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清子僵在原地。
須臾,她口袋裏的信息提示音突然響起。
上原樹如夢初醒般松開她,“抱歉。”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麽,欲言又止,“清子,這下真的再見了。”
“再見。”清子後知後覺地朝他點頭,轉身繼續走遠。
上原看着那點人影漸漸消失在冬夜的街盡頭,低頭握了握自己沒有溫度的手。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冷了些。
清子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在屏幕上劃開解鎖,點開新信息。
「謝謝,新年快樂。」
東京時間晚上八點,美國此刻應處于淩晨。
有時候清子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個專情的人,還是個絕情的人。
剛剛在上原那樣失落的擁抱裏,她想到的卻是越前。
清子踏着積雪,一路走到街中心最大的聖誕樹前,擡頭看着滿樹的彩燈。
各色的情侶在她身邊穿梭經過,她一個人的背影顯得很是孤寂。
有段時間《秒速五厘米》剛上映,她和平宮在電影院看了首映。
“我們交換了近千條信息,感覺心的距離只近了一厘米。”
這段臺詞,可真像她和越前。
《one more time,one more chance》的片尾曲播放時,她在黑漆漆的電影院裏低下頭,埋進自己的手臂彎裏,讓平宮擔心得不輕。
“我一直在到處搜索你的碎片
周圍的小店,或是報紙的一角
明知道你不可能在那裏
假如能發生奇跡的話,我希望馬上能遇見你
從新一天的清晨開始
我會說出我一直沒說出口的‘喜歡你’”
她只是突然發現,她和他這一生真正的偶然只有同為圖書管理員那一個,自那以後所有的偶然全都是她偷偷設計的必然。
哪有什麽緣分,不過是靠她硬撐。
她自認為還算是個樂觀開朗的人,很少有那樣憋不住眼淚的時候。
此刻清子的眼裏映出聖誕樹美麗的流光。
後來只要遇見與愛情有關的任何東西,都會想到你,只是你永遠都沒有可能在我身邊罷了。
可此時華燈初上的東京人來人往,要是你在我身邊就好了。
她想。
不知站了多久,她覺得身上有些涼意于是拿起手機撥了家裏的電話。
“喂,藍久。”
“嗯,已經放假了,我今天晚上就回去。”
她沒有行李,學校離家不遠,住宿完全是因為方便上下課。
應母親的要求在糕點店拎了一個香草蛋糕,等趕到家門口時,藍久已經搓着手坐在門檻上等着了。
今年已滿十三歲的藍久已經不再是那個嬰兒肥的小孩子了,如今他清俊爽朗,十足的少年感。
都說男孩子在這個年紀偏于叛逆,但他卻沒什麽別扭,對她這個姐姐還是一如既往的好。
“少年。”清子剛走到半坡就叫他,“以後坐在屋裏等我就行了,外面還下着雪呢。”
藍久聽見她的聲音,趕緊站起身,一笑,明眸皓齒。
剛準備從坡上走過來接她手裏的東西。
“這邊很滑,你小心……”她話還沒有叮囑完。
藍久腳下就一個踉跄,坐到地上,徑直從坡上沿直線滑了下去。清子忍耐得辛苦,終于不厚道地笑了出來。
她這個弟弟可真是傻得一點都沒變。
母親在廚房裏忙活着,清子給藍久拿了條毛巾,讓他冰敷磕破的膝蓋,“男孩子嘛,都是磕大的,傷痕是男子氣概的象征,不要擔心。”
父親從報紙裏擡頭,意味深長,“噢?你小時候爬樹摔得也不少,那你的男子氣概……”
清子擠出一絲笑容,“您的記性可真好。”
“藍久啊,在學校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呀?”她回頭笑眯眯地問,企圖轉移話題。
藍久很配合,立即不好意思地低下腦袋,“……有。”
“真是青春啊。”清子感嘆,拍了拍他的肩膀,“追,放開膽子追。追不到我幫你支招。”
藍久不想打擊她,還是點了點頭。
“你支招?怕是難。”父親說出了他的心裏話,“這麽多年你帶過一個男朋友回來?”
“老爸,請給您剛從學校回來的可愛的女兒一條生路好嗎?”清子快要被他的一系列炮轟擊得跪下了。
藍久默默插嘴道:“姐姐這都快大學畢業了,也該給我帶個姐夫回來了……”
清子瞪他,“你和誰一邊的?”
藍久連忙挽救,“當然是和你一邊的。”又小聲嘀咕:“只是在這種事上不抓緊能行嗎?”
“清子一定是有暗戀的男孩子吧?”母親從廚房出來,将切好的蛋糕放到茶幾上。
清子的臉一紅,咳了咳,“哎,怎麽會?”
家人一副“你這樣子鬼才看不出來”的表情望着她。
“這麽說起來,我好像不止一次看見過姐姐關注那個網球運……”
聲音硬生生被截斷,清子死死捂住小鬼頭的嘴,臉都笑僵了,“藍久,帶我去檢查你的功課。現在,立即,馬上。”
好不容易把他拽進房間才敢松開手,藍久微微護着膝蓋上的傷,“痛痛痛痛……”
清子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勾起冷笑,“你要是敢把我的事說出去,我就去跟你喜歡的女孩子說,你都這麽大了還怕打雷。”
藍久一縮,立即安靜如鴕鳥。
清子覺得很滿意,摸了摸他的小腦袋,“自己好好掂量後果。”說完轉身就要走。
“姐姐,你等等。”藍久突然在背後叫住她。
“嗯?”清子回頭。
他低頭在手機屏上翻找些什麽,“我是今天下午看見的,不過看起來你似乎還不知道。”
下一秒,他朝她舉起手機,“你關注的那個網球運動員,似乎有麻煩了。”
體育新聞的今日頭條是越前龍馬奔跑擊球的大幅照片。
下面的大标題醒目刺眼。
「網球天才選手負傷嚴重,相關賽事已全部宣告中止」
清子呆了幾秒,連忙從他手裏拿過手機,點進去仔細查看。
「十二月十九號,越前龍馬因訓練過度,摔傷左手腕,導致關節骨裂嚴重。其教練奧德裏奇于今日給出相關答複,安排越前龍馬退出近四個月內的所有賽事,目前正處于恢複期。」
“十九號?”清子皺眉。
她前天與他通話的時候是二十三號。
“我很好。”他那時候明明是這麽回答的。
像是立即反應過來了什麽,她的瞳孔一縮,咬了咬牙。
“越前龍馬,你個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