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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紫微星動

翌日,景王晨起略顯疲乏,不僅沒有絲毫的爽快,眉眼之間盡是陰霾。

蘇玲兒很識相,都沒敢服侍景王早起便趕緊收拾好了衣物,飲下了侍女端過來的一碗避子湯藥,趕緊欠身行禮告辭。

蘇玲兒是個聰明人,很會看人臉色。昨晚,景王興致來了,她便陪殿下雲雨一番。只是景王興極之時,還是沒能忍住,喊出了太子妃的閨名。宣洩之後,景王內心深處的仇恨猶如多年沉澱在湖底的沉渣,經過一番攪騰終又浮出水面。

當年,成帝在燕州舉辦萬棋會,便是想以棋會友,招攬天下英才。彼時,景王陪太子微服同至燕州招賢納士,兄弟兩人還是一條心。景王只想着做個賢王輔佐太子治理好國家。

萬棋會上,太子和景王同時相中了一個來賽棋的書生,餘林夕。此人樣貌清秀,談吐不凡,棋藝也是十分超群,只是來歷有些蹊跷。景王一時間對這個餘書生産生了濃厚的興趣,一心要招攬此人為太子所用。

為弄明白此人來歷,一日棋賽結束後,景王就一直偷偷跟着餘林夕,只到跟到了他的卧房,看見人家寬衣沐浴方知餘書生乃一介女流。

景王對餘林夕一見傾心,萬棋會上,便別的事都不幹了,一心一意追着佳人滿城跑,制造各種偶遇各種良機吐露心聲,終于在燕州拿下美人芳心,兩人在萬棋會結束時便私定終身,相約回京便告知雙方父母行娶聘之儀。

人算不如天算。回到平京,太子即刻禀明成武帝想娶徐相國之女徐夢媛為妻。成武帝,徐相國當場應允。

原來,萬棋會上,太子便知餘林夕便是徐夢媛,對其亦一見鐘情,惟願與佳人共守白頭。而景王與徐夢媛卻晚了一步,兩人未來得及同雙親禀明,賜婚聖旨就下了。

徐夢媛誓死不嫁,甚至逃出相府拉着景王兩兩去給太子跪下,請求太子成全他二人。太子平日裏寬厚仁慈,一直把景王當作自己一母同胞的手足,有求必應,只是這件事,終究是私欲作祟,他遲疑了,只推脫道:“太子妃乃未來國母,不可兒戲,父皇已下旨,恐難收回成命。”

徐殷茂一向看重太子,鄙棄景王。此事之後竟将徐夢媛鎖在閨房之中,讓人輪番看守,連門都不讓出。一直關了大半年到了太子婚典之時才讓出閨閣。以至于徐夢媛出閨房時都已經有些意識模糊,全程都得侍女攙扶才勉強完成了婚典。

太子自知因一己私欲,對不起徐夢媛和秦淨淵,婚後便對此二人越發的好。可徐夢媛一直郁郁寡歡,神志不清。直到有一日,太子外出,景王趁機到東宮見了太子妃一面。徐夢媛伏在景王腿上大哭一場後,精神才恢複了正常。

至此之後,景王便把對太子和徐相的恨深深地刻在了心底。徐夢媛亦認為滿相府因貪圖後位,不顧自己死活,此後幾乎斷絕了跟相府的一切往來。即便眼下景王關了她的兩個親弟弟,她都沒有過問一句。

淯王有風影暗衛,太子和景王之間的這些恩怨他早已了如指掌。蘇玲兒是風影暗衛的頭牌,自然也清楚這些秘辛。所以速速離去是正确的,免得費力了還不讨好。

蘇玲兒一邊整理着衣衫,一邊往王府外走着。她自許為淯王的死仕,自從淯王救她出泥淖那一刻起,就決定甘願為淯王獻出一切。

蘇玲兒對淯王自是又敬又怕,可不知為何,保護沈慕瑤一直都是風影暗衛的重要使命,蘇玲兒卻對沈慕瑤幾次陷入危機都視而不見,甚至沒有向淯王通傳。

這一次,淯王又命蘇玲兒想辦法留在景王府,一定要護住沈慕瑤保她毫發無損。蘇玲兒卻不想管她那麽多,只把沈慕瑤昨夜要來尋岑夫人的事告知了景王,便抽身走人,剩下的叫她自求多福吧。

蘇玲兒剛出了景王府的大門,便看到一輛古樸的車攆停下,從車上走下來一位眉目慈善頗有仙骨的大人,這便是欽天監的監正渠志青大人。

渠志青是渠家這一代的長子嫡孫,本應繼承渠家定北王位。因此,渠志青一出生,渠家就給他起了志青的名字,期望他有青雲之志,光耀渠家門楣。

渠志青不負重望,其志向确是在青雲之上,那便是做了個占星蔔卦的大師。渠家長輩怒其不務正業,只叫其弟渠志平承襲了王位。可到頭來,還是人家渠志青做到了渠家最大的官職。只是這個官職,渠家一點沒有引以為傲。

渠志青因為一生未尋到志同道合的女子,終未成婚。但他很喜歡孩童,平時得空到各大世家串門之時,便喜歡給孩子們普及占星蔔卦之術。便是因此,姚淩姍才癡迷命理,不愛習武。沈慕瑤曾經嘲笑過姚淩姍,說她若是能早生個三四十年,當可以和渠監正湊成一對。

渠志青來景王府是因為景王今日疲乏懶得去勤政殿理政,便傳令有要事的大臣們來景王府面禀。渠志青這便來了。

渠志青到了景王府議事殿,恭恭敬敬地向景王行了禮。景王斜倚在王座之上,一只手撐着腦袋,見到渠大人有些好奇:“欽天監還有急事要禀?”

“回殿下。昨夜四更,紫微星忽有異動,而且沒有絲毫停歇的樣子。天有異象,微臣速來禀報。”

秦家人一向都比較迷信,景王聽了這話即刻來了精神頭,忙問道:“紫微星異動?可有什麽預示?”

“紫微星乃帝王之星,紫微星異動,恐……”渠志青不知當如何表達才能不犯忌諱,便趕緊問了句:“太子殿下近來身子可好?”

“紫微星異動可是跟儲君有關?”景王問道。

“自當跟帝位有關。只是帝祖立下的規矩,欽天監不得預測皇子運勢左右朝局,老臣自不敢妄言。只是這紫微星動得蹊跷,這儲君之位恐會……”渠志青說着吓得趕緊跪下了。

“那渠大人有何建議?”

渠志青跪着都沒敢擡頭:“老臣鬥膽,在太子殿下大婚之時有幸批過殿下的生辰八字。殿下五行尤其畏水。後日乃流年流月流日均屬金水,畏水之人尤為兇險。只要平穩過了那日,紫微星當會穩住。”

景王心中暗暗一笑,看來他們兄弟終究是水火不容。景王八字剛好喜水,那麽後日,便是天選之日吧。

景王微微一笑:“那莫如後日,便召集朝臣為皇兄祈福吧。”

渠志青退下後,景王即刻親書密函一封,命人快馬加鞭送給莫懷同,又以太子的名義下令于後日召開大朝會。

第一個跳出來反對此事的就是沈時耘。沈公直接殺到景王府,禮都未行便怒斥道:“史上從未只給禮部一日時間籌備大朝會。如今郭瑞英尚不知所蹤,老夫一人無力承擔!”

景王正躊躇滿志,覺得天要佑其成事了。心氣都平和了很多:“沈公莫慌。本王知曉郭侍郎乃禮部中流砥柱,谷韋鈞一案,暫不追究他責任,叫他戴罪立功好了。”

沈時耘未予理會。

“本王手書一封,沈公可以信賴。”

“即便如此,禮部傾巢出動也無法在一日之內通知到那麽多的官員,有些不在京城的,如何來得及?”

“光通知京城及周邊的即可。禮部人手不夠,可以調戶部,吏部甚至禦缇司的人手去幫忙。總能解決。”

“老臣僅為禮部尚書,無權調撥!”

景王叫人将監國令牌遞于沈時耘,說道:“拿此令牌即可調動人手籌備大朝會。”

沈時耘雙手交叉置于身前,沒有絲毫接令的意思。

“沈公怒氣太盛,不如叫三公主來給沈公壓壓火?”景王說着,不懷好意地笑了笑。

沈時耘哼了一聲:“裕桢公主尚在南方游歷,殿下就不用拿她來逼老夫就範了。”

“爹爹!”沈公只聽到一聲輕喚,扭過頭去就見着沈慕瑤被人帶到了議事殿。沈時耘的表情即刻就像剛剛被雷劈過一般。他驚道:“瑤兒,你怎會在此?”

“我……”沈慕瑤不知該如何作答,一副生怕被責備的樣子。沈家父女在表演這條道上,果然都是實力派的。

景王起身走過來抓住了沈慕瑤的手腕道:“妹妹來哥哥家串門不是很正常?王妃還想留她多住幾日。三妹在本王這裏吃得好睡得好。只等沈公把大朝會辦妥了,本王自會親自送三妹回府。”

沈時耘怒不可遏,半晌才伸出手來。

一旁的侍從将監國令牌放到沈時耘手上。

沈時耘:“還有!”

景王随即手書一封郭瑞英的赦免令蓋上太子印交于沈時耘,沈公這才離開。

大朝會被安排在了後日巳時,這樣還有将近兩日的時間籌備。郭大人被赦免後,便馬不停蹄地開始籌備大朝會的一幹事務。沈公拿着監國令牌可以調令各部官員,正忙着安排他的各項籌措。

一切均在緊張有序地進行,兩日過去,大朝會按時召開。

步步緊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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