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擒賊擒王
景王與岑沐風一行已至京郊龍雲谷。現已近五月,谷內的大樹枝繁葉茂、遮天蔽日,确是隐藏軍隊行蹤的寶地。
莫懷同帶着莫家軍的一衆要員早已等在了龍雲谷口,他們見到景王一行,趕緊下馬行了大禮。如今,莫家軍與景王都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莫懷同只能拿景王當作未來的皇帝對待,否則,事不成,他們就只有一起去見閻羅王。
當人懷着拼死一博的決心去做事時,往往能成。景王、莫懷同莫不是躊躇滿志、信心滿滿。只是連螞蚱們自己都沒有想到,這搞事的熱情持續的時間居然如此之短暫。
莫懷同和一衆軍官跪下行禮的片刻,數千只利箭便如急雨一般密密麻麻地從景王身後傾瀉而來。岑沐風早有準備,順勢躲上了一株大樹。
景王身邊的侍衛抽出佩劍想為景王擋箭面對如雨的箭矢卻力不從心。景王下意識地護住他身旁的兩個孩兒,再要奮力反抗時已身中數箭,那兩個可憐的孩子也緊跟着他們的親生父王雙雙斃命。
莫懷同和衆将領因為跪下行禮躲過了這一劫,景王貴為皇子倒是給這些将領們當了一回肉盾。
莫懷同和衆将領起身時,箭雨停了。還沒等衆将領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何事,岑沐風從樹上一躍而下。他手持的一把青月劍削鐵如泥,借着岑大人向下的沖勁,竟輕而易舉地削下來莫懷同的人頭。
莫懷同的頭顱在莫家軍的一衆将領前滾來滾去,最終停在了莫家軍副将曹庚的腳邊上。鮮血從莫懷同脖子上噴湧而出,濺了這些将領們滿臉滿身。這些人雖然都經歷過沙場,卻從未在如此猝不及防之時看到統領慘死在自己面前,均驚慌失措,只覺得自己已成為刀俎之上的魚肉任人宰割,竟無一人出面要捉拿這個殺了他們統領的儈子手。
在軍營大帳前滅了他們的王,又屠了他們的統帥,如此才好收服這二十萬的大軍,避免了一場生靈塗炭。這一招殺人誅心,是岑沐風獻給沈公的計策。就連瞻前不顧後的徐公,只想着在大朝會上一逞口舌之快,都未曾考慮過如何平穩地安撫了這二十萬的洪水猛獸。
待衆将領回過神來,曹庚第一個喊到:“此人殺了我們主帥,還敢在此耀武揚威,殺了他!”衆将領齊齊抽出佩劍、佩刀。岑沐風就站在他們面前,沒有任何躲閃的意思。因為,岑大人看到一行人從密林之中走了出來。
為首的男子,身着藤黃色的龍袍,那是太子,衆将領們并不識得。但是他們都認得那人身旁之人。“是莫季銘将軍!”幾個将領高呼道。
太子一行走到距離衆将領百來步的地方就停住了,原是那邊景王、莫懷同還有一衆王府侍衛的屍首血呼啦擦的一堆太過惡心。曹庚趕緊帶着衆将領上前去迎上所來之人。
兩撥人會面了,莫季銘道:“這位是當朝太子殿下。”
曹庚還是很識相的,即刻帶着一衆将領對着太子行了叩拜大禮。
太子擡了擡手,衆将領起身。太子道:“景王夥同莫懷同謀反,現兩人已伏誅。你們均系被裹挾之人,并不知情,私擴軍備,私調軍隊一事,本宮不再追究。你們仍是朝廷的将軍,鎮守邊關、為國殺敵。”
衆将領皆感激涕零,又紛紛跪下邊叩首邊高呼道:“謝太子不殺之恩!謝太子不殺之恩……”
太子:“莫季銘将軍繼續擔任莫家軍主帥一職,他将帶領衆将士回到西南邊關繼續駐守。”
衆将領:“我等誓死追随莫季銘将軍!”
太子轉身對莫季銘說道:“此等重任唯有麻煩舅舅了。”
莫季銘:“身為臣子,當為聖上為殿下分憂。老臣定不辱使命,把衆将領安全帶回西南。”莫季銘說着,摸了摸他的胸口。
莫季銘這懷中揣着一份名單,列的皆是莫懷同的同黨。當年,這些人為了幫莫懷同趕自己下位,可是立下了汗馬功勞。如今,莫季銘重新坐鎮莫家軍,首先要做的就是送這些個莫懷同的同黨去重新投胎做人。即便他們再信誓旦旦要棄暗投明,用起來也不放心也不趁手不是。鬥争,從來都是血腥的。
太子又上前去看了看景王,太子妃和兩個孩兒的屍首。他強忍住快要流下的淚水,吩咐随從道:“在此地把他們四人合葬在一處吧。”
龍雲谷,龍隕谷,也不知道莫懷同是那根筋抽了,非要選在這裏碰頭。
龍雲谷之事一辦妥,岑沐風便快馬加鞭趕回城中,聞得沈慕瑤和鐘儀蘭還在景王府,他即刻趕到王府。
岑沐風先去看了岑夫人,知道她已無大礙,便趕去看望沈慕瑤。沈慕瑤所在之處十分好找,裏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的那間院子便是。
岑沐風好不容易擠進了房間,看見沈慕瑤躺在床榻之上,已經昏睡去,但是雙眉緊蹙,臉上滲出鬥大的汗珠都是粉色的,那都是汗珠中滲着血水。
岑沐風看着十分心疼,很想上前去陪在身邊,奈何淯王的随從攔住叫他不得近前。而淯王本人,一直坐在沈慕瑤的床邊,握着她的雙手未曾放下。
淯王用餘光掃到岑沐風過來了,毫不客氣地說道:“岑夫人身負重傷,你不去探望倒是要在此處盯着本王?”
岑沐風:“娘親囑咐要我守着瑤兒解毒。”
淯王冷笑了一聲這才側過頭來看向岑沐風:“瑤兒也是你叫得的?出去!”
淯王的一衆随從剛想把岑大人請出去,阿禹古便跟着沈時耘進了房間。阿禹古一進屋便道:“百邪釋風散制好了,現在需要一人的血放到碗中。”
沈時耘伸出手腕:“快用老夫的。”
阿禹古:“得流好些血,您這麽大年紀了,哪能用您的?要不是我得盯着解毒,就用我自己的了。”
淯王:“用我的。”
蕭彥欽站在一旁連忙攔住:“太子大病初愈,還需淯王輔佐主持大局。你切不可失血過多。我們這些人皆可為公主獻血。”
阿禹古鄙視地看向淯王,要犧牲的時候就這麽磨磨唧唧的,看看人家岑沐風,說話的功夫,這血都放了半碗了。
阿禹古挪開了碗又拿過來一個盛着藥粉的面盆給岑沐風道:“不好意思,還得要這麽半盆。不過沈慕瑤看在你為她流了這麽多血的份上,沒準會感動得以身相許。”
岑沐風擡頭看了眼阿禹古,心想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思開玩笑。
阿禹古看着岑沐風的眼神,說道:“我一點不心疼沈慕瑤,還嫌她疼得不夠。我就不該給她昏睡的藥劑,要叫她一次性痛個夠,好長了記性,以後收斂起這不知死活的性子。我回去北辰,誰人再能做她随叫随到的解毒師?”
岑沐風的血放得差不多了,阿禹古也将碗中的藥劑和鮮血攪拌了均勻,端着碗走到了床前,話中帶話地對淯王說道:“就像太子那樣,有些時候,強求便是悲劇的開端,你還不放手?”
淯王:“本王偏不放手。”
阿禹古:“你不放手,我怎麽給沈慕瑤喂藥?”
淯王這才一臉陰霾地放下了沈慕瑤的手起身站到了床頭給阿禹古騰出位子。
阿禹古扶起沈慕瑤,拿出一個藥瓶打開蓋子在她鼻子下晃了晃,沈慕瑤就醒了過來。她剛醒過來,就忍不住疼痛蜷着身子嘴裏不斷地□□,粉色汗珠如雨般滲出很快濕透了衣衫。
岑沐風推開淯王的随從,走到床邊扶住了沈慕瑤的胳膊急問道:“是何毒藥,怎會如此難受?”
阿禹古:“萬蠱蝕心丸。”
岑沐風失了好多血,本來腦子暈暈乎乎的,聽到這幾個字頓時感覺血都沖到了腦門上,念道:“他們竟如此歹毒!”說罷,岑沐風握住了沈慕瑤的手,在她耳邊說道:“瑤兒,你再忍耐一下,藥好了,服下解了毒就不疼了。”
沈慕瑤聽到岑沐風的聲音,稍稍振作了一點,在岑大人的攙扶下她勉強坐了起來。岑沐風接過藥碗喂給沈慕瑤,沈慕瑤一聞血腥味就下不去口。
阿禹古忙勸道:“這可是岑沐風為你放的血,他已然失血過多,你要是不珍惜他再流一次估計就要上西天了。”
沈慕瑤虛弱無度,說不出話來,卻強忍着把一碗藥血都服下了。一盞茶的功夫,阿禹古又端過來血盆,沈慕瑤聞着那裹着藥劑的血腥味,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向血盆中吐着烏黑粘稠之物。那粘物之上,隐約看見有灰塵般大小之物在抽動,那便是吐出來的蠱蟲。
沈慕瑤這麽吐着吐着吐了得有一刻鐘的功夫,再吐出來的便是鮮紅的血水了。阿禹古拿了個新碗接着這血水,看到裏面未有蠱蟲翻動,蠱毒終于得解。
沈慕瑤髒腑受傷,吐完又昏睡了過去,幾個侍女上前來給她擦洗換衣換床褥,屋內的衆人這才退出了房間。
淯王要趕着去見太子,無法在此處多留。臨走前,淯王對阿禹古說:“你今日為瑤兒解毒,本王定重謝。”
阿禹古:“無須你謝,沈慕瑤亦是我好友。再說本世子除了媳婦也不缺什麽。”
淯王:“你可是之前傳聞要向裕桢公主提親的北辰世子?”
阿禹古:“哦……仔細想想,好像有過這麽回事。但那都是往事了。”
淯王:“這麽容易就放棄了?”
阿禹古:“我阿禹古最大的優點就是懂得知難而退。男歡女愛之事恐怕是這世上為數不多的靠努力求不來的東西。何苦執着到最後像太子這般釀成悲劇?如今他是唯一活着的那個,想必也是內心最為痛苦的那個。不若早日放手,大家皆得歡愉。”
淯王:“這話你是故意說給本王聽的?為何不去向岑沐風說?”
阿禹古:“枉你跟沈慕瑤在一起這麽久,都不知她心中所喜?直面現實有這麽難嗎?”
淯王沒有回答阿禹古,只吩咐道:“照顧好瑤兒,确保她毒除淨了。”說罷便帶着一衆随從離了王府。
阿禹古無奈地看向岑沐風道:“我也只能幫你們這麽多了。你失血太多,快回去歇着吧。沈慕瑤有我,不會有事的。”
岑沐風搖搖頭:“無事,我守着她,心中才舒坦些。”
殷勤撫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