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臨別贈禮
衆人到了洞房之中,唯見白珞琛一身紅衣坐在大紅的床榻之上。幾個丫鬟捧着盛滿花生、桂圓、蓮子、栗子、紅棗等幹果的大銅盤。思雨、思雪抓了那幹果便朝床鋪上、新娘子身上撒去,和白珞琛玩鬧起來。
夏書珣見岑沐風等人到了,示意閑雜人等悉數退下,便上前來行禮道:“岑大人,書珣今日得與珞琛成婚,最要感激大人成全。”
岑沐風扶起夏書珣道:“三公子乃衆望所歸,婚典之後便重擔在肩,今後還當多多珍重。”
白珞琛連忙起身過來行禮道:“岑大人,珞琛一直覺得您面熟卻未曾想起,今日……失禮了。”白珞琛說完,還看向沈慕瑤詭異一笑,笑得沈慕瑤臉頰發燙。
沈慕瑤從袖兜中取出一支鳳頭金釵遞于白珞琛道:“恭喜白姐姐能與情郎終成眷屬。這一支金釵便算作給姐姐的新婚賀禮。”
白珞琛接過金釵細細端詳了一番:“這做工甚為別致。謝謝無盡一番情誼。”
夏書珣:“平民女子不得佩鳳釵,不知錢姑娘鳳釵何來?”
葉婧宜也跟着他們進了洞房,聽了夏書珣一問,便答道:“乃是裕桢公主所贈,拿着這釵,去公主府尋她,說不能她能幫你們實現一個願望。”
白珞琛一下子興奮了起來:“這真是三公主之物?你們當真認得三公主?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沈慕瑤:“啊?”
白珞琛:“數年前閩州爆發瘟疫,幸得三公主研制了去疫清瘟湯,還将藥方公布于衆,并令佰草坊配好藥劑免費派給當地的百姓,這才緩解了疫情。我本染疾病重,也是得益于此藥方才活了過來。”
岑沐風聽罷看向沈慕瑤笑道:“看來三公主得萬民敬仰不是虛言。”
夏書珣:“自然不虛。三公主創散冰器,令我閩州夏日因中暑而亡之人大大減少。她去年趁着新政開了一條新的商道,起于海濱經閩州至平京,給這一帶的百姓添了不少盈利。如不是因為公主尚年少,此間百姓定有人要将她供奉入寺廟。”
白珞琛手中緊緊攥着鳳釵有些興奮地問道:“你們見過三公主,都說她是東陵第一大美人,她如何樣貌?”
這話題一出,衆人皆有了興致。思雪忙湊過來說:“三公主,那是發如絹緞,膚如凝脂,腰肢纖細人卻不平脊,總之你能想得到的一切優點,她都有。”
白珞琛:“可是人瘦,卻很難豐滿……”
思雨:“這頭發,這皮膚,這身材,自然是花了大價錢養護的。”
白珞琛:“這世上不知哪家的公子能有這般豔福,可以抱得如此美人歸?”
沈慕瑤看着一衆人在面前編排自己,還越說越起勁,實在聽不下去了,便退出這談話,坐到了屋子邊上的一把扶手椅上。岑沐風見沈慕瑤一臉愠氣,走了過去蹲下身來問道:“見着別人誇自己還不樂意了?”
沈慕瑤:“這哪裏是誇?分明就是捧殺。他們知道了真相還不大失所望。尤其是方才,還見着那一幕……”沈慕瑤說着,小嘴都撅了起來。
岑沐風見她這副氣呼呼的樣子着實可愛,都想去咬住她那撅起的紅唇,不過他倆今日的光輝形象已經深入人心,不能再添劣跡了。
于是,岑沐風只用指尖點了點沈慕瑤的紅唇道:“怎麽會大失所望。只會是大大的驚喜。未曾想公主殿下并非高高在上,如此體恤民情還接地氣。”
“除了體恤民情接地氣恐怕還有風流浪蕩一項。我是吃過一次虧,大人說這話,我才不信。”
“何時吃虧了?”
“在你這裏吃虧了。從望蒼歸來,大人知曉我身份後,那态度變得,要說冷若冰霜,那冰霜都不能願意!”
岑沐風被說得有些歉疚,忙說道:“那時……那時也不是因為失望啊。全是我自己的問題。”
“哦?”沈慕瑤挑眉看了看岑沐風,示意讓他解釋一二。
“我只知你是無盡時,便視你為珍寶,不過所幸識得珍寶之人不多,我還有些信心與你相守。可知曉你是公主後,尤其還是如此盛名的裕桢公主,自然對自己有些信心不足,擔心公主殿下對在下之情不過一時興起,更擔心自己守不住如此珍寶。奈何情根深種,拔又拔不動,一腔憂悶,未曾想這情緒竟都發洩到你身上了。”
“所以我便成了這冤大頭,平白無故在大人處受了這多委屈。”
“以後再不敢了。”
“此話不是第一次聽了,實在不敢有期待。”
思雨思雪還在和白珞琛叽叽喳喳地聊着。夏書珣見岑沐風半蹲在沈慕瑤邊上,趕緊提了把扶手椅過去叫岑大人落座。
夏書珣趁機問道:“岑大人,聽聞您不日要返回平京,招安一事,還望您在朝中多多進言。”
岑沐風站起了身:“招安可是朝中大事,要動用大筆銀兩,豈是我一個副指揮使能應下的?我朝當是有百餘年未行招安之事了。”
夏書珣聽了這話竟急了,忙道:“可是岑大人,此前你可不是如此說的。我們設下了這麽大的局,犧牲了這麽多兄弟,不就是為了叫淨海幫成為一個正大光明的門派,您怎麽可以……”
岑沐風笑着指了指沈慕瑤:“三公子莫急,招安的事問問她的想法。”
“我?”沈慕瑤一臉疑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夏書珣雖向來秉性溫良,此刻也沒了好氣,說道:“岑大人是不是太兒戲了?”
沈慕瑤本來還一臉懵圈,此刻看到夏書珣對她的質疑也有些不悅了,慢慢說道:“招安一事,于朝廷,于東南百姓,于你們的幫派,皆是益事。這好處自不用多言。只是這百利之事,朝廷為何少做,這便是因為招安可不是一錘子的買賣,朝廷要安置你們這些弟兄們,那可是要管他們一生之事。否則,朝廷撥了一筆銀兩叫你們快活這一年,難道第二年大家再回去做海匪?若是我們想好了這安置之策,再向朝廷請旨招安才可成事。”
夏書珣原以為沈慕瑤不過是岑大人南下期間為了風流快活招惹的個小醫女。她此話一出,倒令夏書珣另眼相看。三公子語氣謙和了很多,問道:“敢問姑娘對這安置之策有何想法?”
沈慕瑤:“我此前在白靈山莊,清點過他們這幾年的賬冊。海權幫原有兩萬餘人,靠着販賣私鹽,走镖,收保護費,販賣違禁物品為生。其中販賣私鹽收入占大頭。淨海幫原有三萬人左右,靠百樂散,收保護費,打劫商船,航運,販賣違禁物品為生。我未查過你幫的賬冊,但估計你幫應是以百樂散收入占大頭。招安之後這些違法之營生皆不可做。可做的,只有正軌的走镖和海運的生意,大約能安置六七千人。目前淨海幫和海權幫加在一起還有兩萬多人,剩下的一萬多人如何安置?”
夏書珣:“錢姑娘思維缜密,願聞姑娘詳解。”
沈慕瑤:“俗話說隔行如隔山。人到了一定年歲改行可容易?”
夏書珣:“自然不易。叫這些兄弟們解甲歸田,恐怕他們也過不慣這樣的生活。不消幾年又會去投奔其他零零星星興起的海匪幫派了。”
沈慕瑤:“不易改行便重操舊業吧。”
夏書珣:“啊?”
沈慕瑤:“海權幫所販私鹽并不戕害百姓。據說海權幫的私鹽比官鹽的成色還好。他們缺的不過是一紙官府批文。請朝廷批準便可。若朝廷批下的經營權份額較海權幫原來販賣的再多加個一兩成,你們又可以高于私鹽的官鹽價格賣出,一萬多人的營生便不成問題。”
夏書珣聽着竟有些激動了。岑沐風望着沈慕瑤笑得一臉寵愛。
沈慕瑤接着說道:“今日一役,那些種粟麻草的幫徒多半未來。他們可接着種植粟麻草。這一筆收入今後也會不菲。”
夏書珣聽着有些吃驚。
沈慕瑤:“三公子不知,這粟麻草除了做百樂散,也是一種鎮痛藥劑的重要成分。只要在官府的嚴格監管之下種植即可。而且,先有粟麻草,後有還靈草。夏焰虎死後,無人再敢殘害用還靈草之人。如今東陵瘾君子衆多,市面上再無百樂散之後,為解瘾君子之瘾毒,還靈草需求量一定很大。這一項營生也是為你們量身定做的。”
這時葉婧宜也走了過來,她補充道:“如若這些還不夠,那便拿了那鳳釵去平京尋三公主。她可是個女財神。三公主非虛榮之人,你知她精心養護自己發膚身材乃是因為喜愛制藥之術,便是先拿自己試藥了。你要知沈家門下佰草坊所制的這養護頭發、肌膚、身材之藥劑,東陵貴婦皆重金難求。要知單這幾樣的收入,養活你們淨海幫現在近萬人都不成問題。”
夏書珣:“書珣多謝姑娘指點。只是書珣還有疑問,我東陵的官鹽大部分由景王母族鄭氏經營。景王如今監國,可謂一手遮天,他怎會為了招安一事侵害其母族的利益?還有,我幫原是夏焰虎與景王一派多有聯系,淨海幫才得景王一派扶持,得以壯大。如今夏焰虎已死,景王可還能幫着淨海幫?”
沈慕瑤:“朝政之事瞬息萬變,這些,便無須三公子操心了。如今,三公子用兩幫目前能調動的銀錢安撫好逝去和傷殘的弟兄們。再堅持些時日,定有結果。實在撐不住,便拿着這鳳釵去找閩州佰草坊分部的主事盧沁方,他自會助你。”
沈慕瑤說着這些話時,一股高貴絕塵的氣質由內而外散發出來,令夏書珣有一股想跪下俯首聽命的沖動。他此前聽聞岑沐風要來閩州,想去找他求八絕陣圖之時便對岑大人的來歷做了一番查究。
岑大人去年秋季因沈氏兄妹進言,官階連升三級,此一事為東陵朝野傳為佳話。據說這岑沐風曾在望蒼城救過三公主的性命。夏書珣想起今日在卧房看到沈慕瑤與岑沐風親/熱之時,她一只手臂擡起便露出了一只滿綠并泛着貓眼光澤的翡翠玉镯,那可是價值連城的寶貝,一個普通醫女哪裏能戴得起。
再看沈慕瑤,她的頭發确實出奇的黑亮柔順,這麽多年從未見過如此隽逸的秀發;那肌膚,未施任何粉黛,卻白得透亮,潤的出水;那身材,自然不方便再盯着她的身材看了。所以……眼前這氣質高潔,談吐不凡的女子會不會就是裕桢公主本人?
夏書珣越琢磨越堅定了自己的猜想,糾結着要不要跪下向沈慕瑤行叩拜大禮感謝公主點撥之恩,沒想到白珞琛笑嘻嘻地跑了過來,一臉八卦地問道:“你們在聊什麽?”
沈慕瑤:“在聊招安之事。白姐姐你為何如此開懷?”
白珞琛:“哈哈哈,被思雨思雪說得笑死了。”思雨思雪一個勁朝白珞琛擠眉弄眼也沒止住她那張嘴。
白珞琛說道:“他們說三公主什麽都好,可惜是個夫君奴,對她未婚夫婿百依百順言聽計從。我原以為三公主高貴絕倫,常人皆不敢近身三尺,未曾想反差如此大。無盡,你們認得三公主,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
夏書珣趕緊攔住:“珞琛,不得無禮!”
沈慕瑤被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她想起今日還被白珞琛和夏書珣撞見她和岑沐風的好事,只覺得自己高大偉岸的形象全然要毀在了閩州。所以,今日便是打死也不能承認自己就是公主。
沈慕瑤狠狠瞪了思雨、思雪兩眼答道:“三公主,我也不是很熟。她對素不相識的百姓都能心存憐愛,對自己心愛之人自當用情至深。此事也無須置喙吧。”
岑沐風看着思雨和思雪也是十足無奈,說道:“公主殿下重情重義,不存在對何人順從之說,相愛之人心有靈犀,所謂的言聽計從不過是因愛而生的信任、成全和遷就罷了。”岑沐風說着一直與沈慕瑤的手十指相扣都沒有松開。
夏書珣想着今日這種境況,沈慕瑤定是不願意承認自己的身份了,便放棄了叩跪謝恩的想法,随即從懷中掏出一個做工精致無比的金絲密編葫蘆挂飾道:“此乃夏家傳家之物,淨海幫衆人若見此物,定當俯首聽命。此小物件雖遠不及錢姑娘贈禮之貴重,不過聊表心意,算做是給錢姑娘的回禮。”
岑沐風見着這個金絲編的葫蘆小巧可愛,便一把接了過去,道:“此物我正有用處,代錢姑娘謝過了。”
撷草還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