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撷草還靈
出了鶴立山莊,岑沐風将沈慕瑤送至盧府別院便該離去。他抱了抱沈慕瑤十分不舍地說道:“瑤兒,我沒法陪你返京,甚是擔憂你的安危。聽我話,不要試圖自己帶還靈草回京。景王不僅派了禦缇司來閩州捉拿葉詠音,還派來了大量殺手。若是我未能帶走葉詠音,那些殺手便會就地斬殺他。他們目前尚未傷你,便是因為你還未碰還靈草。你功夫不好,不要逞強。”
“那今日你籌謀之事,那些殺手可會告知景王?會不會壞了你的事?”沈慕瑤擔心地問道。
“今日設了局引了那幫刺客去閩州東南邊了,一兩日不得返還。不過瑤兒要記住,景王不倒,便莫要碰還靈草。”
“岑大人可知我為何尋還靈草?”
“為了制百樂散瘾毒之解藥?”
沈慕瑤搖搖頭:“那是後話。今日我所言的招安之法全都有一個前提……”沈慕瑤意指景王倒臺,将鄭氏手中經營官鹽的份額撥給淨海幫和海權幫。
“我知道。”
“還靈草是關鍵。”
“可是與太子有關?”
沈慕瑤點點頭。
“那這草便更加危險了。瑤兒,你師傅一直在越州查案。我已派人請他來閩州。你只需在此地多等他兩日,蔡公公便可到。你把還靈草的下落告知他,叫他帶回平京。即便那幫殺手知曉蔡公公手中有還靈草,也奈何不了他和他手下的那幫大內高手。”
沈慕瑤雙手勾住了岑沐風的脖子,眉眼含笑道:“大人想得真周到。”
岑沐風低頭吻了吻沈慕瑤的額頭:“你好好照顧自己,莫要叫我憂心。”
“知大人不便與我同行。大人無須擔憂。我還要到楚州一趟。”
“去找梁王?”
“什麽都瞞不過大人。”
岑沐風這時又想起了瘸腿呆在盧府別苑的北辰世子,便說道:“那個阿禹古,腿已經傷了,無法護你,叫他趕緊回去吧。”
“嗯。”沈慕瑤剛想說什麽,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岑大人,這是想過河拆橋?要不是我,你們現在估計就是一對陰間的鴛鴦吧!”阿禹古拄着個拐,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
沈慕瑤忙解圍:“只是我還要去趟楚州,離此處有将近兩千裏路程,你這腿可方便?”
阿禹古:“我回北辰反正也要過平京。從此處走楚州去平京不過多繞了兩日的路程。我這腿橫豎是為你們所傷,你們好歹也該給它治好了吧。”
沈慕瑤心裏還是很感謝阿禹古的。只是她怕岑沐風有意見,不敢當即應下。
岑沐風沒說什麽,他打心底覺得,阿禹古構不成什麽威脅,只不過像只蒼蠅老是在周圍飛來飛去,害不死你只是煩死你。不像淯王,是只躲在叢林深處窺視的獵豹,從來不煩你,卻在等着那咬斷你咽喉的絕佳時機。
岑沐風笑了笑,撫了撫沈慕瑤的臉頰,只道一句多保重便轉身上馬離去。
第二日,岑沐風便押着葉詠音回平京了。葉婧宜趕去送了葉詠音一程,還碰到了給岑大人送行的柳依依。
歸來途中,蕭彥欽問道:“婧宜,岑大人叫你拖着公主遲些回京你可照做?”
葉婧宜:“岑大人也是擔心瑤兒的安危。我猜想京城近日可能會有什麽變故。不過瑤兒聰慧過人,我們不一定能拖住她幾日。總之拖幾日算幾日吧。”
京城近來會有什麽變故蕭彥欽自然門清。他在葉婧宜面前總以一副不谙世事的形象示人,無非也是不願叫葉婧宜知曉過多參與過深,免得引火上身。
蕭彥欽想了想,京城裏面的幾個老家夥估計正合計着怎麽把景王拉下馬。而将欲取之,必先與之。眼下,應該正是景王膨脹瘋狂的時候,京城中定然互相傾軋,哀鴻遍野。所以,拖着沈慕瑤和葉婧宜晚些回京,也不失為對她們的保護。
回到盧府別院,葉婧宜發現沈慕瑤已經無聊到開始研究外傷藥膏了。阿禹古敷上沈慕瑤制的藥膏沒兩天便騷癢難耐,當是生肌生得太快了。阿禹古實在受不了,直接找沈慕瑤讨了催眠的藥丸,沒日沒夜地倒頭睡去。衆人這麽悠哉悠哉地等了四五日,才把蔡公公等來。
沈慕瑤一見到蔡晔,便上前挽住了他的胳膊道:“師傅,許久未見,您老在越州辦事可順利?”
蔡晔見着沈慕瑤了,眉眼間展露出了笑容:“說順利也順利說不順利也不順利。”
“那是何意?”
“東西找着了一部分,人跑了。”
“哦。”沈慕瑤沒有再打聽大內查案之事,剛想拉了她師傅去屋裏好好說說還靈草,便看見阿禹古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走了過來。
沈慕瑤:“阿禹古,這都午時了,你可真行。”
阿禹古揉了揉眼睛,看見沈慕瑤挽着一個身着石青藤紋錦衣的花發老頭,一臉疑惑。
沈慕瑤:“阿禹古,這是我師傅。”
阿禹古這才想起那日在芊茂谷與他對峙的正是這位老者。此時,蔡晔也瞥見了阿禹古腰間系着的一塊稀世罕見的五彩仙石挂墜。蔡晔擡了下眉毛,上上下下好生打量了下阿禹古,沒有做聲。
阿禹古被盯得渾身發毛,便借口要去覓食充饑趕緊閃開了。
沈慕瑤拉了蔡晔進了茶室,關上了房門。
蔡晔呷了一口茶便問道:“岑沐風捎信叫我趕緊來此救你,吓了老夫一大跳。現如今見公主活蹦亂跳的,岑沐風可是在逗老夫玩耍?”
沈慕瑤乖巧笑道:“這世上敢逗師傅玩耍之人恐怕尚未出世。”
“那是何事?”
沈慕瑤猶猶豫豫地開了口:“師傅,是還靈草……”
還靈草三字一出,蔡公公便換了一副臉色,有些不悅地說道:“老夫從不參與皇室那些亂七八糟之事。他們又不是你的血親,殿下你何必管那麽多。最後終歸有一個人要上位,他上他的位,我們還做老本行就是了。”
“師傅你原本什麽都知道。徒兒在平京問師傅太子哥哥的脈象詭異,師傅還說可能是患疾。”
“我的殿下,知道是一回事,摻合進去是另外一回事。你爹和我一直的原則就是保存實力,遠離紛争。”
“可聽聞我爹也公開反對景王了。”
“那還不是要感謝他的寶貝女兒。”
“我?”
“你離京不久,景王便以貪贓枉法、結黨營私、诋毀皇室之罪名将中樞臺常侍谷韋鈞投入了诏獄。這個谷韋鈞也算是徐公一派,沒成想此人氣節不足,入了诏獄便吓破了膽,一頓攀咬,第一個咬出來的便是他的親家禮部郭侍郎。”
“郭瑞英伯伯?”
“是啊。你爹這些年逍遙快活全是因為郭大人把你爹的差事都幹了,叫你爹養成了個甩手大掌櫃。現如今郭大人要被冤枉入獄,你爹當然不能坐視不理。”
“所以我爹就站出來反對景王了?這與我有何幹系?”
“以往,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景王定當會下令免除對郭大人的調查。如今,你跑來閩州,景王難免不疑你要到此處尋還靈草,解太子之疾,便對沈家有所芥蒂。不僅未下令免除郭大人的牢獄之災,反而将谷韋鈞攀咬的官員全都投入了大牢。而這些官員在獄中又牽扯出了新的官員。如此拉扯,這兩個月投入诏獄和大內天牢的官員得有上百人之衆。”
“師傅遠在越州,京城之事也盡知無餘。”
“這天底下當沒有大內稽事司不知曉之事。”
沈慕瑤沒想到形勢急轉直下居然到了這般田地。她趕緊道:“師傅,景王胡作非為,我們斷不能允他如此禍亂朝綱。更何況,太子哥哥,也是師傅您看着長大的。”
“老夫看着長大的人多了,說句不當的話,老夫也只管得了殿下你。老夫不過肉體凡胎,渡不了衆生。”
“師傅,可是徒兒做不到。做不到看到太子哥哥患了離魂之症,明明尋着了解藥卻視而不見。我也做不到看着景王殘害忠良卻聽之任之。郭大人也是看着瑤兒長大的,從小到大對瑤兒疼愛有加,我也不能看着他因誣下獄受苦。”
“所以殿下的如此多之不忍最後就是要拉我下水?拉老夫下水就是拉大內稽事司下水,殿下你可真是要憑一己之力攪亂整個朝局啊!”
“朝局已經如此亂了,又不是瑤兒做的。固然背後有推手,可若不是有些人本身心術不正,那這手再如何推也是推不動的。所以,師傅,你若不帶還靈草回去,我便自己帶了。換了旁人,固然有武功上成的,可并不會儲存這藥草。此事,唯有我師徒二人可為。”
“殿下若執意如此,老夫還有何可言,只得舍命陪頑徒了!”
沈慕瑤這才會心地笑了笑道:“徒兒代滿朝官員多謝師傅。莫說師傅神出鬼沒,那些殺手都不見得知曉還靈草在你處。即便他們知曉了,也敵不過師傅和那些大內的高手。”
“為師何曾怕那些殺手了?怕的是這後續引火上身。”
“師傅多慮了,哪來的火。這事了了就萬事大吉了。師傅帶來的那些高手何在?”
“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們在別處潛伏。等我取到還靈草再作安排。”
兩人商定之後便等至夜深才換上夜行服出門。沈慕瑤特地拿了地圖,和蔡公公一路潛行,一直行至葉詠音的府邸。兩人翻牆進了花園,蔡晔愣是跟着沈慕瑤在園子裏兜了一大圈才找到公主之前留意到的那個假山。
蔡晔借着院子裏的燈籠光仔細瞧了瞧這假山的四周:“這假山後面定是種了什麽不願示人之物。只是,這假山中應是布了火藥,不小心觸動機關,這山後面的草藥就毀了。”
“我也想到這點了。所以這段時間偷偷來了好些次查看這個假山。機關應當在這幾處……”沈慕瑤指着假山的幾處突出的石塊,“如若是正常人想翻過這個假山,手和腳極容易觸到這幾處石塊。這幾塊石頭似乎是人工制成的,石塊內裏應該嵌了連接火藥的導線。師傅,您看呢?”
“殿下說得是。”話音剛落,蔡晔便似驚鴻一般縱身躍起數丈高,到假山頂時,只輕輕一旋身,又用手點了一下山頂的石塊,便躍過了這假山,仿佛羽毛一般落到了假山對面。
頂級的輕功便是如此,起若驚鴻,落如輕羽。沈慕瑤想着,自己跟師傅比,還是差了老鼻子遠了。沈慕瑤照着蔡晔的動作來了一遍,便也順利地落到了假山對面。
這一邊,沒有燈光。蔡晔點亮了一根火折子。只聽嚓地一聲響,沈慕瑤眼前頓時亮了起來。順着這火光望過去,眼前大約一畝來寬的地上,密密麻麻種滿了粟麻草。粟麻草長勢喜人,開出的紫紅色花朵好似酒盞一般,只不過這酒盞盛的不是美酒,而是欲望和罪孽。
沈慕瑤跟着蔡晔在叢叢的粟麻草之間找尋還靈草。功夫不負有心人,這兩師徒把這塊地裏裏外外翻了個遍,總算尋得了幾株還靈草。蔡晔将這幾株還靈草連根帶土地拔起,又扯了幾束粟麻草花用絲帕包好裝進了袖兜中。
蔡晔把沈慕瑤送回盧府別院便要離去。沈慕瑤送別師傅道:“此處距離京城有将近四千裏路,師傅一路小心。”
“誰說我要回平京了?大內天牢人滿為患,我避之不及。”
“啊?那師傅要去何處?”
“繼續回越州待着。”
沈慕瑤聽得雲裏霧裏:“那這草……”
“你不用管了。再怎麽樣也得趕緊先種下,我不在此處多留了。殿下你一路回京尤其要注意安全。”
借道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