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殷勤撫慰
沈慕瑤昏睡了三天才醒過來,期間岑沐風除了去探視岑夫人便一直守候在榻邊。
淯王每日也來探望沈慕瑤,第三日約摸她該醒了,淯王便一直留在沈慕瑤的床邊等着她醒來才肯離去。
“皇兄。”沈慕瑤醒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淯王。她氣血不足,虛弱地喊了聲。
淯王眉眼含笑地望向沈慕瑤溫柔地說道:“瑤兒,你終于醒了。”說着,淯王扶着沈慕瑤坐起半靠在床頭。
沈慕瑤剛起身便環屋四下張望,沒看到岑沐風,她有些失落。不過淯王在,岑大人多半不會出現。
沈慕瑤又望向淯王:“我睡了多久?”
“睡了三日了。”
“皇兄辛苦了。”
“無事。照看你是應該的。”
“皇兄這幾日輔佐太子哥哥匡正朝局如何?”沈慕瑤最是了解秦墨惜,知道在這種鞏固勢力的緊要關頭,淯王自然不會耗費三整日的時間守在她的床頭。
淯王頓了一下才說道:“皇兄很快适應親政的節奏,一切都在慢慢步入正軌。此前谷韋鈞牽連的案件都在清理之中,無辜受累的官員逐漸被釋放。景王一派的官員也在被逐一清理。預計半個月後皇兄将召集一次大朝會,穩定人心。”
“那甚好。”沈慕瑤說着,卻是在想,景王一倒,淯王的勢力又該膨脹不少,權傾朝野指日可待。太子親政,朝局自當穩定不少。只是太子太過重視太子妃,東宮後院一直都僅有太子妃一人。此次太子妃連同兩個孩兒一同殒命,對太子打擊一定很大。若是要朝局能長久穩定下來,還得趕緊給太子尋摸個知冷知熱的良人,能叫他快些走出陰霾。
想到這裏,沈慕瑤說道:“太子哥哥現在一定很難,皇兄還是得多關心他。最好能趕緊選個太子妃,叫太子哥哥的心神能夠安定下來。”
“瑤兒,你以為尋個心愛之人便是跟在市井中買菜一般容易麽。莫要說兩情相悅,便是找到自己願意交付真心之人都是何其之難。”
“那遇到兩情相悅,生死與共之人更是難上加難?”
“自然。”
“所以皇兄最疼瑤兒,一定會成全瑤兒對不對?”
淯王沒有回答卻是岔開了話題:“有個好消息,瑤兒可想聽?”
“可是我哥要回來了?”
淯王笑着摸了摸沈慕瑤的頭:“上哪去尋如此聰慧的女子。你是怎麽猜到的?”
“我爹做事嘛,從來不會只在一棵樹上吊死。為求保險,太子哥哥一清醒,我爹求得了太子手谕,定當即刻飛鴿傳書叫我哥領兵來京吧。可是莫家軍已經離去,那關西軍當如何?”
“如今安達王軍守在南祿,安達王世子又是你們的好友,邊境平安,你哥便叫姚淩宵帶兵回望蒼城了。他聽說你病了,想回京探望。見到了親哥是不是更開心一些?”
沈慕瑤笑道:“皇兄也是親哥哥,見到了都一樣開心。對了,還有件事,想請皇兄相助。”
“但說無妨,只要是為兄能辦到的。”
“對皇兄而言,自然是小菜一碟。閩州的事,不用瑤兒多言,皇兄應已知悉。如今淨海幫與海權幫兩幫唯一的繼承人已經成婚,實際上兩幫已并做一幫。瑤兒想促成朝廷招安。至于招安之後的出路,如今鄭氏一族倒臺,他們手裏拿着販賣官鹽的批文,把鄭家手中的份額轉給他們。”
淯王贊許地點點頭道:“瑤兒可知,你幼時進宮,父皇曾令欽天監算過你的命格。欽天監算得你乃安定國本、富裕萬民的九天神凰命格,說招你入皇室,可穩江山。如今看來,果然不虛。”
“哦,所以瑤兒這公主的位置還是拜欽天監所賜?”
“照欽天監的說法,瑤兒不做公主就是皇後,只是為公主,倒是可以早些年入皇室。”
“皇兄近來可是跟淩姍接觸得多了,也開始相信這些鬼故事了?”
“這些說來當是笑談。父皇也是疼愛瑤兒,斷不是因此封你為公主。再說我瑤兒自然是富貴無邊的命格,就是那方士不算,為兄也知曉。早些休息,為兄明日還來看你。”
沈慕瑤點點頭,心中暗喜,總算給送走了。
淯王前腳剛走,阿禹古後腳就進了屋,還是不見岑沐風人影。
沈慕瑤見阿禹古進來,一臉笑意:“多謝世子殿下相救第……”沈慕瑤掰着手指算了算,“第三次。”
“記在賬上了,莫要忘了還。”阿禹古答道。
“自然記得。”
“今日來跟你告別。見你無恙,我便要回北辰了。”
“我哥快回來了,你們神交已久,不準備見面切磋切磋?”
阿禹古暗笑,就是因為聽說沈弘霁快要回來了,他得趕緊跑路。冤家路窄,還是不見為好。阿禹古想着答道:“不見了,怕見了出人命。我回去之後,你好好照顧自己,記得改改你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臭毛病。”
“好呀!世子殿下還有什麽要囑托的?”
阿禹古想了想道:“嗯……如若岑大人移情別戀,你又不喜歡和這個淯王日日假來假去的,可以考慮來安達王宮。王府姬妾的位置總會給你預留一個。”
沈慕瑤伸手推了阿禹古一把:“好你個阿禹古,枉我們朋友一場,莫要說王妃之位,就是側妃的位置也沒有一個麽?”
阿禹古笑道:“以你的姿色,做我的側妃,寒碜了點……”
沈慕瑤:“信不信就憑你這句話,此前救我的數次恩德全給你從賬簿上劃掉?”
阿禹古略做思考狀:“那還是算了,畢竟沈家的賬簿抖一抖都能掉下萬金。那還是給你留個側妃的位置吧。”
阿禹古嘴上玩笑開得,心底确是陣陣酸意,我倒是想把正妃的位置留給你,你倒是願意來麽?阿禹古沉默了片刻,伸出雙手道:“此時一別,更不知何時能再重逢,按照北辰的禮節,擁抱一下吧!”
“北辰有此禮節?”
阿禹古連連點頭。
“也罷!”沈慕瑤說着,伸出了雙臂,剛剛輕輕抱住了阿禹古,屋內便傳來了幾聲幹咳聲。不知幾時,岑沐風進了屋來。
沈慕瑤見到岑大人來了,趕緊收回了雙臂,憔悴的面容瞬間變得明媚起來。“岑大人。”沈慕瑤開心地喊到。
“嗯。”岑沐風答道,便走到了床邊,看着阿禹古道:“移情別戀,世子殿下,恐怕沒有這麽好的事情等着你。”
阿禹古也笑道:“我本是想說英年早逝,可是覺得不太吉利,畢竟相識一場。所以換了個詞。今日一別,不知何時再見,岑大人珍重!”
岑沐風:“世子殿下珍重,日後有事需要沐風相助,但說無妨。”
阿禹古點點頭,剛準備離去,似又想起了什麽,轉身回來從懷中掏出了優昙花簪遞給沈慕瑤:“這個發簪,我不小心摔了一下,接口處好像摔松了,你得空找人修理一下。”
沈慕瑤接過發簪:“無妨,我自己也可以修。”
阿禹古:“還有,你五髒六腑都被蠱蟲蠶食,痊愈前不能做令情緒激動之事,否則會導致內出血。”
沈慕瑤:“好的。”
阿禹古:“你沒聽懂我的意思?”
沈慕瑤:“什麽?”
岑沐風:“要多久?”
阿禹古:“至少一個月。你聽懂了。”
沈慕瑤望向這二人,一臉疑惑,半晌之後臉一下紅了。
阿禹古笑了笑,朝這二人拱了拱手,潇灑地走出了卧房。岑沐風将阿禹古送出了景王府才轉回來,剛到沈慕瑤卧房門口,便看見沈公已在屋中探視,岑沐風便等在了門口。
沈公坐在沈慕瑤床邊摸着沈慕瑤的頭頂道:“我兒這次受苦了。”
“爹爹和徐公這般老臣都在奮力一博,瑤兒豈能坐視不理!”
“是爹爹沒有保護好我瑤兒,叫我兒吃了這麽大的虧,爹爹心裏很是難過。”沈時耘說着感覺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爹爹對女兒和哥哥都保護得很好。尤其是我哥。”
“瑤兒可是對爹爹有怨氣啊?”
“怨氣談不上。只是有些怪爹爹偏心眼。一個是兒子,一個是女婿,怎就差別如此之大?生怕哥哥冒了一絲一豪的風險,倒是舍得叫自己女婿深入虎xue與虎謀皮。若是我夫君因此出了什麽事,瑤兒就不活了。”
沈時耘聽了這番話有些哭笑不得:“你還真是你娘的親骨肉,怎地一點也不知道害臊。這還沒出閣就一口一個夫君的,我這名動天下的裕桢公主殿下,能不能矜貴一點?”
“瑤兒嫁了之後爹爹還這般偏心不?”
“這不也是一件事趕着一件事,形勢到了這裏,這事也只有叫沐風去辦。不然叫你哥從望蒼回來去投靠景王?人家也不能信啊。”
“爹爹有何悔過的誠意?”
“爹爹明日便去跟聖上言明你們的婚事如何?”
“這才是我的好爹爹。徐公若有我爹這一半的開明,太子殿下今日的悲劇便不會發生。若換作我是徐夢媛,爹爹做徐公,爹爹可會關住瑤兒不讓瑤兒嫁了所愛之人?”
“若你是看上那秦淨淵,莫說關了你,就是打斷腿也不能嫁啊!所以,這事也不能全怪徐公,是太子妃自己不會識人。”
沈慕瑤笑得很開心:“所以爹爹對瑤兒選的夫君很是滿意?”
沈時耘無奈地搖搖頭:“爹爹以前就在想,我沈家出了這麽優秀的女兒,別管是找個多厲害的姑爺,那都得視我瑤兒如掌上明珠,惜之如命。哪料得今日我兒這般上杆子,真是白瞎了沈家的金字招牌。”
“好了爹爹,女兒的夫君可不是金子能買到的。那是女兒行善積德感動天地老天賞賜的,爹爹懂得愛惜便好。”
“爹爹服了你了,咱們這個姑爺,爹爹以後得每日燒高香供起來,哪裏還敢偏心了!”
沈慕瑤被沈公逗樂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沈時耘見沈慕瑤身體大好,心情終于舒暢了很多,他從屋裏出來時剛好碰上了岑沐風。
岑沐風趕緊畢恭畢敬地行禮道:“沈公。”沈時耘想着剛才的對話多半都被這小子聽去了,面子有點挂不住,勉強笑了笑,趕緊擡腳走人。
岑沐風聽過這番對話,心中半是欣喜半是感動。苦盡甘來苦盡甘來,古人說得一點沒錯,體會過苦之後,嘗到的甜頭才顯得尤為珍貴,也才覺得之前吃過的那些苦頭都是值得的。
岑沐風在屋外逗留了片刻才進屋坐回到沈慕瑤的床前。他端來了一碗溫水喂給沈慕瑤。
沈慕瑤剛喝了一口水疼得即刻吐回到了碗裏,碗中泛開了一片血紅。
岑沐風急道:“怎麽了?”
“口中傷口太多,這水有點燙了,疼。”沈慕瑤答道。
“可是毒發的時候咬破的?”
沈慕瑤點點頭。
岑沐風眉頭皺了起來,只覺得心中一陣難受。他又換了一碗涼水給沈慕瑤喂下了。“以後別這麽逞能了,這次受了這麽大的罪。”岑沐風說道。
“爹爹都叫你去拼命了,我不去逞一下能,你不是更加艱難。”
“我再難也只希望你能安好。如今你受了這麽大的苦,我豈能舒心。你日後再不學會保護自己,我便只有日日為你操心。”
“這次也怪我多嘴了,只是當時,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也不知道太子妃是哪根筋搭錯了,景王夜夜笙歌,太子哥哥只守着她一人,可她卻只願為景王舍命相護,真是叫人唏噓。可是看上去,景王對太子妃卻也是動了真情。這男女之事也甚是玄妙,身體上的歡愉倒是可以和內心的愛戀分割開的嗎?”
“禽類中有鴛鴦擇一偶終老,也有孔雀朝三暮四見異思遷。世上之人亦有萬萬千千。很多人都可以分開,譬如那些流連煙花之地的人,也不能愛上和他們雲雨的每一個青樓女子。也有些人不能分開,心中無愛,身體上亦難得親近。不過觀念不同而已。只是料想觀念一致的人成了夫妻便恩愛和睦長長久久。觀念不一致的到了一處,自然矛盾橫生雞犬不寧。”
說到這裏,岑沐風和沈慕瑤都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岑侯爺和夫人,這就是觀念不同雞犬不寧的典型例子。岑沐風是岑譽宣的親兒子,曾幾何時,沈慕瑤也很擔憂岑大人會不會像他爹幾分,想着沈慕瑤問道:“那大人你呢?”
岑沐風托着沈慕瑤的臉龐笑着答道:“我從來就是生人勿近。再說了,能與公主相愛,已是天下其他所有女人都不可能再入得了法眼了。我一生中只會有一個女人,從前是你,現在是你,将來也只有你。”
沈慕瑤雙手伸過來摟住了岑沐風的脖子凝視着他的雙眸說道:“我也是,從一而終,生生世世都是你。”
“瑤兒你從未懷疑過我麽?哪怕是滿朝文武都視我為景王鷹犬之時?”
“從未。你是我在這世上除了爹爹和哥哥外,唯一信任得不需要理由的人。瑤兒只希望大人也能如此相信瑤兒,不論聽到何種流言蜚語,大人應知,瑤兒心中始終都只有一個夫君,那便是大人你。”
洗去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