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越前醒過來的時候,室內已經是一片黑暗,只剩下窗外城市的夜燈透進來。他眯了眯眼睛,稍稍撐起準備坐起來。
感覺手臂被什麽抱着,他緩緩低頭。
暖黃色的光線下,清子整個人都被薄毯包裹着,只露出一顆小腦袋,閉眼酣睡得香甜,紅潤的臉蛋,微翹的嘴角,柔柔散落在他肩上的黑色長發。
越前怔怔地看着她,擔心吵醒她,又輕輕地靠回沙發上,偏頭溫柔地将下巴抵在她腦袋上,緩緩摩挲。
她對他還真是不設一點兒防備。越前啞笑,他實在不知道到底是該喜還是該憂。
在美國的時候,每個沒有訓練的日子裏,他經常一個人坐在黃昏的客廳裏無意識地睡過去,醒來看見窗外完全暗沉下來的天色,總是會有一種莫名的孤獨,他不知道那種孤獨來源于他的內心深處,還是周圍太過安靜的環境,他一直都沒有深究。
他覺得孤獨這個詞,光是想想都會讓人輕易聯想到脆弱。而他不需要脆弱。
但他此刻很感謝能在醒來時看見清子,說不上緣由的,聽見她清淺平穩的呼吸,他覺得有些安心,就像突然有了某種歸屬感。
她在他的臂彎裏動了動,睫毛輕顫,緩緩轉醒。
清子揉了揉眼睛,借着昏暗的光線,看見越前的臉,聲音有些倦意,“幾點了?”
越前俯身拿過幾上的手機,看了一眼,“七點。”輕輕捂住她的眼睛,打開沙發邊的落地燈。
“都這個點了。”清子任他遮着視線,“我該回去了。”
越前挪開手,慢慢等她适應了強光,“嗯,我送你。”
“哎,你還沒吃晚飯。”她突然想起。
“你也沒吃。”他揚頭,“生活助理可不是閑職。”
清子想到那個咋咋呼呼的外國人,一攤手,“好吧。”又想起早上與母親的約定,“我回去吃就好,反正差不多是飯點。”
“嗯。”
卡魯賓在一角伸着脖子看着他們,輕輕喵了一聲。
清子起身走過去,蹲下身子,順了順它頭上的呆毛,笑道:“下次見咯,卡魯賓。”
“我先洗個臉,你等一等噢。”她跟越前打了聲招呼,匆匆跑到盥洗室。
“不着急,你慢點跑。”
他套上外套,取了個新口罩戴上,在玄關拿下她的大衣,等她過來換好鞋,輕輕遞過去。
在電梯裏,清子側頭看過去,“越前,新年的時候叔叔阿姨會回寺裏嗎?”
“不會。”他說,“他們一時趕不回來。”
那他新年是一個人嗎?
“來我們家過新年吧。”她笑,“我的家人很想見你。”
越前頓了頓,半響點頭,“好。”
電梯到達第一層。
“記得拿上簽名的運動服。”她走出電梯,把手背在身後,“那可是限量版。”
“也不算,我簽名很快的。”
她聳肩,“以前我看你采訪視頻的時候,你的那些球迷可瘋狂了。”
越前的腳步一頓。
“我當時就想啊,你的簽名一定非常值錢。”感覺到原本在身邊的人沒有跟上,她疑惑地回頭,“咦,你怎麽不走了?”
越前就那麽将她望着,“你說……你看過我的采訪視頻?”
清子後知後覺地點頭,“每個都看,比賽也是。”
越前愣了一瞬,“嗯,沒事了。”
他走上去握過她的手,放進自己的口袋裏,并肩與她走在路上,深沉的眼眸裏,有些讓人看不明白的情緒。
“抱歉,沒辦法開車送你回去。”他順手攔下一輛出租車。
清子知道他的手不方便,輕輕搖頭,“沒關系,路也不遠。”
她跟他道完別,剛要跨上車。
“清子。”
越前轉瞬又叫住她。
“嗯?”
一個轉身的工夫,就已被人擁入懷裏,兩人近在咫尺。
越前低着聲音,“謝謝。”
在很多事情上,都要謝謝你。
“……”清子顯然大腦死機得厲害,“不……不客氣?”
越前緩緩放開她,“回去吧,家裏人一定在擔心。”
“嗯,那你新年記得過來。”她坐進出租車裏,又伸出腦袋,“別忘了運動服。”
“好。”越前失笑。
清子回家只和母親交代了越前的事情,并說他會在新年前來拜訪,家裏其他的兩個男子漢只知她突然得了個男朋友,卻是不了解關于那個人的任何信息。清子和母親始終守口如瓶。
十二月三十一日。
大雪剛停,院子裏的積雪太厚,清子戴着手套掃出一條通往家門口的小徑。藍久擺好門松,搭着一把凳子在門上方懸挂繩子。
清子撐着掃帚,擡頭看他,“你好好挂,別摔着。”
藍久乖乖點頭,“姐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不用老叮囑我的。”
“你看看你小時候多可愛,長大了都嫌我唠叨了。”清子嘆氣。
“哎,我不是那個意思。你這話怎麽跟老爸說的一樣?”他仔細栓好繩子,眯眼看她,企圖轉移話題,“話說回來,我姐夫到底……”
說到一半,他盯住突然停在院子外的一輛黑色轎車,從副駕駛走出一個戴着白口罩的身材修長的男人,“就是他嗎?”
清子緩緩回頭,看見那個人背對着他們,微微彎腰和車內駕駛座上的人說了什麽,駕駛座上的外國人下車從後備箱抱出一壇酒。
越前轉過身,一頭墨綠色頭發極其顯眼。
清子隔着矮牆望着他笑,掃帚往地上一放,就踏着雪跑過去接他。越前剛推開院子門,遠遠看見走過來的她。
“我以為你還會要晚一些。”清子說,瞄見他身後跟來的外籍助理。
尼克費力地撐着手裏的酒壇,看着清子哈哈大笑,“看來拜訪家長帶禮物的禮儀是全世界通用的。”
清子看這些都不便宜的樣子,睜着眼睛,“随便帶些就好,這也太貴重了。”
越前把答應給她的運動服遞過去,輕輕抓過她的手腕,看見她套了雙絨絨的手套,笑了笑,“還不錯,這次記得戴手套了。”
“我想了很久要帶什麽,似乎都沒有什麽誠意,記得你好像說過叔叔喜歡喝酒。這些是我老爸小心翼翼藏了很多年的釀酒,我去古寺搬的。”他勾起唇角,“他回來的時候可能會瘋。”
清子突然有些可憐越前南次郎。
她一直覺得越前龍馬不是個淡然安分的人,卻也不知道,他居然這麽擅長抓人的短板。
這個人,千萬不要惹。
“哐當——”一聲巨大的悶響從門前傳來。
越前把目光移過去。
有個穿着棉服的少年正以不那麽好看的姿勢趴在地上,不可思議地望着他,旁邊是翻倒的凳子。
“我都說了要你小心,摔到舊傷沒有?”清子趕緊跑過去。
藍久還是那副震驚的表情,木木地從地上爬起來,衣服上附着殘雪,指着越前龍馬的手指微微顫動,“你……你是不是那個網球選手越前龍馬?”
越前愣了愣,取下臉上的口罩,似笑非笑,“你好。”
作者有話要說:
後天有考試,還是跑來更了一章(?_?)
正正經經的感謝,這次不開車了hhh。
不出意外的話,下次的更新應該就是後天了,等我回來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