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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身陷泥淖

回到同祿會館,阿禹古累得進屋倒頭就睡了。沈慕瑤進了房門連衣服都沒換飲了幾口水又出了門。她還想去雍璘侯府看看。

侯府東苑是岑沐風的住處,沈慕瑤唯一熟悉的地方。她從東苑翻牆進了侯府,只看到涼晴閣的大門緊鎖,看來岑沐風今日并未宿在侯府。

那便先去找蘭姨問問情況。沈慕瑤隐約記得蘭姨宿在侯府的西面,可是侯府的亭臺樓閣大路小徑布置得錯綜複雜,沈慕瑤離了東苑便迷了路。

不過運氣好的人還總能遇着法子。不多會,沈慕瑤便看見一個小姑娘,十來歲的樣子,眉目清秀,穿着一身鵝黃色俏皮的過膝裙,發髻上戴着一枝五彩碧玺珠編的向陽花步搖,正提着一只玉兔形狀的燈籠,在路上踩燈籠的影子玩。

沈慕瑤清楚記得,這只碧玺步搖,是她去年第一次到候府做客送給岑沐風小妹的禮物,看年歲,這小姑娘應當就是岑溪寧吧。

岑溪寧踩影子踩着踩着一會就跳到了沈慕瑤藏身的這株樹的邊上。這小丫頭剛剛看到穿了夜行服的沈慕瑤時,險些吓得尖叫起來。還好沈慕瑤動作快,她趕緊蹲下身,将右手食指豎在岑溪寧嘴唇中間說道:“別怕,溪寧,是我。送你這支向陽花步搖的姐姐。”

岑溪寧定睛一看,還真是沈慕瑤。上次這個姐姐來府裏,爹爹不讓她和娘親出來,但她偷偷去看了幾眼這個送了她漂亮禮物的姐姐,果然人美心善。岑溪寧睜着一雙烏黑的大眼睛,半天才回過神來,很是可愛。“真的是你,公主姐姐。你為何這麽晚了來府上還穿得這樣黑黢黢的?”

“我在和人家玩躲貓貓的游戲,不想叫他們發現我,所以穿成這樣。姐姐現在想去找大夫人,你可知她卧房在何處?”

“大夫人的卧房在西北邊,姐姐你現在都跑到我和娘親住的地方來了。”

“溪寧可願帶我去?”

岑溪寧點了點頭:“我能帶姐姐去。大夫人對我越來越和善了,我便敢去那邊了。”岑溪寧說罷,便在候府的大路上走着,沈慕瑤在一邊的林間緊緊跟着,不一會就來到了一座典雅的閣樓前。岑溪寧指了指閣樓道:“公主姐姐,大夫人就住在這裏。”

沈慕瑤蹲了下來,摸了摸岑溪寧的腦袋,溫和地說道:“溪寧真乖。今日便早些回去歇息,以後有什麽喜歡的,記得跟公主姐姐要。”

岑溪寧點點頭,歡快地蹦跳着回去了。

沈慕瑤看看這座小樓,有三層,第一層的一間屋子亮着燈。沈慕瑤悄聲移步到了閣樓的背後,這房間的窗戶開了一扇。

沈慕瑤粗粗看去,屋內布置得古典雅致,一張黃花梨嵌寶石雕着蝶戲蘭花的圓桌邊上,一個男子身着湛藍色官服正在低頭凝視着手裏的一根木簪。

不一會有兩個丫鬟推門進了屋裏,男子擡頭看向那兩個丫鬟。沈慕瑤這才看清了岑沐風那張清俊的臉龐,略顯疲憊還挂着幾分愁容。

兩個丫鬟行了禮,其中一個問道:“少侯爺,奴婢不知您回來了,是否去為您收拾一下涼晴閣?”

“不必了,我一會就回別院。是我爹讓你們每日來收拾這房間的?”

“回少侯爺,是二夫人。”

另一個丫鬟補充道:“近來,二夫人把府中的閑雜事務又操持了起來。二夫人說,不知大夫人何時回來,令我等日日前來打掃整理,囑咐我等莫要怠慢了大夫人,恐怕侯爺和少侯爺不悅。”

“你們不用麻煩過來打掃了。看樣子,我娘這幾日不會回來。等她要回來了,我會提前告知你們。”

“謝謝少侯爺。那我們便不在此處打擾了。”兩個丫鬟趕緊行禮退下。她們出了閣樓,便朝沈慕瑤這邊的小路行來。沈慕瑤順勢躲到一株古樹的背後,聽見這兩個丫鬟竊竊私語。

“你說這大夫人是不是又跟侯爺鬧別扭了,看侯爺這段時間也是面色陰沉。”

“我覺着不是。以往大夫人怄氣了就住去侯府別院,可聽別院的姐妹說,大夫人并未在那處。”

“是啊,聽大夫人的侍女說,元宵節景王妃請了幾個貴夫人去王府賞燈,大夫人也去了。後來就沒見她回來。侍女們還以為她跟着少侯爺一同去閩州了。”

兩個丫鬟閑聊着走遠了。果然女人八卦的心和稀碎的嘴才是最好的消息傳遞站。沈慕瑤從這對話中大致猜到了,應是岑沐風請命去閩州,景王不放心岑大人,竟扣下了蘭姨作保。看樣子,景王還想要岑沐風為他對付更多的對頭,所以還扣着蘭姨不放。

沈慕瑤從窗外看向岑沐風,心中的怒火逐漸散去,漸漸泛起了一陣心疼。屋裏的人在看着扶桑木簪發呆,屋外的人在看着屋裏的人發呆。兩個人就這麽呆了兩刻鐘,岑沐風才起身熄了屋裏的燈,出門離去。

離了雍璘侯府,夜已深了,沈慕瑤全無睡意,幹脆騎了馬,直奔景王府去了。

景王府中,沈慕瑤躲着來來去去的侍衛,小心翼翼地在王府裏兜了幾個圈子。見着一處小院,種滿了蘭花,幽香撲鼻,正巧碰上一隊侍衛巡邏過來,沈慕瑤随身就躲進了這間小院之內。

院子裏的屋子還亮着燈。沈慕瑤看着印在窗上的影子,似乎是一個婦人在屋裏繡花。這婦人聽到了屋外的動靜,說道:“太晚了,有事明日再說罷。”

這不是蘭姨的聲音嗎?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岑夫人,是岑大人托我給您帶樣東西。”沈慕瑤趕緊說道。

門開了。鐘儀蘭看到是沈慕瑤,又驚又喜,一把把她拉進了屋裏随手就把門闩上了。

鐘儀蘭拉着沈慕瑤的手說道:“瑤兒,沒想到你竟比風兒先來看我了。”

“蘭姨受苦了。”

“怎會受苦,我在這裏吃穿用度不少,來去自如。平日裏種種草,繡繡花,不在侯府裏便懶得為他們操心,落得個逍遙自在。”

“我以為他們會牢牢看着你。既然如此,蘭姨還要留在此處?”

“我來此是應了景王妃的邀,如今人家留我在王府多住些時日,我不好推辭。景王現在是監國,風兒在為他辦事。他們留我在此,無非是對我風兒還不放心。我若走了,便要得罪景王,風兒豈不是被動了。”

“可是蘭姨在此處恐怕有危險啊。”

“此處無人看守,我随時可以走,反而是安全的時候。真要有危險了,估計這兒就被侍衛圍上了。”

“瑤兒是擔心真到了那個時候,怕蘭姨就走不了了。”

“別擔心,瑤兒。想當年,你娘親可是能在十萬敵軍中取上将首級赫赫有名的女将軍。蘭姨是她的好姐妹,不能給她丢臉是不是!”

沈慕瑤被說得慚愧了:“我娘親這麽厲害,我哥哥也這麽厲害,可是我好像不大行啊。”

“瑤兒怕是随了你爹了。你爹當年武功也不怎麽樣。”

“那我娘怎麽看上他的?”

“你爹腦子靈。當年聖上還是王爺時想招攬你爹為之所用。你爹允諾的條件就是他武功不濟,做這麽冒險的事一定得有他信得過又武功高強之人貼身保護着。”

“我爹要我娘保護他?”

“是啊,你娘跟你父皇青梅竹馬,自然是支持你父皇的,你爹當時就是沖着你娘去的。幾個人談妥之後,你爹就像螞蝗一樣,粘在你娘身上甩都甩不脫。現在想想當年之事,還很是有趣。”

“蘭姨,我想聽。”

“開始,你娘很煩你爹,跟我說他日日無病呻吟求關心要保護,一個将軍家的女兒如何能看得上如此柔弱的男子?”

“後來呢?”

“後來自然是日久生情。你爹與你娘在一處,把你娘照顧得十分妥帖。聖上當時多有仰仗你爹出謀劃策從中斡旋,你娘不幾時就對你爹刮目相看了。兩人正式定情是那次樊城之戰。他們落入了蕭王設的埋伏圈。你娘身中箭傷,難以突圍,本想讓你爹跟着你父皇先走,她來斷後,可你爹卻說若生不能同衾,便死要同xue,堅決留下來陪着你娘。你爹平日裏文強武弱,未曾想還留了一手。他使得一手好弓弩,便是用了一把弓箭帶着你娘借着一處沼澤的屏障突圍出去,得以逃脫。出了沼澤地之後,你娘就芳心即許。你爹生而同衾的願望很快就實現了。”

“我爹對我娘感情如此深,這麽多年真是苦了他了。”沈慕瑤說着,眼圈紅了起來。

鐘儀蘭的淚水已經在眼眶裏打轉。她強忍着沒讓眼淚淌下來,接着說道:“沈家皆癡情,若你爹學學侯爺,這麽多年也不至于如此自苦。說來說去,都怪我們,是我愧對羽岚,叫你們一家遍嘗生離之苦,這輩子我都不知該如何贖罪。”

沈慕瑤趕緊抹掉自己臉上的眼淚,忙安慰鐘儀蘭道:“蘭姨,此事與你無關。即便侯爺,也是無心之過,尚能諒解。我娘也沒有怪他,臨終前還囑咐舅父照拂侯府。”

鐘儀蘭點了點頭,已經哽咽得說不出話,只是揮了揮手叫沈慕瑤早些回去歇息,不願在晚輩面前失态了。

沈慕瑤是聰明人,當即就告辭離開了。回同祿會館的路上,沈慕瑤想着,她雖不及娘親武功高強,可也要如娘親那般英勇無畏地去保護自己所愛之人。沈慕瑤暗下決心,她的爹爹,一生孤傲,怎可如此委曲求全,她的岑大人深陷泥淖,定要免他所受的非議之累。

所以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幹掉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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