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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破釜沉舟

是太子臨朝了!

方才還叫嚣着要景王繼儲君位的大臣們已啞口無言。待衆人反應過來,便都在片刻之間站得整整齊齊,一同跪下叩首齊聲高呼道:“太子千歲千歲千千歲!”

這還是秦烜榮被立為太子後第一次臨朝聽政。他坐下沒多久,便令陸正賢将徐公所參數名官員一并拿下,并徹查因谷韋鈞獲罪的上百位大臣,如蒙冤下獄應立即釋放官複原職。

朝堂之上便是如此變幻莫測。方才還是威風凜凜的股肱之臣,眼下已成為階下囚。方才還手戴鐐铐,眼下卻是座上賓。陸正賢得令即刻去辦,魏熙榮等人一并被拿下,葉詠音、徐家兄弟當即恢複了自由身。

景王當如何處置?

太子念及手足之情,未在大朝會上指認景王勾結太子妃給自己下毒一事。此言一出,秦淨淵和徐夢媛都必死無疑,秦烜榮舍不得。他此刻竟還想着給他二人一個機會,盼他們回頭。

太子退了大朝會,僅留了徐殷茂和沈時耘

徐殷茂一臉疑惑:“殿下身子好轉了?”他心中暗想,難不成此前是裝病?是為了引蛇出洞?

沈時耘自然知道事情的全貌,這幾日沈慕瑤為了叫景王放心走上逼宮這條路,自奔入景王府為人質,而阿禹古便在公主府用沈慕瑤偷帶回來的還靈草給太子制了解藥。

秦烜榮:“叫岳父大人擔憂了。”

沈時耘:“瑤兒在景王手上,我們要趕緊去把她救出來,防止秦淨淵狗急跳牆。”

徐殷茂:“何止三公主,二公主,太子妃,嫣兒、鳴兒還有幾個貴婦都被囚禁在景王府。”

太子冷冷一笑:“難道淨淵關了夢媛、嫣兒、鳴兒是想要挾于我不成?”太子嘆了口氣道:“罷了,兩個妹妹在他手上,我們走趟景王府吧。”

太子一行趕來景王府時,禦林軍已經将王府圍了個水洩不通。蕭承源正在景王府門口候着,見了太子,蕭統領告知:“淯王和彥欽剛才急着進去了。”

景王府內皆是風影暗衛的人。一個暗衛的頭目帶着太子和沈公、徐公到了王府議事殿。

議事殿中間的空地上一捆一捆的火藥堆成了一個圓柱堆,一衆貴婦、貴女均手綁着手,在火藥堆的外圍被綁成了一個人圈。被捆着的貴婦中,會武功的幾個均有氣無力的樣子,約摸是服食了軟筋散。

沈慕瑤靠着火藥堆,左手綁着萬寧公主的右手,右手綁着鐘儀蘭的左手。火藥堆的上面,站着一個景王府的死仕,手裏穩穩地端着一盞油燈。景王就站在這火藥堆的旁邊。

景王的身旁是太子妃,她的一對兒女緊緊地圍在她的兩側,有些害怕的樣子。徐夢媛摟着兩個孩子安撫道:“嫣兒、鳴兒,莫怕,有母妃在。”

議事殿靠門的這邊,淯王、蕭彥欽和幾個風影暗衛守在那裏。淯王緊緊地盯着景王和沈慕瑤。他的手裏,拿着一把弩弓,蓄勢待發。

“夢媛,快帶着嫣兒、鳴兒過來。”徐殷茂一進議事殿便趕緊喚道。

徐夢媛與太子成婚後便沒有再喊過徐殷茂爹爹,沒想到這次,她倒是聽了徐公的話,帶着一對兒女走到徐公面前。

徐夢媛看見太子不覺吃了一驚,但很快明白發生了何事,迅速平靜了下來。徐夢媛向徐公行過禮便喚道:“殿下、爹爹。”

嫣兒和鳴兒見到太子醒來,十分歡喜地喊到:“父王、父王,你醒啦!”

太子的眼底有些濕潤,雙手摟過來這一對孩兒道:“夢媛,快帶孩子們離開此處,這裏有火藥,危險。”

徐夢媛聽罷,卻跪了下來,滿眼含淚地懇求道:“殿下、爹爹,是我們先對不住淨淵,他如今做錯事,都是我們逼的。求你們放他一條生路。他保證遠走高飛,再不過問朝政,求求你們了!”

聽徐夢媛這麽一說,徐殷茂一口氣沒上來差點背過去。徐公直接一巴掌扇到徐夢媛臉上,怒道:“你多年都未開口喚我一聲爹爹,今日開口竟是要為這個畜牲求情。你的腦子是喂狗了嗎!”

兩個孩子見着徐公打了太子妃,哇地就大哭起來。徐夢媛擦了臉上的淚水,倔強地站起了身,直視徐殷茂的雙目道:“我今日喚你一聲爹爹那是念在你對我的養育之恩。可你作為我的生父除了貪圖皇宮後位,可有想過女兒的幸福。你可知我成日倍受煎熬,生不如死。我所受的痛苦莫不是拜你所賜。我和淨淵今日如此,都是你造的孽!”

徐公被氣得臉色發紫,指着徐夢媛的手都在發抖:“我……我不準你……你和景王……在一起,哪裏是為了……後位!秦淨淵……他絕非良人!你……你既已……為……為人母,就不能只……貪圖個人情愛,要為……要為子女多考慮。鳴兒……鳴兒以後……可是要承繼大統!”

徐夢媛走上前去,貼着徐公的耳朵輕聲說道:“你若知景王才是你親外孫的生父,便該放過他。”太子妃說這些話時絲毫不避諱站在一旁的太子。

徐公聽罷被氣得站不住了,一個跌咧險些摔倒,太子趕緊扶住了徐殷茂。徐公一只手扶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臉色鐵青,已經說不出來話。

沈慕瑤實在看不過去了,朝着徐夢媛喊話道:“太子妃,你如此為了景王實在不值得。我在景王府待了沒幾日,都撞見他與美人颠鸾倒鳳,風流快活得不像話。你心中如此記挂着他,他可有真心待你?”

沈慕瑤這話就像一個火種投進了幹草堆中,徹底點燃了秦淨淵的怒火。景王深知徐夢媛在意此事,還沒等沈慕瑤把剩下的話說完,秦淨淵一個箭步走到沈慕瑤跟前,一只手狠狠地掐住了沈慕瑤的脖子,由于力氣太大,沈慕瑤被憋得青筋爆出。

沖動是魔鬼。沈慕瑤一句話引得大殿之內的人一個接着一個的沖動。

淯王哪裏見得了沈慕瑤在自己眼前受到如此對待,火藥的事他已抛諸腦後了,搭起弩弓就朝着景王的心口連射了三箭。

徐夢媛聽得沈慕瑤這麽一說,扭過頭去哀怨地望了一眼景王,就在她扭過頭的那一剎那,她瞥見淯王正在擡弩射箭,而景王卻掐着沈慕瑤的脖子沒有看到那射過來的箭矢。徐夢媛想都沒有想,拼命沖上前去,用血肉之軀擋住了那三枚射過來的冷箭。

瞬間,議事殿內的時間仿佛停滞了一般,衆人的目光齊齊地望向了徐夢媛。淯王的箭經過他的改良,較一般的弓箭更細更沉更快,三枚箭均直直地射中了徐夢媛的背心,貫穿了整個身體。

三支箭頭從徐夢媛前胸刺透了出來,鮮血順着箭頭一滴一滴滴下來,不多時便如注般流下,在地上流成了一攤血泊。

徐夢媛看了一眼秦淨淵,不僅沒有痛苦的神色,反而一臉釋然,好像她心中的虧欠這一刻終于還清了。似乎是丢下了包袱後感到了解脫的愉悅,徐夢媛嘴角竟然露出一絲微笑,她随即閉上了雙眼倒在了血泊之中。

“夢媛!”景王嘶聲裂肺地喊到,快步沖到徐夢媛的旁邊,将她扶入懷中,任憑鮮血浸透了他的衣衫。

太子也想上前去,那裏倒下的是他的發妻,他看着徐夢媛渾身是血,淚水已經淌過了臉頰。可他害怕兩個孩子被吓到,一直将孩子攬在懷中,不讓他們看出去。

徐公本就被氣得不輕,看到這一幕,老人家實在受不住了,直接暈了過去。沈時耘趕緊找人來把徐殷茂擡走醫治。

秦淨淵抱着徐夢媛,突然之間,他看向淯王,雙眼紅得好似着了火一般。景王面露兇相,他放下徐夢媛,從懷中拿出一粒藥丸對着淯王說道:“今日你殺我愛人,我要叫你愛之人生不如死。”說着景王便拿着那粒藥丸走到沈慕瑤跟前,要塞進她的嘴裏。

沈慕瑤和秦墨惜都看見景王掏出來的是一顆車弗子的種子。不好,景王要給沈慕瑤服下萬蠱蝕心丸!

淯王緊張得手都在發抖,他即刻又擡起了弩弓,可是此時已經無用了。景王招攬的高手都圍在了他的周圍,淯王的弩箭根本無法近身。

沈慕瑤自然知曉萬蠱蝕心丸的厲害。她拼了命地緊閉着雙唇掙紮着不讓景王将毒丸塞進嘴裏。

鐘儀蘭看到景王要給沈慕瑤下毒,情急之下,她使出內功掙脫開捆綁,起身一掌擊中了景王的胸口。景王受此一掌連連後退了幾步。鐘儀蘭服用了軟筋散又強使了內力,身受重傷,嘴角滲出了鮮血。

“蘭姨!”沈慕瑤喊到。她拼命伸出解綁的右手将鐘儀蘭扶了過來靠着自己肩頭歇息。

景王還準備上前給沈慕瑤下毒,此時有侍衛來報。“殿下!”這侍衛行過禮便貼着景王耳畔說道,“這幾日平京盡是徐沈二人的眼線,我們借着岑沐風出京辦案的機會才混出京城,聯系上了莫懷同将軍。将軍加快了行軍,現已屯兵至京郊玉露山下的龍雲谷,等候殿下前去彙合。”

景王:“這留了人質的法子還真是好用。岑沐風人呢?”

侍衛:“候在殿外。”

景王:“他武功倒是高強,如此鐵壁銅牆都能來去自如。喚他進來。”

不多時,岑沐風就進了議事殿。他一眼就看到了被捆着一只手的沈慕瑤和靠在她肩上的鐘儀蘭。視線再移過來,岑沐風看到了死去的太子妃。他眉頭一緊,心中一陣擔心,趕緊行禮道:“沐風可護殿下走這一趟,只是,望殿下信守諾言……”

岑沐風話音未落,景王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岑大人你是聰明人,只有助本王成事,你跟你的心上人才可能雙宿雙飛。若是叫我那癡心難改的四弟得了勢,莫說你二人喜結連理,就是你岑家一家老小的性命恐怕都難保。”

“沐風自然明白。”

沈慕瑤趕緊道:“岑大人,你休要聽他蠱惑。”

沈慕瑤剛開口,景王便将手中的萬蠱蝕心丸直接擲進了沈慕瑤嘴中。景王武功不俗,藥丸直接進了沈慕瑤喉嚨,她想拼命嘔出來已無濟于事。

岑沐風緊張地朝沈慕瑤看過來。沈慕瑤此時腹中已經開始劇烈地疼痛,她怕打亂了岑沐風的計劃,咬緊了牙關忍住了五髒六腑如千萬根鋼針反複刺紮般的疼痛。不多會,沈慕瑤的口內皮肉都被她咬破了,流出了汩汩鮮血,她直接咽了下去。

景王看着沈慕瑤,有種報仇雪恨的快感,他沖着淯王說道:“叫你的人給我讓出一條道,否則,這火藥……你站得遠,輕功又好,興許逃得了,可三妹,恐怕連個全屍都落不着。”

淯王看着地上的徐夢媛,他知道景王如今離瘋癫也不遠了,定是什麽事情都幹得出來。淯王招了招手,風影暗衛即刻給景王讓出一條道來。

景王抱起徐夢媛的遺體準備離去。此時,淯王走過去俯下身對那太子懷裏的兩個孩子說了些什麽,兩個孩子便掙脫開太子的臂彎,朝景王沖了過去。太子想拉回這兩個孩兒,卻被淯王攔住了。

兩個孩子沖到景王面前喊着:“我們要和母妃一起!我們要和母妃一起!”景王含着淚,帶上了兩個孩子,岑沐風和幾個武功高強的侍衛跟在後面,數人騎上了快馬速速離去。

岑沐風前腳剛離開議事殿,沈慕瑤就撐不住了,她趕緊放手将鐘儀蘭靠在火藥堆上,用右手解開了左手的捆綁,雙手死死抵住腹部,整個人蜷成一團躺到地上抽搐。她嘴角不斷滲出鮮血,那都是疼得沒有辦法咬破了舌頭和嘴唇流出的血。

淯王看着沈慕瑤,心口一陣一陣地發痛。要趕緊救出瑤兒!

淯王審視着火藥堆的周圍,景王已帶走了大量的人手,議事殿內就剩了二十多個侍衛。最關鍵是要解決站在火藥堆上舉着油燈的那個人。舉着油燈的侍衛下方朝他們這邊站着的三四個侍衛蕭彥欽當可以搞定,剩下的就靠自己了。

淯王看了幾眼那邊的三四個侍衛,又向蕭彥欽使了眼色,蕭彥欽會意地點了點頭,兩人便同時騰空而起。蕭彥欽直奔那四個侍衛去了,很快就鉗制住了他們。

淯王以絕佳的輕功一躍而起,并同時擡起弩直射向舉着油燈侍衛的眉心。弩箭先一步射中了侍衛,侍衛應聲倒下,跟着下落的是那盞油燈。淯王趕在油燈落到火藥堆上之前一把接住了油燈,再一個側翻身便穩穩地站在了火藥堆上。

殿外的暗衛見淯王得了手,蜂蛹進來迅速控制住了殿內,一衆驚慌不已的貴女貴婦們這才得救了。

沈時耘送徐殷茂出門沒多久,轉身回來就看見沈慕瑤躺在淯王懷裏疼得死去活來。沈公一下子慌了:“我瑤兒這是怎麽了?”

淯王緊緊握住沈慕瑤的手答道:“瑤兒中毒了。”

沈時耘:“蔡大人呢?快去尋啊!”

淯王:“當不在京城。”

沈時耘朝着沈府跟來的護衛喊到:“趕緊去把給太子制解藥的北辰世子找過來!”

擒賊擒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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