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外面的夜色迫近而來,連星子的一點微光也沒有。風把茂密的樹葉吹得沙沙作響,繼而跳過木窗吹進館內。
越前走到窗前,關緊窗戶,又折回桌前拾起僅剩的最後一本書。
“《少林點xue秘籍》。”越前的手頓了頓,遲疑地念完書名。
坐在對面的清子咬着筆,一頭霧水,“……所以這是個什麽東西?”
越前搖頭,“作者不詳。”又去檢查标簽,卻是殘缺的一部分。
既無簡介,又無标簽。清子覺得知識儲備不夠,只好撐着下巴慢慢分析,“看起來像是中國古書籍的譯本,內容呢?”
越前一翻,整頁整頁的古文兀地闖進視野。下一秒,他毫不猶豫地把書送到她手裏,一眼都不想多看。
“自己看。”
清子狐疑地接過,翻開随意讀了一句,“氣沉丹田,運氣貫注指端,尋其經脈......”她越讀越為不解,沉吟了好半天,猛地,像是恍然大悟般地反問:“農業保護?”
越前默看她。
“不過這丹田是種些什麽的,我還真沒聽說過。不管了,暫時先放農業欄吧。”清子大筆一揮,忍不住感嘆:“中國古籍都深奧得很,也不知道是哪位奇才這麽有膽識。”
越前龍馬沒有接話,把書塞進書櫃,回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要下雨了。”
話音剛落,天空一道白色的利刃就從暗空劈下,雷聲随之而來。疾風将窗外那棵高大的櫻花樹吹得東倒西歪,搖搖欲墜,大雨已至,細薄的花瓣就這樣被沖刷了一地。
“嗯……”清子欲言又止,艱難地點點頭,“我沒帶傘。”
“我也是。”越前極淡定地回答。
“那……等雨小些再走?”清子撐着腦袋。
“也行。”
眼下梅雨季節越來越近,暴風雨也經常來得莫名其妙。借還的書都已歸位,兩人一時沒了開口說話的機會,除卻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萬籁俱寂。
雨重重打在窗戶上,發出清脆的聲音,又順着玻璃緩緩流下,聚成一灘積水。清子趴在窗臺上,難得有耐心地數着地上的花瓣。
“你為什麽會來做這個?”
一開口,竟然是越前龍馬先打破了沉寂。
清子反應了一會兒,才知道他問的是圖書管理員的事。
“其實我不是自願要來的。”她微微偏過頭來。
“看得出來。”越前點頭。
敢情他還記着剛剛偷懶的事呢?
清子噎了噎,斂了些表情,回他:“松本老師說是因為我比較擅長國語,所以把我推了過來。”又撇撇嘴,繼續說:“還真是個蹩腳的理由,明明比我國語好的人那麽多。圖書館工作這麽忙,他其實只是想治治我的懶散而已。”
“你呢?”她問,“你也不像會自願來幹這種事的人,為什麽會被選來幹這個?”
越前慢慢走到臨近她的另一個窗前,手臂搭在窗臺上,注視着窗外幾盞白色的路燈。
“我也不知道。”他眼底難得地顯出一絲笑意,“不過按你的說法,他可能是想逼着我多讀幾本書也說不定。”
清子看得一恍惚,半響又把視線放到自己的手指上,低聲嘟囔:“那只老狐貍。”
眼看着大雨持續了大半個小時,雨量卻絲毫不見減少。回家的公交線運營時間相對較短,最後一趟末班車于九點半停運。
清子存着最後一絲找到舊雨傘的僥幸心理,半個身子鑽進雜物櫃裏翻箱倒櫃。只剩下最後二十分鐘,她甚至想冒雨奔去公交站。
“這個。”越前突然遞了一把深藍色的雨傘送到她眼前,“查崗的門衛爺爺送的。”
清子伸出半個腦袋,透過窗看向外面一身雨衣沖他們倆招手的老人,熱淚縱橫,“爺爺可真是個英雄,改天去道個謝吧。”又默了默,“可是……一把傘我們怎麽分?”
和男生共用一把傘這種事,清子之前沒想過,而當這個對象是越前龍馬的時候,不好意思,這個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理應是由男生來撐傘的,她細細打量了一番他的身長,在心裏反複告訴自己:矮是男生的硬傷,矮是男生的硬傷,矮是男生的硬傷,千萬不要提。
果然,她實在沒忍住,“要不還是我撐傘吧。”
越前開傘的動作一僵,又不動聲色地把傘撐過頭頂,聲音清冷,“你還趕不趕末班車?”
可見是踩中了他的雷區。
從來都是越前一語噎人,剛剛他那個吃癟的表情還真是讓人莫名的......暗爽。
“趕趕趕。”清子差點被自己的義舉笑出聲,麻利地跑到傘下,因慣性無意撞到他的肩,又迅速挪開了一些距離。
滌綸的傘面被雨滴打中,發出緊湊的嗒嗒聲。不得不承認,越前的撐傘技術很不錯,他總是能輕易地預判風向,然後手腕一轉,準确無誤地擋住來勢洶洶的大雨。這點清子就做不到,她撐傘從來只有跟大雨熊抱的份。
他握住傘柄的手修長有力,清子忍不住偏頭多看了幾眼,視線一轉,無意探到他的另一邊肩膀,雖然在昏暗的路燈下并不明顯,但她還是看出他的衣服淋濕了一大半。
一擡頭,這才知道兩人之間距離被她拉得有些遠,所以他撐傘時一直刻意把傘面傾向她的方向,她身上才沒沾一滴雨水。
清子把視線移往別處,默不作聲地往他的身邊靠了靠,以免兩邊失衡他淋的雨更多。
所幸雨勢漸漸變小,越前持平了傘,一雙眼睛自然地看着前方。
清子抿出笑。
越前君啊,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