,現在他可以親自去做。
一切都沒什麽。
不周山脈漸漸縮小,它的騰躍期過去,縮成原來的一團。
“天意如此,慎言。”他道。
說完便同殷王一起離開了,像多年前一樣,他乘上小舟,殷王用法力驅使着,行過遄流溪水。暖風如醉,鸱鸮低鳴。
他第一次帶殷王去晉家的時候,便是這樣。
那時他孤身一人,只有殷王不厭他。
他們兩個在舟上醒來又睡去,路上說些閑話。
“這次只是去晉家看看,看完你就走吧,我雖打算原諒你,卻用着崇修仙人的身份,一切注定不可能。”晉仇說了掃興的話。
殷王皺着眉,“崇修仙人與殷王本就是能相見的,雖不是時時,卻可是偶爾。”
“修仙之會前我見到了師朱,他要重新為我作畫,說上一次修仙之會見我時作的畫丢了。”晉仇從懷中掏出畫來,是號稱畫中有三氣的崇修仙人圖,他交到殷王手中。
“畫是你從師朱那弄來,交給吳國國君,引我注意的。還是交給了殷烈,殷烈轉交給吳國國君
殷王接過了他的畫,“師朱畫旁有我的玄靈石,不算是丢,哪怕畫中有你,所值錢財也遠不如我給的。”
“我的确不值錢。”晉仇道。
殷王看着他,“哪怕起初賤若菘菜,被我看上,也能成世人仰望之物。”
晉仇沉默,菘菜價賤,白靈石都能買上一堆。
他從來不是菘菜,若真是,殷王也不會看上他。
但殷王說的的确對,無殷王,他只會在葉周腐爛。
“等我兩千年,不周山脈塌之時,我會真正來到你身邊。”晉仇清淺地笑了,他聽着殷王的話,确信這是自己認識的殷王,沒有被壓垮,沒有失控。
他身上有他熟悉的感覺,他不會讓這份熟悉消失。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一章兩千年後的事,這文就完結了,當然完結在這一章也行。
接下來沒有寫耽美的計劃,會開言情《火樹銀花合》神經病女主&躁郁症男主。
晉仇的故事就算完結了,這個系列是為混元準備的,雖然因為晉仇這個男主,混元人設被削了很多,但他依舊是親兒子,他承擔這個世界觀下發生的一切。
他只愛他自己,為了得到自己,他可以做出任何事,他自私無恥,偶爾天真。他活,這個天下就有希望。他死,世間所有便死。
就是這樣的,只是他不可能做男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