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風雲(3)
章漠失去訊息是在離開梁京的一個月之後。
他一路南行,經過仙門城時帶了兩位明夜堂幫衆随行。按照原本計劃,章漠在深入赤燕、探查象宮後,無論那被關押的大瑀婦人是不是順儀帝姬岑靜書,他都會用飛鴿送回消息。
但不僅章漠失去了蹤跡,連那兩位身手了得的明夜堂幫衆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們被赤燕的山林吞噬了。
仙門城的分堂把這消息送來,岳蓮樓哪裏還坐得穩。他立刻孤身啓程前往仙門,臨走時叮囑沈燈照應靳岄。岳蓮樓這一去就是大半個月,他四處探訪熟悉南境的人,包括他曾救過的那對爺孫倆。大瑀幅地廣闊,越是接近南方,民族部落衆多,幫派風格也與中原大不相同。明夜堂的勢力尚未能鋪設到南境,岳蓮樓為了打聽章漠的消息,着實吃了不少苦頭。
“好在章漠行事謹慎,一路都給明夜堂幫衆留下了痕跡,有些印記訊息只有我能看懂。他知道若他出了事,我是一定會趕去的。”岳蓮樓說,“我得把他帶回來。”
他往常沒有這麽多話,今天面前坐着賀蘭砜這樣一個不适合聊天的人,反倒起了談興。
“你知道他喜歡我吧?”岳蓮樓笑道,“他身為明夜堂堂主,實在不應該這樣以身犯險。雖然只有我和他見過順儀帝姬,但我去也可以,他留在梁京照看靳岄豈不更好?”
賀蘭砜點頭:“嗯。所以他為什麽要自己去?”
“……”岳蓮樓撐着下巴,看窗外黑沉天色,雪正無聲無息地落着,“因為我曾差點死在赤燕。”他勾了勾自己頸上的金環,紅玉熠熠閃光。
岳蓮樓之前曾與他們說過,自己是被章漠的父親章鳴章大俠從亂葬崗裏撿回來的。
那确實是亂葬崗,卻是赤燕某個山坳裏的亂葬崗。動物與人的屍首混亂地堆在一處,年幼的岳蓮樓就趴在屍堆裏頭,若不是手腳抽搐,只怕章鳴也根本看不到他的動靜。
他早已不記得自己來自何方、父母是誰。赤燕人善蠱,也善于煉藥。煉藥人需要用藥奴試藥,身體強健的藥奴與尚未吃飽人間雜物的孩童價格奇高。岳蓮樓只模模糊糊地記得,自己被人套在麻袋裏帶走,輾轉賣到了赤燕某位煉藥人手中。他那時會說話,會走路,但只有五六歲年紀,逃也逃不掉。
所有的藥奴都被關鎖在山洞裏,用鐵具束縛手腳。但岳蓮樓的年紀太小了,和其他小藥奴一樣,鐵具束在他手腳上松松垮垮,只有套在脖子上才恰好合适。
“鐵圈罷了,裏頭嵌着鐵絲。被灌了藥之後常常抽搐、腹痛,我就拼命掙紮。可越是掙紮,那玩意兒就越是紮進肉裏。”他指着自己脖子上已經被金環徹底遮蓋的痕跡,“天長日久,留了這道痕,怎麽都消不掉。章大俠以為我是被勒暈的,我也不跟他解釋。倒是章漠,天天來奚落我,喊我臭妹妹,他反倒發現這不是繩索勒成的痕跡。”
章漠從未打算讓岳蓮樓去赤燕。他怕那是岳蓮樓不願意回想、不願意再接近的地方。岳蓮樓其實并無所謂。他對往事的所有可怖回憶,都被章漠這個金環覆蓋了。
章漠是明夜堂的少主人,從小被嬌慣着,說話做事都不饒人,偏偏被父親帶回來的一個臭妹妹吓着了,嫌棄得不肯靠近。但臭妹妹洗幹淨之後成了個好看的妹妹,他吃驚之餘三天兩頭跑來看,時不時還帶來些外面的花兒蟲兒放在岳蓮樓頭上,左瞧右瞧,自覺十分滿意。
岳蓮樓對自己穿什麽衣裳并不在意,章漠的母親白心鳳給他換了章漠的衣裳,小章漠在地上哭着打滾:妹妹應該穿裙子!
岳蓮樓便跟白心鳳說,他想穿裙子。
“那是章漠最有趣的年紀,好玩極了。”岳蓮樓笑道,“再後來,章大俠問我要不要學武功。他傳我化春六變的功法,把我交給沈燈。沈燈那時候可煩死我了,他性好四處游歷,帶着我很不方便,後來便把我留在他一個老相好那兒,一個舞樂班子。我在章家沒有名字,他們都跟着章漠一塊兒喊我妹妹,岳蓮樓這個大名還是沈燈幫我起的,和他相好同一個姓氏。”
他與章漠分開數年,重逢時章漠認不得他了。他卻覺得章漠大有變化,小時候那又皮又讨人厭的勁兒完全消失,人變高、變挺拔,成了頗有氣勢的明夜堂少堂主。
他逗章漠玩兒,章漠看到他就臉紅,喊他“姑娘”的時候頭也不敢擡,看岳蓮樓跳舞卻看得眼睛都直了,還為了岳蓮樓随口一句話,巴巴地給他摘三月的第一枝杏花。岳蓮樓決心要捉弄他,于是把人約到夜晚的小橋上,穿着男裝搖着扇子,二話不說就擒住喜滋滋赴約的章漠親了個夠。
賀蘭砜:“……堂主沒揍你?”
岳蓮樓:“揍啊,從橋上揍到我家裏。我問他想不想以前的臭妹妹。他那時候的模樣,哈……真是讓人心生憐愛。”
他嗬嗬怪笑,笑完又看着窗外大雪。“赤燕不下雪,”他輕聲道,“太熱的地方,他是不喜歡的。”
夜越是深,雪愈發密重。冬至這一日是太漫長了些。
靳岄的小房子裏,地爐雖然燃燒着,但靳雲英的手仍有些涼。這也與她雙手不擅活動有關。暖手的爐子給了岳蓮樓,靳岄便牽着她的手和她絮絮說話,說完了游君山、梁安崇和岑融的事情,見姐姐心驚,連忙又說起明夜堂的岳蓮樓等人。
“原來那岳蓮樓與明夜堂堂主有這樣的淵源。”靳雲英自然也是知道明夜堂的,卻從不曉得明夜堂陽狩是這樣一個英奇的人物,“他此次去赤燕艱難重重,真讓人不放心。”
靳岄細細地與她說明夜堂對自己、對靳家的大恩。而一提到北戎的事情,自然免不了要說起賀蘭砜一家。靳雲英原本只知道他和賀蘭砜關系極好,因賀蘭砜曾救過他,此時才曉得那一家人對他居然有這樣多的照顧。
靳岄說到離開北戎之事,猶豫遲疑,停了口。靳雲英以為是途中出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再三追問。
“姐姐,我與賀蘭砜……”靳岄看着她的雙眼,“賀蘭砜是我心中至關重要之人,就同你、同娘親一樣。你知道我從小對朝堂毫無興趣,若不是因家中生變,我是不會沾染這廟堂霜雪的。若能選擇,我願與他策馬過江,在誰也找不到的馳望原一角,相守老死。”
此話有如驚雷,靳雲英瞠目結舌。但有靳岄殺游君山一事在前,她不得不重新打量審度自己的弟弟。靳岄是什麽人,她心中極為清楚,雖慣常沉默卻心有硬骨,認定之事絕不回頭。他能設計重創梁安崇與岑融并誅殺游君山,行事如雷,手段幹脆狠辣,已經隐隐有父親領兵伐闼之風。握住靳岄的手,靳雲英沉默許久才說:“你想好了麽?”
“想好了。”靳岄回答。
“姐姐知道你心裏不快活。”靳雲英理了理他的頭發,“你最近疏遠他,是賀蘭砜做錯了什麽事?還是游君山或梁安崇那邊,有些尾巴沒料理清楚?”
對着陳霜和賀蘭砜不能說的事情,靳岄此時終于能向姐姐傾訴。
他殺了游君山,是為父親和莽雲騎、西北軍慘死的将士、封狐城無端遭受戰禍的百姓報了仇。可他心裏非但沒有一絲暢快,反而淤滿了無處可排解的痛苦。從布局殺游君山開始,他沒有一夜能夠安睡。閉上眼睛便想到靳明照,想到白霓,想到過去游君山和他們在一起時的樁樁件件。游君山對他很好,與白霓的感情更是深厚真摯,但靳岄通過沈燈才知,就連與白霓初見的第一面也是喜将軍早就安排好的。
游君山信任沈燈,會與他聊許多過去的事情。他父母如何慘死,他如何在金羌流浪,如何被金羌人撿回去,如何成為一名訓練有素的暗針。那袖中的軟劍炎蛇是他的殺手锏,也是所有金羌細作在自知無法善了的情況下自行了斷的工具。
他是帶着必死決心進入封狐城,扮作乞丐,去接近白霓和靳明照的。
可天長日久的相處,他開始搖擺遲疑,新的身份讓他擁有平和的生活,這對自小流離失所、吃盡苦頭的游君山來說,幾乎等同于一種奢望。奢望實現了,他難以親手毀去。
“說不定他會倒戈,他可以放棄自己的細作身份。他能夠與白霓姐姐一起過日子,他們可以隐姓埋名,不必管這些繁雜世事。”靳岄輕聲道,“把劍刺向游君山的時候,其實我仍在猶豫。我怕我做錯了。我殺了人。姐姐,我此生殺的第一個人,居然是游君山……”
靳雲英捧着他的臉,斬釘截鐵:“你沒有做錯。你更不必為白霓擔心。若是她知道游君山這種身份,知道他做了這些事情,第一個拔劍相向的必定是白霓自己。”
靳岄心中充滿了恐懼。他雙手沾滿游君山的血時才真真切切地理解,自己深涉朝局,若是犯錯,動辄就是生死人命。
他終于開口說出最令他掙紮的部分:“賀蘭砜的大哥賀蘭金英,曾親眼目睹父親戰死。那時金羌與北戎聯合,他是北戎的探子,帶着一支隊伍在白雀關附近活動,收集的情報全數提供給金羌喜将軍。若不是他,或許西北軍不會戰敗,爹爹也不會……可他與爹爹相識,爹爹欣賞他……他還親手收殓爹爹,那墳墓就在白雀關。他怕金羌的人會破壞墳冢,因此誰也不說,只把位置告訴了我。”
靳雲英聽明白了:“這就是你疏遠賀蘭砜的原因麽?”
“我怕我又錯了。”靳岄低聲回答。
“你認為賀蘭砜有罪?你要懲罰他,要恨他?”
“當然沒有!”靳岄立刻說,“那是他哥哥做的事情。……可我不知道要如何抉擇。我心裏喜歡他,我願意和他永遠在一起。但這樣爹爹和娘親會怪我。”
靳雲英看着他的眼睛:“你不必讓自己活得這麽辛苦。靳岄,聽我說。若爹爹和娘親在這裏,他們也一定不願意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你記住了,你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對的,都是正确的。你殺了該殺之人,你懲罰了奸佞之臣。日子還長着,你大可再肆意一些,你就同你喜歡的人一起,去做你樂意做的事情。姐姐永遠不攔着你。”
“……可若是錯了呢?”
“錯了也是對的!”靳雲英拍着他肩膀大笑,“怎麽,咱們靳家的人還要讓別人來議論對錯?即便全天下都說你錯你也不必管,你心頭認定什麽就是什麽。誰說你錯,我來為你擋着。你只管你做你快活的事情,世人雲雲,不必多聽。”
靳岄心頭忽然松了。那一直沉沉壓着的大石就這樣被靳雲英搬開了。他的姐姐從來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俗世規條她向來不放在眼裏,靳岄自小就景仰她、羨慕她。他緊緊地抱住靳雲英,肩膀松快得像去除了沉重枷鎖。
賀蘭砜拎着玉豐樓的食盒回來時,雪已經變小了許多。他把食盒放在檐下,正準備開口喊靳雲英,房門便打開了。靳岄一步跨出來,站在他面前看他。
把食盒交給靳岄,賀蘭砜說:“玉豐樓的山海羹。”
等靳岄接住食盒,賀蘭砜又說:“我來接姐姐回去。”
他的話不多,說的時候會盯緊靳岄。在靳雲英出來之前,他忽然湊到靳岄耳邊說:“山海有限,此心無邊。”
靳岄:“……”他下意識摸自己的耳朵,耳朵發燙了,連帶着他的臉也是。
“岳蓮樓教我說的。”賀蘭砜低聲道,“他說你一定懂。”
靳岄:“……你不怕他騙你麽?”
賀蘭砜終于等到他跟自己正常說一句話,頓時喜上眉梢:“他人很好,不會的。”
兩人又都不出聲了,在結了冰淩的檐下相互看着。靳岄伸手去牽賀蘭砜,賀蘭砜立刻握住,長松了一口氣。靳雲英披着外氅出來,賀蘭砜連忙松開他的手,去攙扶靳雲英。與靳岄告別後,兩人慢慢離開小院,賀蘭砜回頭又望靳岄一眼。
靳岄在檐下呆站片刻,把食盒一放就往外跑。
“賀蘭砜!”
長街寂靜,細雪紛亂,只有前方一輛正在等候的馬車挑了盞暈暈小油燈,車上是明夜堂的标志。賀蘭砜與靳雲英還未走到馬車邊便聽見了靳岄的喊聲。
他回頭便看見靳岄一路朝自己奔來,撲進他懷中把他緊緊抱住,力氣大得讓賀蘭砜吃驚。他回抱靳岄,耳朵裏盡是靳岄溫暖的喘息和急促心跳。
“姐姐在這兒。”賀蘭砜不得不小聲提醒他。
“姐姐知道了。”靳岄揪着他衣裳,埋頭在他肩膀,只覺得開口無比艱澀,有萬千情緒不知如何告訴賀蘭砜,“……姐姐也喜歡你。”
賀蘭砜背對靳雲英抱着心上人,只覺得心中有無窮的歡喜。他吻了吻靳岄泛紅的耳朵,知道靳岄心裏的坎已經跨過去了。
***
冬至後一日,去大源寺祭祀的車隊浩浩蕩蕩回城。
陳霜沒有在大源寺找到楊執園。仁正帝并未出宮。陳霜無法進入皇宮,只得在宮外折返。
岑融回到宮中,一步不停,立刻趕往仁正帝所在的紫煌殿。
紫煌殿是仁正帝宿寝的地方,此時殿外廣場上正徘徊着幾個人,為首的正是皇後與瑾妃。
“聖人同瑾妃已在這兒等了三天。”随從低聲告訴岑融。
見到岑融,皇後立刻上前攔住他:“融兒,都這麽久了,也該讓我們去見見官家!你把官家一直關在紫煌殿,簡直膽大妄為!”
岑融行禮:“見過聖人娘娘,瑾妃娘娘。不是兒臣不讓你們去,乃是爹爹病體方安,除了我與我娘親之外,誰都不樂意見。”
“楊執園随侍官家許多年,官家起居飲食,全是他來照應。”皇後冷靜後又說,“你至少也讓楊執園服侍才對。”
岑融:“可爹爹……”
皇後沉聲:“岑融!”
岑融只得服從:“好罷,讓楊公公來吧。”
緊随在皇後身邊的楊執園連忙緊步跟上。
自從仁正帝病倒,楊執園便一眼沒見過。據岑融及禦醫說,仁正帝精神尚可,只是脾氣暴躁,又因一開口便涎水長流,更是不便說話。雖有大臣入紫煌殿,但總隔着很遠距離,還間着一層紗幔,影影綽綽的,看不清楚。
惠妃現在長居紫煌殿,紫煌殿中宮人太監都是惠妃的人。楊執園看了只覺得心驚。
等進紫煌殿見到躺卧床上的仁正帝,楊執園驚了一瞬,撲通跪下:“官家!”喊罷竟流出淚來。
仁正帝面色蠟黃,唇白如紙,僵直地躺着,一手伸長,一手疊放胸前,嘴角盡是口涎。他認出楊執園聲音,未語先淚,尚能活動的雙手顫抖着往楊執園的方向伸直。楊執園抓住仁正帝的手,哭着喊:“奴婢來遲了,官家……”
仁正帝睜大了渾濁雙眼,嘴巴卻顫抖着,發不出一個字,只是不停哆嗦,涎水順着嘴角淌下來。楊執園忽然聞到一股臊臭,是仁正帝失禁了。
“楊公公起來吧。”惠妃抹着眼淚過來,“我給官家換身衣裳,你們再說話。”
立刻便有人靠近将楊執園推遠。楊執園又悲又憤,聽見身邊岑融低聲道:“公公看開些吧,民間有言,壽則多辱。”
楊執園離開紫煌殿後立刻趕到皇後面前。仁正帝确實病重,确實說不出話,确實凡事都是惠妃與岑融照顧。一切似乎沒有什麽錯處,但總讓人感覺十分怪異。
皇後咬牙道:“廣仁王如今正在京中,他此次前來還帶了一隊兵,正在梁京城外紮着。官家還未下旨立岑融為太子,他現在是已經以太子自居了?!連我都不讓見,未免太過嚣張!”
楊執園:“聖人莫躁。三皇子确實稱官家授意他來主管國事,但他拿不出授旨的憑據,此等國體大事,禦史臺不認口谕,必須要有聖印加蓋的禦旨才可。”
皇後緩緩坐下:“如今是禦史臺的人與他抗着?”
“正是。”楊執園說,“樂泰大夫已聯合朝中大臣上書條陳,官家暫不能主事,則一切該由禦史臺擔責,怎樣都輪不到一個沒有嗣位的皇子。”
皇後又說:“可岑融有廣仁王,廣仁王手裏有兵。我們和禦史臺手中可什麽都沒有。”
楊執園跪在皇後面前,遲疑一瞬,低聲道:“聖人有所不知,梁太師如今禁足在府,他的女婿張越亦受影響。之前西北軍傳來軍報,金羌使者提議割地求和,要吞下從封狐到昌良一帶所有土地。當時官家怒極,稱張越無能,要貶張越軍職,擢升五皇子為西北軍副統領。”
坐在一旁的瑾妃大吃一驚,臉色慘白,不禁望向皇後。
“此事只有官家、兵部尚書和奴婢知道。”楊執園又道,“兵部只聽官家號令,此命令現在仍壓在兵部未發,但只要職令一出,張越不再是西北軍統領,副統領五皇子暫代統領之職。聖人手中,便有兵了。”
皇後扭頭看瑾妃,微笑道:“妹妹,你和煅兒可總算等到這一天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周卷二完結,進入卷三。本文共三卷,約六十多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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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馬車上,靳雲英一直看賀蘭砜。
賀蘭砜:……
靳雲英:哎呀。原來如此。你是因為這樣才叫我姐姐。
賀蘭砜鎮定且平靜:是啊,姐姐。
(實際心裏慌得一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