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洗去污名
幾日過後,沈慕瑤和岑夫人都可以下地行走幾步了。在岑侯爺的一再堅持下,沈慕瑤和鐘儀蘭都被接到遷雲滌墨苑休養。遷雲滌墨苑則閉門待公主康複再開門迎客。
岑侯爺打的如意算盤,無非是想把公主與雍璘侯府之間的親密關系散布出去,給沈家增加一點輿論壓力。公主住進遷雲滌墨苑後,淯王也不好意思再來,這招可真是一箭雙雕,就是成本太高。
沈弘霁本就以探視公主的名義回的京城,所以回京後也住進了遷雲滌墨苑,這便算是沈家把岑家的聘禮給驗收了。只是沈時耘卻沒有這閑情雅致宿在京郊,只是過來匆匆看了一兩次他這一對兒女。
徐殷茂那日暈倒之後便被太醫診斷為中風,如今卧床不起,神志不清,全然看不到好轉的希望。太子有意請沈時耘接替丞相之位,當下先令他暫代丞相之職。沈公如今要安頓沈徐兩家門下的朝臣,還得忙着幹丞相的活,已然累得生無可戀,恨不得吃住都在中樞臺政事殿。
沈慕瑤自然還住在流雲閣,岑沐風卧在外間,照看起來很是方便。有岑大人陪着,公主心情愉悅,身子也好得特別快。
這幾日,岑沐風每天都去禦缇司打個卯便回來陪沈慕瑤。
沈慕瑤看到岑大人進了屋就湊了過去,雙手摟着他的脖子,臉都湊到了人家鼻子跟前,一臉壞笑。
岑沐風刮了刮沈慕瑤的鼻梁,責怪道:“想什麽呢,傻丫頭?還沒有一個月,不可以。”
“這都無事了,別聽那人胡謅!”說着,沈慕瑤就把嘴唇貼到了岑沐風的唇上,岑大人這都忍了幾個月哪裏招架得住,可他剛剛迎了過去沈慕瑤就猛地咳了起來。
岑沐風一臉驚慌趕緊抱住沈慕瑤:“如何?有沒有咳出血?”
沈慕瑤随即就直起了身子笑得合不攏嘴:“逗你玩的!”
岑沐風無奈地笑了笑,将沈慕瑤逼到了牆角:“如今是看你身子尚未痊愈,拿你沒辦法。再過半個月,看我怎麽收拾你!”
沈慕瑤這下有些害羞了,低着頭都沒擡眼。
岑沐風勾住了沈慕瑤的下巴道:“不是膽子挺大的嗎?這便吓到你了?”
沈慕瑤趕緊轉移話題:“如今正是清理積弊之時,大人怎得如此空閑?” 這句話剛出口,沈慕瑤就後悔問了。多半是朝中還質疑岑沐風的清白,所以與景王有關的案件都未讓他插手吧。事實亦是如此。這也好,落得個清閑自在,眼不見心不煩。
岑沐風卻答:“自然是坐等當上沈家的乘龍快婿,娶了公主,有金山銀山可以揮霍,哪裏還想去禦缇司掙那些辛苦錢。我在朝為官幾輩子的俸祿加起來都沒有瑤兒你去趟承栾閣求藥花的金錢多。”
沈慕瑤笑了笑,環腰抱住了岑沐風貼進了他的懷裏:“可又是那個多嘴的世子殿下告訴你的?”說着,她擡頭看着岑沐風的雙眸道,“大人放心,大朝會還有幾日便開,屆時爹爹定會為大人澄清的。”
岑沐風摸了摸沈慕瑤一頭柔順的秀發,笑道:“真是什麽事情都瞞不過你。”
又過了半個月,眼見着荷花吐蕊,草長莺飛,已是五月初夏時節,大朝會終得召開。
這期間,禦轄督察府、大內稽事司均忙得腳不沾地,争分奪秒日夜兼程地清理案件,徹查官員。終于趕在大朝會召開之前得了定論上報太子。
五月底,大朝會在勤政殿召開,此會事關日後朝中格局,甚為重要。太子主持,連梁王都趕回京參會。
一早,岑沐風和沈弘霁都穿戴整齊,兩人相約同赴大朝會。為保持儀态端莊,兩人乘了馬車由遷雲滌墨苑前往皇宮。
岑沐風先到馬車旁候着,見到沈弘霁便行禮道:“沈将軍,請。”
“淯王都比着我那個傻妹妹喊我一聲兄長。你倆沒羞沒躁地日日同屋而眠,你倒是喊我沈将軍。”說罷,沈弘霁登上了馬車,岑沐風也跟着上來。
“流雲閣有兩間,我在外間不過為了方便照看公主,未曾有逾矩。”岑沐風被說得不好意思了。
“哦,不是我妹的風格啊,肉到了嘴邊都不吃的?”
岑沐風無語,只有幹咳兩聲以緩解尴尬。
沈弘霁笑了笑,這人還真經不起玩笑,便又開了個新的話題:“岑大人你這兵不血刃的計策玩得很轉啊。變着花樣玩了一次又一次,弘霁佩服。若是岑大人領兵,恐怕戰無不勝。”
“沈……兄長過譽了。沐風全然沒有帶兵的經驗,比不過兄長。這幾次都是耍的小聰明,上不得臺面。”
“岑大人謙虛了。這哪是小聰明,可以只犧牲少數人便免了生靈塗炭,又清除了積弊,乃是大智慧。我妹傻人有傻福,這眼光還是不錯的。那個淯王,日日陽奉陰違,如何比得了你!”
“兄長似乎對淯王,有些成見。”
“你和我妹已經定了婚約,我便不拿你作外人。秦墨惜,我早已看他不順眼。他母族無勢,本是個無所依傍的皇子,大概率上不裝病示弱難活到成年。可此人心機深沉,從小便懂得仗勢借力。
我妹五歲時,我娘親薨逝,爹爹情緒幾經崩潰,連娘親的畫像都看不得。昔時,我和淯王還算有點交情。他便利用這個機會咬住我妹,從此将國公府和姚王府都拉作了他的靠山。
秦墨惜一方面勸聖上接我妹入宮,一方面勸我送我妹入宮好叫爹爹心情平靜平靜。我當時亦是被豬油蒙了心,竟為他說服在我妹最需要親人關心之時,把她送去了冰冷的皇宮。”
此事恐一直是沈弘霁的心結,他停了許久才接着說道,“可是他并未信守諾言,照顧好我妹。我妹本就在娘親去世那日受到驚吓。她去到皇宮,秦墨惜想盡辦法把我妹留在了自己宮中。可他們得手後卻不負撫育之責,竟在雷雨夜将我妹一人留在宮殿之中,她從此徹底患下心疾。”
岑沐風這才知道事情的原委。他想着,沈慕瑤對董妃還算感恩,淯王母子當時沒有顧及沈慕瑤,也許不是故意而為。沈弘霁估計因此事內心愧疚,當是把這份愧疚化為仇恨全部轉嫁給了淯王。
“不僅如此,這麽多年來,秦墨惜一直利用我妹。他勢單力薄,若想成事便需要有自己的人馬。他便哄着我妹資助他建立風影暗衛。為維持暗衛運轉,又設計讓我妹把擎陽造讓渡給他,依據擎陽造經營所得壯大勢力。”
岑沐風突然發現沈弘霁還真是記仇,得罪不得。擎陽造之事,沈慕瑤也跟岑沐風粗粗提過。制造兵器一行,沈家之人都不擅長也沒興趣鑽研。那幾年擎陽造沒用對人,這營生差點給沈家整黃攤了。剛巧淯王熱衷兵器,又知人善用,不消幾個月的功夫将擎陽造起死回生,沈慕瑤為表感謝才将這産業的經營權和大部分收益權讓渡于淯王府。
沈弘霁本以為岑沐風對這個情敵同樣痛恨至極,沒成想岑大人并沒有和他一起同仇敵忾,只得苦口婆心道:“淯王遠沒有你想得那麽簡單。你要想和我妹把日子過好,一定不能讓他得勢。眼下你們只有一條路能走,便是傾心輔佐太子直到他繼位登基。如若淯王取而代之,沈岑兩家定不會有好下場!”
岑沐風點點頭:“那是自然,兄長安心,沐風定全力輔佐太子殿下。”
聊了許久,馬車才到宮門口,兩人下了馬車又一同步行至勤政殿。一些消息閉塞的官員見到岑沐風來參加大朝會,居然還是跟着沈弘霁同乘,都有些訝異。
大朝會起,太子穩坐朝堂之上,目光如炬,精神康健。淯王、梁王分站太子左右兩側。朝臺之下衆臣之中,沈時耘位列群臣之首。沈弘霁站在武将前排,岑沐風跟在陸正賢大人身後立于大殿文官的右側。
還和去年大朝會一樣,太子先宣讀了獎懲官員的名單。為穩定人心,一長串的名單,太子從頭念到了尾,未曾停歇。大臣們這才放心下來太子的身體問題。
“對于以上獎懲事項,諸位可有異議?”太子問道。
站出來的又是郭瑞英,郭大人行過禮便道:“臣有異議。岑沐風身為禦轄督尉府的副指揮使,不久前還為景王鞍前馬後,查辦了包括葉詠音大人在內的不少無辜官員。為何沒有查處這岑沐風,反而将他列入嘉獎名錄?”
去年大朝會,也是郭瑞英大人對岑沐風的晉級提出了異議。殿上的官員看不懂的便以為這郭侍郎是與雍璘侯府有什麽深仇大恨,而看得懂的就知道上次郭大人提異議是真的不同意,而這次,明顯是在設問引答罷了。
果然,答案很快來了。
第一個搶答的是岑沐風的直接上司陸正賢大人。陸大人站出來說道:“滌除景王一派逆臣賊子,岑沐風功不可沒。”
太子也明知故問道:“陸愛卿何解?”
陸正賢:“岑大人不惜名節蒙污,明面上投靠景王,實則在替景王查辦案件過程中收集了景王一派的大量罪證。岑大人就是趁着南下閩州查辦葉詠音大人案件的機會,查到了鄭家勾結淨海幫違法制作百樂散的實證。”
如今太子高坐朝臺,這景王流弊的罪責便都歸于鄭家了,有着七竅玲珑心的大臣們全把先皇後娘家莫家的所作所為選擇性遺忘了。
葉詠音立即呼應道:“此言不虛。有老話說,世間百毒,五步之內必有解藥。粟麻草與還靈草相生相克。詠音培植少量粟麻草不過是為了種出還靈草,制百樂散解藥。我想盡辦法種出還靈草,景王知悉即派了刺客要取我性命。岑大人将我入獄一是為了保護我,二也是為了請我回京,當面在朝堂之上揭發景王罪行。”
“岑大人在閩州所行,老臣也想上表一二。”說這話的是葉修年大人,葉總督居然為了給岑沐風站臺,千裏迢迢從閩州趕回平京參加大朝會。
待滿朝文武皆看向葉修年時,葉總督說道:“諸位大人可能不太了解東南沿海的民情。東南一帶,海匪橫行,百姓多受其擾。尤其是淨海幫制得百樂散毒害東陵百姓,弄得不少百姓人家因此致貧、致病。然淨海幫一直以來有鄭家庇佑,海防軍難以除去,成為沿海多年積弊。
岑大人用了挑撥離間、釜底抽薪之計,引得東南海匪最大的幫派淨海幫和海權幫內鬥不止。兩個幫派彼此消耗,我海防軍坐收漁翁之利,未傷一兵一卒就解決了東南累積的匪患,同時一并翦除了百樂散的荼毒,安定民心,可以說功德無量。”葉總督在朝中算是德高望重的老臣,他這話一說出來,份量無疑是相當重的。
兵部尚書張立柏此前在易儲一事中表現得不盡如人意。如今朝中有傳聞,雍璘侯府的遷雲滌墨苑閉門謝客便是為了給裕桢公主療傷,公主許是要下嫁侯府。沈時耘眼看就要接替丞相之位,沈家權勢如日中天。眼下,誇贊這未來的驸馬才是拍對了沈公的馬屁。
思索片刻,張立柏也站出來說道:“關于岑大人,臣也有事要禀。上次景王召集大朝會之時,莫懷同已帶領二十萬莫家軍屯兵至京郊。岑大人有勇有謀,獻擒賊擒王之計,在莫家軍大帳之前先後斬殺景王和莫懷同,以儆效尤,順利收服二十萬莫家軍,避免京城生靈塗炭。”
朝中聽說岑沐風要做三公主驸馬傳聞的可不止張尚書一人,這大殿上幾百號官員有眼力見的比比皆是。所以接下來,又冒出來不少大臣紛紛要一表岑沐風的功績。
有的大臣說雖然此前因景王之亂曾經被岑沐風投入诏獄,但是岑大人對自己禮遇有嘉,從未嚴刑苛責。還有的大臣其實并不了解岑沐風,講了一些虛頭巴腦的頌揚之詞。
沈時耘本打算親自為岑沐風解釋,未成想自己還沒開口,這大朝會都開成了岑沐風的個人表彰會,他也是有些意外。沈時耘原只以為岑沐風有勇有謀,沒想到他這準女婿在朝中人緣還這麽好。
岑沐風其實很不愛交際,平京午夜的交際場子從來看不到他的身影。至于今日紛紛站出來頌揚他的這些大臣,他并不熟識。
岑大人有個優點就是人間清醒,不會因為一些吹捧之詞便飄飄然。他知道自己不過借了沈公的勢才得群臣如此稱頌,只是自己年紀輕輕就在大朝會如此出風頭,這難說不是一種捧殺。
岑沐風想着,趕緊站出來說道:“臣亦有事請奏。”
賜婚聖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