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次日照例去圖書委員會上交書籍登記冊,清子在途中逮到了心虛要跑路的麻生。
對于昨晚的烏龍,麻生的解釋是:應當堅持越前龍馬同性的性取向這一調查結果毫不動搖。
“很明顯,龍崎櫻乃作為女生,幫她制造機會就等于是質疑我自己的八卦調查能力。”她講得頭頭是道,一挑眉,“她既然想走,我當然是要幫一把的。”
清子頓時啞口無言,反問:“這又是你們所謂的職業道德?”
“不錯。”對方應得泰然自若。
“噢,那你們的職業道德守則是不是還包括必要時刻可抛下戰友這一條啊?”清子難得邏輯在線,冷不防丁地提出控訴。
居然想跟她偷換概念?
麻生眼神躲閃,一拍腦門,似乎是想到了什麽要緊的事,趕緊抱拳就此別過,“啊,部裏還有個會,先走一步。”
說完一溜煙就沒了人影,留下清子一人抱着厚厚的登記冊站在原地,顯然還沒愣過神。
等終于反應過來後,連眼神裏都帶着殺氣,“麻生,下次我就算是用飛的也要逮……”
中氣十足的宣言聲戛然而止。
還來不及等下次,清子就真的飛了。伴随着一個尖銳又刺耳的急剎車聲,飛得轟轟烈烈,手裏的登記冊也跟着散落一地。
啊,該死,以後再也不立這種要命的flag了。這是清子飛上天的第一秒腦海裏唯一的念頭。
不過一剎那,人就被狠狠甩到地上,痛得她直咧嘴,真是連呻I吟的力氣都沒有了。
肇事的……自行車駕駛者還算盡職盡責,慌慌張張地跨下車,彎下腰檢查她的傷勢,又問東問西,生怕她有個什麽閃失。
“同學,你放心,我還死不了……所以你不用這麽緊張。”她顫巍巍地從地上撐起身子,死死捂住自己痛得最厲害的腳踝,反而先去安慰他,打斷了對方似乎要問個沒完的問題,“能不能先搭把手把我送去校醫務室?”
肇事者愣了愣,意識到自己剛剛實在是太過慌張,連送醫務室這麽緊急的事情都能忘得一幹二淨,于是趕緊點頭應下。
校醫務室本就不大,裏面突然多出好幾個人,一時擁擠得有些喘不上氣。清子半躺在病床上,低頭安靜地看着校醫包紮自己腫大的腳踝和磕破的膝蓋,也不理會四周莫名詭異的氣氛。
“龍崎教練。”玉田一輝的眼裏隐含了滔天怒火,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兩天之後就是長跑比賽,你部裏的人把我的主力隊員撞成這樣,是不是該給我一個像樣的說法?”
玉田一輝的脾氣在青學是出了名的臭,隊員在訓練時被罵得狗血淋頭都是些家常便飯。清子的心髒強大,平時他訓話就只當左耳進右耳出,逃是很難逃的,畢竟他是教練,她是隊員,也就只能老老實實受着。眼下他這火氣全撒向同級網球部的教練,語氣算是收斂了一些。
桃城武朝他深鞠一躬,臉色仍是蒼白得厲害,“玉田教練,是我騎車沒注意看路,與龍崎教練和網球部無關,請您責罰我一個人。”
“桃城,你先去照顧那孩子,我來解決。”龍崎堇處事不驚,又向玉田一輝做了個請的手勢,“玉田教練,這件事我們出去說,這裏是醫務室,不要打擾了她休息。”
玉田一輝陰沉着臉,壓住火氣出了門,龍崎緊跟其後。
“安藤同學。”桃城武內疚地走到她床前,指了指桌上的登記冊,“你落下的東西我都幫你撿好了,你看看有沒有什麽漏了的。”
清子瞄了一眼,确定好數目,仰頭看着他笑了笑,“沒有,謝謝學長了。”
“是我抱歉才對。”他停了停,“讓你……沒辦法參加比賽了。”
“那種事我沒放在心上。”清子搖了搖頭,表情坦誠,“田徑訓練純粹只是我給自己找了個罪受,現在想想,不用再喝懲罰茶也挺好的。”
“噢,對了,玉田教練和你們教練談不過三分鐘就會走的,連醫務室的門都不會再進,你不用擔心他會找你的麻煩。”她瞄見他還未緩和的臉色,姍姍說。
桃城武一讷,“為什麽?”
清子歪着腦袋想了一會兒,随後揚起笑,“不為什麽,我就是知道。”
他只好點頭,有些哭笑不得地說:“真是難為你還一直在安慰我。”
“我只是看學長似乎吓壞了而已。”清子拿過一邊的水杯,默默抿了一口水。
“……我這是第一次騎車撞人,沒有經驗。”桃城武摸了摸後腦勺,讷讷地為自己開脫。
“嗯,我知道。”清子忍不住笑出聲,“不然也不會在撞完我以後拿出一副恨不得連我遺言都要問出來的架勢。”
桃城武一愣,似乎也覺得自己當時慌得有些六神無主,不好意思道:“哎呀,明明是前輩,這樣被笑話還真是有些丢臉啊。”
門外談話的聲音一個高一個低,果然只持續了兩分鐘就草草收場。
過了不久,門被人從外面拉開一條縫,修長的手握住門把手,有人随之走入室內,帶得走廊上的風也悠悠地飄進,拂動床邊的白簾。
“越前?”桃城武睜大眼睛。
“桃城學長。”越前龍馬颔首,微微表現出不滿,“你這一撞,拖累的人未免也太多了,現在可是我的休息時間。”
不等他回答,又舉步徑直走到清子面前,手插在口袋,眼睫低垂,不着痕跡地打量了一眼她的傷處,“我來拿登記冊。”
清子聞言拿過桌上的那一疊遞過去,“是不是圖書委員會的人跑去催你了?喏,都在這裏。”
“嗯,他們找不到你人。”他接過,看着她說:“崛尾說親眼看見你被桃城學長的自行車撞倒,我就來這裏碰了碰運氣。”
“看來你的運氣不錯。”她調侃道,微微欠身,“又要麻煩你了。”
“确實麻煩,這幾天的事情很多。”他皺眉,轉身邁開步子,頭也不回,“所以你好好休息。”
走到門口,又停下朝她揚了揚手裏的那一疊登記冊,淡淡道:“争取早點過來幫忙。”
清子莞爾,連忙應下,“一定一定。”
越前走出去,替她輕輕關好門,一雙眼睛鎖定走廊盡頭那個談完話就匆匆離去的人影,玉田一輝。
剛剛他和龍崎教練的對話恰好被他無意聽見了一些,句句話裏都含着急功近利的味道。
這種教練他之前也遇見過,滿腦子都是他們的那些榮譽和利益,掉下來一個選手,只會趕在賽事之前加強力度再訓練出另一個,至于被替換下來的隊員,大概就成了可有可無的角色。剛剛他那樣急着讨回公道的架勢權當走個過場而已。
因為意外受傷而被完全放棄的主力隊員嗎?可剛剛看她的表情卻沒有半點失落的感覺,她是不知道,還是把自己的教練看得太清楚?
越前看了看手裏的登記冊,終是沒說什麽,邁向了一旁的樓梯。
下午麻生幾乎是哭着跑來二班找清子的,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只差沒給她跪下。那哭天喊地的陣仗,愣是吓跑了班裏一大半的同學。這件事本就和麻生無關,清子好說歹說才把她哄回去,世界重回一片清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