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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二天是休息日,難得一家人都清閑。一大早清子揉着惺忪的眼,踏着拖鞋磨磨蹭蹭從閣樓上下來,站在廚房門口發呆,兩眼放空。

“餓了嗎?”母親回頭看着她迷迷糊糊的樣子,和藹地笑笑,“面包在桌上,記得塗果醬。”

瞌睡還沒醒全,她木木然坐下,随手拿起一片面包,另一只手抓着餐刀刮了一些果醬抹在面包的一面,遲鈍地咬下一口,把視線轉向窗外。

院子裏一陣聒噪,她那童心未泯的父親和藍久各握着一把小水槍打水仗,一個追一個躲,玩得不亦樂乎。

母親熱了杯牛奶,輕輕放在她手邊,又拉開一把椅子陪她一起靜坐。

“還有一把水槍在木桶裏,是爸爸留給你的,要我等你醒了再告訴你。”母親想了想,表情認真得有些可愛,“他說是......捷克C......C......對了,CZ83型的。”又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記了好久才記下來。”

清子的目光一緊,瞌睡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幽怨地盯住窗外那個高大的身影,又狠狠咬了一口面包,口齒不清地說:“爸爸的腦子裏整天都在想些什麽呢......”

母親以為她覺得無趣,正打算勸她不要計較父親的幼稚。

“都說了那種型號的我打不順手,為什麽他不給我配把伯萊塔的?”清子啃完面包,一口氣喝完牛奶,放下杯子就憤憤地到院子裏找水槍去了。

居然......意外地入戲呢。母親啞然失笑。

父親一槍擊出的小水柱灑在藍久的脖子裏,引得他咯咯直笑,一個沒站穩就快要跌坐到地上,清子在身後伸出手将他扶住,斜斜地瞥了父親一眼,對方似乎還帶着幸災樂禍的表情。

“安藤拓,你傷了我弟弟。”她垂眸,有模有樣地做了個子彈上膛的動作,随後冷笑着将槍口對準他,“我要你付出代價。”

藍久被她突發奇想的臺詞感動得熱淚盈眶,小手輕輕扯住她的衣角。

清子閉上一只眼,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水柱跟着立即射了出去,直直地湧向前方,父親敏捷地閃了個身。

只聽見一聲驚呼,三個人站在原地傻了眼,再偏頭一看,又紛紛倒吸了口涼氣。

......院門口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個狼狽的客人,滿臉水珠,表情驚魂未定。

“清子,你的歡迎方式還真是......親切得很啊。”橘杏一把抹下臉上的水,咬牙切齒地瞪着仍然保持射擊姿勢的安藤清子。

橘杏長清子兩歲,因兩方長輩是世交,兩人從小就鬧在一起,彼此互稱名字,從來都不像傳統前後輩間那樣拘謹客氣,反而在暗地裏一拍即合地幹了不少壞事,也算得上是一對好青梅。

記得橘杏九歲時,把自家祖父養的寶貝鹦鹉的羽毛硬生生給拔掉了一撮,那時兢兢業業站在門口幫她把風的就是剛滿七歲不久的清子。東窗事發後兩人被氣得吹胡子瞪眼的橘家祖父追着跑了整整三條街,還是身為哥哥的橘桔平出面調解,才悻悻地逃過一劫。

對于這樣的惡作劇她們從小就樂此不疲,只是常常倒黴了跟在身後負責收拾殘局的橘桔平。

以此為鑒,兩方長輩早早就打好商量,讓她們在不同的兩所學校就讀,生怕兩人合夥惹出什麽事端,也是操碎了心。

往事歸往事,此刻橘杏坐在安藤家的客廳裏,用幹毛巾擦着額前的濕發,又瞟了一眼老老實實站在她面前的、低着頭玩手指的好青梅。這是她為自己尋找借口時的習慣性動作,橘杏意味深長地眯起了眼。

藍久站在一旁,看了看若有所思的橘杏,又瞧了瞧一直保持沉默的安藤清子,想要為自家姐姐說情,又礙于此刻氣壓過低而憋得小臉通紅。

“其實,這一切只是因為四個字。”清子玩夠了手指,終于忍不住擡頭,姍姍開口為自己開脫。

“耍帥不當。”父親适時地插了句話,顯然看熱鬧不嫌事大。

清子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又咳了咳,立即裝出一副認真反省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與橘杏解釋:“水槍走火。”

藍久好不容易找到了能說話的機會,一口氣猛地提上來,連連點頭附和:“走火!”半響又覺得不太對勁,怔怔地偏頭詢問自家姐姐:“什、什麽是走火?”

橘杏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們姐弟倆演得蹩腳的雙簧,“什麽時候你能找個像樣點的借口?”又想着對她的要求不該太高,只好挫敗地擺擺手,“下不為例。”

清子自知理虧地吐吐舌頭,将右手稍稍舉過頭頂,朝她打了個保證的手勢。

“差點忘了正事。”橘杏抓着毛巾的手頓了頓,擡頭望向她,“今天有哥哥他們的網球賽,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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