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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引蛇出洞

淯王專程送沈慕瑤回府,不過只是想和她多待片刻。到了公主府前,淯王牽着沈慕瑤下了馬車,剛好看到岑沐風騎着絕影青鬃馬到了公主府門前。淯王從馬車上拿下來青月劍和那把火器對沈慕瑤說:“我送你進去。”

沈慕瑤也看到了岑大人,忙接過兵器道:“不用麻煩了,皇兄,這些不重。”

淯王看了眼岑沐風說道:“是因為他,你才不去王府的?”

沈慕瑤:“皇兄操持國事,日理萬機,是瑤兒自己不好意思去打攪。天色已晚,皇兄明日還有好些事務要操勞,早些回去歇息吧。”

岑沐風下了馬,将馬交給了公主府的護衛。公主府的大門打開後,岑沐風接過了沈慕瑤手中的兵器,帶着她進了府。

淯王在路邊看着這一幕,心中無比酸楚,他千算萬算,不知何時把自己身邊最重要的人給算計沒了。若是一切從頭開始,他甚至還弄不明白,自己究竟應該從何時起做出不一樣的選擇。

沈慕瑤拉着岑沐風的衣袖,跟在他後面走着,一聲沒吭,心裏直嘀咕,這下死定了。

兩人進到屋裏,岑沐風把青月劍和火器放到了桌上,才開口:“自家有的東西幹嘛要去找旁人讨要?”

沈慕瑤只得賠笑臉:“這青月劍乃是克敵利器,淯王用不着,夫君卻時時要用,自然順道去取了他的。今日無須連夜審問啦?”

“審問的事情交給李信了。這差事我不做自然有人做。可是陪自家娘子這事,卻是不能叫他人替的。看來,我想的一點沒錯啊。”岑沐風說着,依舊一臉陰沉。

沈慕瑤走到岑沐風身邊,乖乖地靠進了他的懷中,撒嬌道:“今日過去也是為了辦幾件事,夫君莫要生氣了好不好?大不了,以後去之前都告知于你?”

岑沐風沒接話。

“以後去之前都問夫君同意?”

“嗯。”岑沐風這才伸手過來摟住了沈慕瑤,臉色稍微明朗了一些。

待岑沐風心情好些了,沈慕瑤便把去淯王府的事詳細交代了一番,并從懷中掏出一本曲譜。

“這是我去淯王府時,趁着淯王離開時在他桌案上一堆文稿中發現的。”沈慕瑤将曲譜遞給岑沐風說道。

“曲譜?”岑沐風接過曲譜,翻了翻,“可是奚薇教你唱的那些曲?”

“夫君聰慧。”

“這難保不是淯王故意留下讓你發現的。”

“不知他為何要引我關注奚薇。奚薇自己中毒不淺還屢次提醒于我。若不是她提醒,你恐怕要聲譽受損,太子一事我們當還不知,只有更加被動。我倒寧願相信太子妃因妒生恨為淯王所用。我還寧願相信奚薇一心為梁王籌謀。難不成,這是淯王使的離間計?想叫我沈家與梁王府翻臉?”

“奚薇确實值得關注。一個從畫中走出來的美人,單此處,便是最大的疑點。莫忘了,詠鹂園游園會,還是她想法子把你請去的。”

沈慕瑤沉思了一番,叫來了楊勇和聶超,命他們盯緊了奚薇和她身邊人的一舉一動。

數日之後,楊勇來報,說這期間有兩個夜晚,梁王出門應酬之時,奚薇有乘馬車出府去戲院看戲。她去看戲卻沒有坐包廂,而是坐在了衆人席。他們留意了坐在奚薇身邊的一個女子,戲未演完便離開了戲院。聶超跟了過去,那女子竟去了淯王府。

沈慕瑤把查到的情況告知了岑沐風,如真是奚薇,她還有點難以接受,畢竟這兩人看上去如此恩愛,怎麽可以只是旁人設的局!

“如真是局,那這局可真是精妙。”岑沐風說道。

“何解?”

“如是現在有人告知于你我乃敵國奸細,你可能信?”

沈慕瑤一下子樂了:“哪有如此為敵國鞠躬盡瘁的奸細?莫說我不信,便是真的,我也要護我夫君周全。”

沈慕瑤的話岑沐風很是受用,他也笑了起來,把沈慕瑤抱到了腿上,暖暖地摟進了懷中,吻了吻她的額頭:“傻丫頭,只是打個比方。你自然不會信。同樣,現在有人去告訴梁王,他除了憤怒,自然也不會信。”

“若是引蛇出洞,叫梁王自己親見呢?”

“那就看他對側妃的感情和他的意志力了。一不留心,他便是第二個太子。”

“可是長痛不如短痛,他不能總留一個要害他的細作在身邊。梁王與太子畢竟不同,太子此番失去了他的整個小家庭。可若真是奚薇,梁王不過失去了一個妾室,他還有妻兒,雖然心痛,但定能過了這坎。”

“有時候感情之事不是靠身份來界定的。沒有說男子就一定是最愛自己的正妻。”

岑沐風這話好似一根針紮到沈慕瑤了。她一臉愠氣:“你這是何意?是要為自己今後尋花問柳找借口嗎?”

岑沐風被說得一臉無辜,把沈慕瑤的臉蛋扶了過來,便停在她的耳畔輕聲說道:“花也是你,柳也是你。娘子這般千嬌百媚,光守你一人都日日提心吊膽的,我哪裏還有心思看別的女子?方才不過陳述一個事實,娘子何苦發這通無名怒火。”

“那梁王之事?”

“就聽娘子的,引蛇出洞。梁王好歹有妻兒,就算他再寵愛妾室,對發妻還是該有些感情吧。”

岑沐風便這麽灰溜溜地妥協了。

淯王那邊,他遂了沈慕瑤的意,給足了關西王府的面子,送去了貴重的聘禮。即便如此,關西王和王妃差點沒氣吐血,要不是看在姚淩姍有孕在身的份上,姚老将軍恨不得把他這閨女打得皮開肉綻。

不論如何,畢竟是嫁關西王府唯一的女兒,面子還是得給足。關西王回到了平京,留了關西軍副帥謝昌琦将軍和姚淩宵鎮守。

姚淩宵只覺得從未有這麽久離開過沈弘霁,便吵着要同姚王爺一同回京參加妹妹的婚禮,姚王爺本就覺得這婚成得窩囊,還要全府出動去赴宴麽?便死死把姚淩宵摁在了望蒼。沈弘霁也準備待他這不省心的表妹嫁了,再陪着姚王爺同回望蒼。

姚淩姍出嫁的前夕,一封加急密函送到了梁王府,山雨欲來。

淯王與姚郡主的婚禮安排在了九月初十的戌時。雖然這姚郡主的地位比那祁若雪高了不少,但她畢竟是嫁入王府做側妃,又是因孕不得不嫁,姚王府覺得臉上無光,不肯大宴賓客。淯王那邊,太子和梁王自然是要來道賀的。姚郡主這邊,只到了姚王府和國公府的家眷。

沈慕瑤和葉婧宜都在喜房中陪着姚淩姍,她們能感覺到姚郡主十分緊張。終于可以嫁給自己一心愛慕之人,而且這婚事來得如此突然,姚郡主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沈慕瑤心中卻有些犯嘀咕,把姚淩姍送入淯王府倒是遂了她的願,可也不知道這對于她而言是否是真的幸事。

沈慕瑤出了喜房到花園中來透透氣。金秋的晌午,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園中飄來陣陣瓜果的香氣,沁人心脾。沈慕瑤掏出了姚淩姍給她的那顆滑胎藥放在手中把玩,喃喃自語道:“這玩意,不會最後是自己享用了吧?”

“這是何物?”岑沐風走到了沈慕瑤的身後,輕輕抱住了她。情敵結親這種好事,岑大人當然不能錯過了,他今日尤為神清氣爽。

“淩姍給我的滑胎藥,她差點就吃下了。不過還是舍不得腹中的骨肉。這親情真是世間最玄妙的東西,便是叫人心甘情願的付出,百折而不悔。”

“那你還想着用,趕緊扔了啊。”

“我們不同。萬民楷模裕桢公主殿下,驸馬尚且在守孝期,如何能大着肚子去成親。怪只怪我們一向自律的岑大人偏偏在某件事情上頗為不自律,毫無禁忌。”

“莫要影響我們的婚事才是娘親的遺願啊。”

“你倒是個孝子。”

岑沐風拿過沈慕瑤手中的滑胎藥扔進了一旁的小水塘,說道:“有了孩兒便生下來。反正我們已經成婚,後面的典禮都是做給旁人看的。你大可以不用那團扇,用上個紅蓋頭,找個身材好的女子代替你去走那一趟。”

“說得簡單。那孩兒早早落了地,他的身份怎麽辦?”

“名義上算你哥的孩子好了,就姓沈。”

“瞧瞧這一對黑心夫妻,風流快活自己來,背黑鍋的事就想到了為兄。”沈弘霁也到了這花園,聽了這兩人的對話十分無語。

聽到這些對話的還有姚淩姍和葉婧宜。花園不過在喜房的外面,喜房的窗戶虛掩着,聲音很容易傳了進來。葉婧宜坐在姚淩姍身旁,握着她的手說道:“淩姍,我真羨慕你,能如願嫁給自己心愛的男子。”

姚淩姍嘆了口氣:“我們更應該羨慕他們。如今我才知瑤兒和岑大人是真心相愛。怪我此前一直誤以為瑤兒不過因為墨惜成婚之事置氣才招蜂引蝶。婧宜,你看,兩心相悅之人有沒有這婚禮都會一樣的幸福。這婚事,不過是為了把不那麽相愛之人強行綁在一處罷了。”

“淩姍你莫要悲觀。如今瑤兒已經心有所屬,淯王他遲早得放下。他終會看到你的好,淩姍你會有守得雲開見月明的一天。只是眼下,叫你這個姚王府的獨女做個王府的側妃,着實有些委屈了。”

“我一點都不介意。你看那梁王和他的側妃,多麽恩愛。我寧願做這樣的側妃,也不要做祁王妃那樣的正妃。”

“剛剛進府的時候,聽下人們議論,祁王妃也有身孕了。”

“此前我到王府便聽人說,說那祁若雪成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殿下倒是投其所好,日日好吃好喝地供養着,那姑娘越發地發福了,我實在想象不出來,殿下會對那個女子……有動手動腳的想法。”姚淩珊對于秦墨惜的這樁婚事一直不能理解。

“祁王妃未出閣之時,我便見到過她一回。這姑娘看上去不太靈光。如今這麽胡吃海塞的又不動彈,這壽數能長久麽?她若是去了,正妃之位就是你的啦。你們這輩子也算功德圓滿。”

“我想都不敢想。”

“你就是太愛淯王了,把他看得太高,把自己看得過于低微。你較瑤兒的娘親,姚羽岚郡主可差了事了啊。”

“我怎敢跟姑母比,她可是當年最叱咤風雲、風華絕代的女子。瑤兒雖不及姑母英武,可是卻繼承了姑母的傾世容顏和聰慧無雙。她還有姑母尚且欠缺的乖巧可人、溫柔體貼和善解人意,我若是男兒,定當也愛她入骨。這輩子,輸給她,我心服口服。”

“你們都是我最好的姐妹,我惟願你們皆得幸福。最好的結局便是瑤兒和岑大人恩愛深重。淯王終能像彥欽哥哥那般抛下鏡花水月的念想,惜得眼前人。”

姚淩姍未再吱聲,只是心裏默默感嘆,她這閨蜜看似大條,心中卻是和明鏡一般。

夜幕低垂,戌時已到,賓客皆至。淯王在太子、姚王爺夫婦和沈公等兄長面前,滿面喜悅地行完了拜堂禮,便把新娘子送入了洞房。淯王掀起了姚淩姍的蓋頭,看到姚郡主羞怯的面容,淯王笑了笑道:“郡主,該喝合卺酒了。”

姚淩姍端起半邊葫蘆,低頭把裏面的甜酒一飲而盡。淯王端起了另一邊葫蘆,直接把酒潑到了地上。姚淩姍吓得拿葫蘆的手都抖了起來。

淯王走到姚淩姍的面前,捏住了她的下巴,擡起了她的臉,說道:“沒想到第一個給本王下套成了的居然是姚郡主,真是好手腕。今日,你入了王府,瑤兒離本王便更遠了。昔日說要助本王得償所願的郡主哪裏去了?”

“墨惜哥哥……殿……殿下,這只是個意外,不是圈套……” 姚淩姍慌了。

“被人覺得城府深、心機重的感覺如何?”淯王說着,端起了桌上的一壺酒開始往嘴裏灌,他已娶了兩回親,可沒有一個是自己想要的女子。上次婚典,他從頭到尾還可以面無表情,今日,反倒要裝作滿心歡喜,心中無比憋悶。

淯王灌下了一壺酒,臉頰已經有些泛紅。“不知何時起,沈家的兄妹倆皆是如此看本王。如此看我,便不會信任我,沒有信任就只有遠離。”淯王說罷,又看向姚淩姍,“你既已入淯王府,便要學那祁若雪一般聽話,莫要再想着法子玩弄于我。否則……本王不會念舊情,你莫要得個和那祁若雪一般的下場,孩兒不過海市蜃樓,自己也香消玉殒。”

姚淩姍大約此刻已經忘卻了自己對淯王的愛戀,內心只剩下恐懼。她吓得雙腿發軟,一下子跪到了地上,她扯着淯王的衣擺道:“殿下,是淩姍不懂事,癡心妄想,淩姍不會再動別的心思。只求把我的孩兒順利誕下來,這畢竟是我們的親骨肉,還望夫君憐惜!”

淯王:“不要叫我夫君!不論是祁若雪,還是你,本王皆沒有為夫君的想法。郡主請記住,在淯王府,安分守己才是長久之計。”淯王說完便揚長而去,留了姚淩姍跪坐在地上,渾身顫抖。

“不,我沒有錯!”姚淩姍驚恐不已仍舊執拗地說道,“瑤兒應該留在他身邊,若是失去了,他恐怕就要徹底失控了!”

香隕障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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