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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平京重逢

東陵傳統,守孝期間有諸多禁忌,譬如男女成婚、夫妻同房、赴任新職等等。不過近些年來,恪守舊習的要求越來越寬松,人們總能想到一些規避的法子。譬如若是長輩臨終前囑咐晚輩早些開枝散葉,那麽守孝期間懷上身孕亦屬遵孝道。若是朝廷急需用人,不任新職,亦可繼續擔任原職。

景王一役致朝中缺乏得力幹将,太子考慮岑沐風與公主大婚之期已推遲到了明年,而他目前的官階,接任刑部侍郎有些不夠,接任郎中之職又低就了。所以岑夫人下葬後還沒幾天,太子便命岑沐風回禦缇司繼續擔任副指揮使直至與公主大婚,再任新職。為安撫岑大人喪母之痛,太子許其參與岑夫人遇刺一案,協助大內稽事司共同破案。

岑沐風回禦缇司當值的第一天便去大內稽事司拜見了蔡公公。蔡公公對于岑沐風來插手大內的案件十分不悅。只是給他看了看岑夫人遇害一案卷宗的正卷,岑沐風當然知曉,要緊的信息都記載在副卷之中。不過來日方長,尚且不急。

岑沐風處理完堆積如山的公務已是月上眉梢,他趕緊趕去公主府會他的小嬌妻。

公主府中。沈慕瑤望了望窗外,一輪上弦月挂在當空,幾盞孔明燈悠悠地升上了天幕。公主才想起來,今日是七夕節呢,待到明年的這天,便是她與岑沐風成婚之時。

“瑤兒。”還沒等沈慕瑤回過頭來,她便從身後被抱住了,熟悉的氣息從耳畔傳來,随即,側臉上留下了一個柔情的輕吻。

岑沐風順手遞過來一盞花燈。這花燈紮成了一只兔子的形狀,燈面上還覆着一層細細的白絨,做工精致,十分可愛。原來今日這節,岑沐風并未忘記。

“去年此時,我們還被困在蘭夜鬥巧陣裏九死一生。”岑沐風說道。

“今年此時,我們已結連理,不會再有九死一生,剩下的都是柔情蜜意。” 沈慕瑤轉過身來,環腰抱住了岑沐風貼進了他的懷裏。

“惟願如此。我去拜見蔡公公了。”

“可有問到什麽?”

“他只讓看了正卷,未看到副卷,可是與南昱有關的內容皆在副卷之中。”

“看來師傅是想勸退你。怕你查下去會招惹禍端。可有收獲?”

“也不是全然沒有。我看到了大內稽事司對大公主的問訊筆錄。主審官問她了一句,當年賈驸馬中的是不是也是這個毒?”賈驸馬是大公主的第一任驸馬,是個軍中的參将,人倒是生得英武帥氣,無甚深厚的背景,兩人成婚一年多就暴斃而亡。

“大公主怎麽回答?”

“她說賈驸馬乃病亡。”

“賈驸馬暴斃一事,師傅特地帶了大內的人去查。我當時還小,本來跟着師傅同去,可是師傅去看了現場之後死活不讓我進去,說少兒不宜。我猜那驸馬死得有蹊跷。後來聽說大公主為此事還許久下不得床榻。”

“夢鸾颠用多了會如何?”岑沐風問道。

“這種頂級的情藥,我猜想應是耗洩致死方得停歇……他們不至于如此扭曲吧?若真如此,那拿住大公主的當不是銀兩,而是這第一任驸馬之死因。”

“瑤兒,你有沒有發現……”

“如何?”

“每一個皇嗣身上,似乎都與某種毒藥有關。懿王、景王都向太子下毒,大公主和淯王都對我用過毒。各種各樣的毒藥,皆是毒中奇品,手段是否有些相似?皇子公主之中,只有瑤兒你最善毒,倘若你是男兒有意争儲,真要叫人懷疑這背後之人非你莫屬了。”

“除了我,還有一人。兒時,我跟着師傅修習毒術,淯王經常陪着我,多少能學到一些。只是沐風你說得對,這些毒藥,皆是極品,他學的那麽點,還遠遠不夠。眼下倒是可以朝這個方向分析。梁王秉性純良,當不會去做給親人下毒之事,若他是被下毒之人……為梁王設的伏會不會是安排個人在他身邊,借機給他下毒?”

“每個人擅長之物就那麽幾樣,若是憑借一個手段能夠屢屢得手,便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去用它。”

沈慕瑤點頭表示贊同:“我速速命人暗中盯住梁王府和淯王府的一舉一動。”

“除卻善用毒,恐怕還善用情。”岑沐風又補了一句。

沈慕瑤擡頭看了看岑沐風,若有所思道:“不妨在梁王處驗證一下。”

第二日岑大人早早地就離了公主府起身去了禦缇司。沈慕瑤收拾妥當便準備去趟梁王府。所謂不入虎xue焉得虎子,當然這梁王府只是一個兔子窩,但她也得去看看這窩裏有沒有老虎留下的痕跡。

在梁王府前迎接沈慕瑤的是梁王妃孟芮瑩,她是孟貴妃的侄女,十七歲剛及笄便嫁給了梁王,給梁王生了兩個兒子。即便如此,也敵不過奚薇的溫柔鄉。孟芮瑩生産次子之時,梁王便帶着奚薇去了楚州,王妃心中怨念可見一斑。

此時,梁王正陪着奚薇在王府花園歇息。王妃帶着沈慕瑤到了花園,便回去管小皇孫了,免得在此處見着自己的夫君和別的女人柔情蜜意,心中難受。

看來這家中女人多了,并不是什麽好事。沈慕瑤慶幸自己是公主,并非什麽後宮的嫔妃,不然以她的獨占欲,這後宮中其他的女子都得被她毒翻。

對,毒藥。沈慕瑤好歹沒忘記此行所來的目的,她趕緊上前向梁王和奚薇問了好。

奚薇此刻正在用綠絲縧編出各式各樣可愛的小動物,把梁王逗得很是開懷。她見到了沈慕瑤分外熱情:“公主殿下可真是稀客啊。”

“上次嫂嫂教瑤兒唱曲教得甚好。這幾日瑤兒閑得無聊,還想再學兩首去。”

“難得殿下有此心,想學多少首都可以。”

“嫂嫂如今還沒怎麽顯懷,真是好身材。”

“殿下見笑了。”

“嫂嫂可想知道腹中胎兒男女?”

梁王倒是來了興致:“瑤兒可會看?”

“會呀!看看夫妻二人的掌紋便可推斷出來。”

梁王即刻伸出了左手。沈慕瑤走了過去,一只手握着梁王的手腕,一只手把他的手指拉直,假意看着這手掌的紋路,實則在摸梁王的脈搏。這脈象稍稍有些虛浮淩亂了,算着這淩亂的節奏,不好,是中毒之症!還不是太嚴重。似乎是傷神之毒,用的還不算多。

“如何?”梁王問道。

“單看皇兄的不行。還得看嫂嫂的。”

奚薇笑了笑伸出了右手。沈慕瑤用同樣的辦法搭出了奚薇的脈搏。不好,情況比梁王還要嚴重。她腹中這胎兒,能否順利降世都不好說了。

沈慕瑤想着奚薇多次暗示着幫她,身懷有孕時還被人下毒暗害,心中一陣難過。但怕打草驚蛇,沈慕瑤又不敢聲張,只想再暗中查探一番。于是,沈慕瑤面子上依舊笑容滿面地胡說八道:“看樣子像是個女兒啊。”

梁王哈哈笑道:“是女兒可太好了,本王就想得一個如薇兒這般清麗脫俗的女兒,本王定視她為掌上明珠!”

奚薇:“若是公主算準了,王爺要記得答謝公主。”

“那是自然。”梁王說完,突然覺得一陣頭疼,用右手扶起了額頭,眉頭皺了起來。

沈慕瑤:“皇兄不舒服?”

梁王:“偏頭痛而已,老毛病了,無礙。聽聽薇兒奏琴便可緩解。”

奚薇連忙走上前去,滿臉的關切,用雙手給梁王揉了揉太陽xue,這才走到了一旁的涼亭,坐到石桌旁開始撫琴。琴聲舒緩悠揚,梁王的頭痛一會便好了不少。他見沈慕瑤是特地來學曲的,便把奚薇留給了沈慕瑤,自己去皇城辦公了。

沈慕瑤當真踏踏實實跟着奚薇學唱曲了,她一邊學一邊跟奚薇閑聊,一上午也沒套出來什麽有用的消息,曲倒是真學會了好幾首。

學了許久,沈慕瑤借口怕累着了奚薇,便自個在王府裏溜達了起來,正巧碰見王妃圍着兩個孩子忙得像個陀螺停不下來。沈慕瑤特地上前去逗了逗兩個小侄子,順手也牽了幾下王妃的手腕,這母子三人均無中毒的症狀。

沈慕瑤磨蹭到了用午膳的時候,自然而然地便被梁王妃留下來用膳。經過一番仔細辨認,這午膳之中并未見毒物。

用過午膳,沈慕瑤就打道回府了。這走了一趟梁王府找到了受害人卻未發現任何加害人的蛛絲馬跡,她有些懷疑是梁王妃因愛生恨助纣為虐,但無憑無據不敢斷言。

剛回到國公府,沈慕瑤陰霾的心緒便一掃而空,眉眼都笑得彎了起來。

這是故人遠到分外親啊,在府內等候的正是白珞琛和夏書珣,他們奉旨來京,剛到便趕緊來國公府拜會三公主,葉婧宜聽說了便也拉着姚淩姍一起過來了。

白珞琛一見到沈慕瑤就撲了過來想抱住她,被夏書珣生生拉了回去。兩人齊齊給公主下跪行了大禮。

沈慕瑤過去扶他們起來,夏書珣也未起身,而是跪着說道:“書珣聽聞公主和岑大人為了招安之事多方奔走,并在朝堂之上力薦陳情,終為我兩幫尋得重生之機,書珣、珞琛代寧海幫數萬衆感激三公主、驸馬爺的大恩大德!”

“好了好了,怎地兩個多月不見,跟我如此生分了。”沈慕瑤笑着扶起了兩人。

白珞琛總算行完了禮,歡騰地站了起來,前前後後上上下下好好地看了看沈慕瑤:“你果真是三公主!真是打死我也沒想到,我有一天能和裕桢公主如此親近。這就好像一個凡人,哪能想到有一日也能見着神仙!”

夏書珣:“珞琛說得對。岳母大人回到山莊後知道了他們的女夫子就是三公主,立即要遣人去給珞琛批八字的道長送去百金。就是他當年算出珞琛二十歲之前會遇到大貴人。不過聽聞這位道長到了平京,我們就一并把禮金也帶了過來,改日去拜會一下。”

沈慕瑤:“你們說的是哪位道長?”

白珞琛:“悉遠道長。”

又是他!這個悉遠道長真是無處不在,簡直哪哪都有他詭秘的身影。

夏書珣:“瞧瞧我們差點把最重要的事情忘記了。”

“對啊對啊!”白珞琛即刻應着,随即雙手捧上一個大紅的錦盒遞給沈慕瑤道,“公主殿下大婚,一點心意。”

沈慕瑤:“大婚都推遲到明年了,到時候再送也不遲。”

白珞琛:“到時候我不見得能來啊。”

沈慕瑤:“為何?”

白珞琛笑着撫了撫肚子。沈慕瑤張大了嘴巴,又驚又喜:“這麽快就有了?”

白珞琛點了點頭:“這幾日才發現的。要是早知道有了,我們就不趕得這樣急了。公主大婚時,珞琛恐怕要照顧寶寶,不見得能趕這麽遠的路,所以殿下你就先把禮收了吧。”

沈慕瑤:“看你這娘親做的,娃娃還沒出來,就為孩兒想得如此周到了。”

白珞琛:“那是自然,自家的孩兒可不得自家娘親護着。”

為母則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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