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香隕障消
淯王離了喜房,又回到宴席之上應酬起來。酒過三巡,已經有些賓客開始離席回府了,淯王一一将他們送出王府。
沈慕瑤跟岑沐風、沈弘霁坐在了一桌。沈弘霁看着岑沐風給沈慕瑤夾的滿滿的一盤子菜,露出了鄙夷的神色。岑大人這真是想把他妹妹養胖了好沒有賊人惦記着吧。淯王府今天宴請的菜品全是沈慕瑤愛吃的,可她也吃不動了,放下了筷子。
梁王還在隔壁桌與人推杯換盞,不亦樂乎。沈慕瑤帶着岑沐風過去敬酒,問梁王道:“奚王妃呢?”
梁王此次赴宴就帶了奚薇過來,他這才意識到奚薇不見了。梁王有些微醺:“對啊,方才還在,如何轉眼就不見了。她現在身子重,別出什麽狀況。瑤兒幫我找找去?”
沈慕瑤:“王府雖大,可是值守森嚴,她不會有事的。我和沐風幫你去尋。”沈慕瑤轉身對沈弘霁說:“哥,你陪着皇兄去找找。”
四人離了席分頭去找。沈慕瑤和岑沐風走到王府一處僻靜的林間,楊勇在那裏守着,即刻報給沈慕瑤:“朝寧和塔去了。”
沈慕瑤朝岑沐風點了點頭,自己只身先去寧和塔。“小心些!”岑沐風說着,掉頭去找梁王。
寧和塔的頂層,奚薇正等着她的主子前來。
半晌,淯王到了,一臉陰霾。奚薇連忙單膝跪下行禮道:“主人。”
淯王擡了擡手:“今日這場合,你倒是急着尋本王,也不怕是個圈套。”
“事情緊急。昨夜梁王府收到了一封密函,我得手後即刻拿來給主人過目。”
“為何非要親自拿來?你看過了叫鴛兒傳信不就可以?”
“此函為加急函,又用了隐匿藥水,我怕中間出纰漏,趕緊親自來送。”
淯王接過了奚薇遞過來的密函,不過一張白紙。他對跟過來的暗衛說:“速去取顯影劑。”
奚薇起了身,等在一旁。
“等在此處何意?”
奚薇有些驚恐:“禀主人,圓兒不過想待主人看過複了原狀再還回去,免得梁王起疑。”
“你是怕暴露了這側王妃做不成了吧。”
奚薇趕緊跪下:“圓兒不敢!圓兒時刻謹記身為風影暗衛的使命,保護王爺和公主殿下,助王爺成就千秋霸業!”
“不僅要記得使命,還要記得禁忌。風影暗衛,動情者,暴露者,背叛者,皆只有死路一條。”
此時,方才的暗衛取來了顯影劑。淯王塗抹在了那張白紙上。片刻,那紙上漸漸顯出了四個大字——“鋤奸務盡”。
淯王笑了笑,将那張紙扔到了地上,道:“這密函,是寫給本王看的吧?也沒必要還了。”
奚薇臉色霎時就變了,她未曾想到自己的結局來得如此快,她在人世間還有留戀,她舍不得那個在這世上唯一一個真心惜她愛她疼她戀她的男子。可又日日痛恨于自己的背叛和無助。結束了也好,奚薇想着,我解脫了,他也可以解脫。
“你自己知道該怎麽做了。”淯王說罷轉身要走。
奚薇已沒什麽可以顧忌了,她鬥着膽子問道:“主人自己情深不已,為何不許我們動情?”
淯王冷笑道:“情深似海便是日日心痛難耐。你們皆為利器,沾了情之一字,刀鋒便難再鋒利,只有棄之。本王早已知你對梁王動了情,留你這些時日,也算成全了你們。只是,不能再多了。”
“念在我們主仆一場,圓兒可否求主人一個恩典?”
“何事?”
“不要傷了梁王性命。”
“可笑!此時你不求本王饒過你家人,居然求本王饒過五弟。你果真留不得了。”
“主人!”奚薇哀求道,淚水已經蔓延了整個臉頰。
“梁王還有你的家人,本王都不會要他們性命。不過,也就僅此而已。”
“薇兒!奚薇!”遠處傳來了梁王呼喚的聲音。奚薇聽着這熟悉的聲音,已經泣不成聲,癱坐在地上無法起身。淯王沒有半分憐惜之情趕緊轉身離去。
沈慕瑤此前一直不願意懷疑奚薇只因她不想接受兩人如此相愛竟然只是一個陰謀,可是眼前所見又由不得她不信。沈慕瑤心中有許多的疑問,想單獨問奚薇,所以她沒有攔住淯王,而是待淯王離開後走到奚薇跟前蹲了下來,問道:“你原名叫圓兒?”
奚薇看了沈慕瑤一眼:“我姓席,名叫圓兒。今日,這是公主的計策?”
“可是我害了你?”沈慕瑤看着奚薇的樣子,感覺是自己葬送了他們的幸福。
“本就是我錯了。怎能怪公主殿下。”
“為何幫我?”沈慕瑤問道。
“保護公主本就是我等的使命。公主善良如此,我不忍害你受我這般情傷。”
“你本是下毒之人,為何你中之毒更深?”
“我怎忍心給他下毒?我亦後悔給他下過毒。後來的毒藥,我都自己服下了,我只想贖罪。不知舍了我這條性命能不消除我所造下的孽障?”奚薇的聲音透着深深的絕望。
“你莫要絕望,我們跟梁王解釋清楚。他一定會原諒你的。”沈慕瑤至此仍然不忍心拆散如此恩愛的情侶。
“不!”奚薇忽然激動地站了起來,她搖着頭痛苦地喊到,“不!我不要看到他失望厭棄的樣子。我不要!”
“薇兒!”梁王已經到了塔下,一直在喚着奚薇的名字,沈弘霁和岑沐風就跟在旁邊。
奚薇望了望塔下梁王的身影,輕聲說道:“今生終究是我負了你,王爺,等奚薇來生再報答你的恩情。”說罷,從寧和塔上一躍而下。
沈慕瑤來不及反應,提腳就跳了過去,雙手緊緊抓住了奚薇的胳膊:“你不要做傻事,你若是這樣跳下去,五哥會瘋了的!”
“他還有妻兒,他不會的,我不值得,放手吧,公主。”
“你還有孩兒,就算不為你自己考慮,也要為孩兒考慮啊!”
奚薇愈發痛苦地搖着頭:“我已中毒,孩兒要不得了啊!是我不配為人母,不配為人妻!”奚薇說着,拼命掙脫掉沈慕瑤的手臂,便直直地往下墜去。
沈慕瑤還不甘心,她也跟着縱身躍下,一只手抓住了奚薇的胳膊,另一只手握住了一把方才抽出的匕首,直接插進了寧和塔外層的木板之中,兩人就這麽拉拽着,正懸在寧和塔的五層和六層之間。
“殿下與我不過數面之緣,為何如此舍身相救?”奚薇問道。
“我知你心中有情,我不要放你去死。活下來,我一定能保你平安!”沈慕瑤兩只手都快要撐不住了,劇烈地顫抖。
“公主的大恩大德,奚薇來生再報。”
“我不要你來生報,你此生便報了!”沈慕瑤倔強地不肯放手。
“也好,我即刻便報。淯王對岑大人所設之局恐将要成。公主早些動手,興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沈慕瑤本已撐不住了,她聽到了岑沐風的消息,趕緊又加了把勁,連忙問道:“是何局?”
“偶然聽得,詳情不知。莫如查查當年的蕭王之亂。”
沈慕瑤一陣慌神,奚薇趁機掙脫了她的手,跌入了黑暗之中,只留下一句話在空中回蕩:“公主,莫忘了你的承諾!”
砰地一聲響,寧和塔下瞬時綻開了一片火紅的花溪。看見奚薇躺在那一攤血泊之中,本已患有頭疾的梁王已經完全失去了神識,分不清這是噩夢還是現實,他重重地跪跌到那血泊之中,顫抖地伸手過去握住奚薇的手,反複念道:“這是在做夢,這一定不是真的。這是在做夢,這一定不是真的……”
岑沐風和沈弘霁看見沈慕瑤懸在半空,魂都要吓沒了,還沒等他們上到塔上,沈慕瑤松開了匕首輕輕一躍,便跳到了寧和塔的第五層。岑沐風趕到塔上來時,只看到沈慕瑤面如死灰。
“是我不聽你的勸,害死了她,是我害死了她。”沈慕瑤難過地說着。岑沐風連忙抱緊了她道:“瑤兒,這不怪你,你也是好心。”
又是一場見血的婚禮。鮮血為獲得權勢鋪路,為滿足欲望鋪路,為揭示真相鋪路,卻為真情和摯愛敲響了喪鐘。
一夜之間,情勢急轉直下。梁王本已因毒害了頭痛之疾,如此刺激,他徹底不願意醒來,成日對着袁宵子先生的那幅畫像只念叨着那句:“這是在做夢!這是在做夢!”任憑梁王妃和那兩個孩兒如何呼喚也無濟于事。
太子看到躺在血泊中的梁王側妃,仿佛回到了太子妃和兩個孩兒死去的那天,又一次受到刺激,回去便稱病不起,不再理政。成帝不得已,下诏書令淯王監國。
秦墨惜依靠不了旁人,從幼時起便為自己籌謀,運籌帷幄多年,終于走上了帝國權力的巅峰。此時,這九五至尊的寶座,他已是唾手可得。淯王尚且缺少的,是那個他要為之戴上鳳冠,陪他一生的女子。不過,不急,大計将成,沈慕瑤,你遲早是我的人。
皇冊之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