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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手刃仇人

淯王終于等到了翻身的這一天,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叫沈慕瑤知道他一直以來的心意,再也遲不得了。

只是沈慕瑤複雜的表情卻讓他心裏發緊。也許因為岑沐風橫在中間,公主已經不是這麽容易就能被打動了。那就不要怨我狠心了,淯王露出了陰冷的眼神,把沈慕瑤帶到一扇屏風的背後。

這裏,就挂着兩幅畫。

沈慕瑤一眼就注意到了左邊這幅畫像,這竟是此前她在康定鎮田府密室中所見到的那一幅。沈慕瑤摩挲着這畫面,心中慌亂起來,果然如蔡公公所料,譚緒舟在淯王手裏。

淯王笑着說道:“瑤兒,這便是我送你的禮物。此乃姚郡主的畫像。我記得你說過,諾大的國公府,居然未留得她的一張畫像。如今我為你尋得了。瑤兒和娘親果真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皇兄尋得此畫當是費了不少勁吧。”

“破費周折。此畫的來歷,瑤兒可想知曉一二?”

沈慕瑤點了點頭。

淯王扳動了牆壁上的一盞銅燈,牆壁移動,顯出了一個密道,一股血腥的氣息沖撞了過來,沈慕瑤不禁打了個寒顫。

“随我來。”淯王收起了牆上的另外一幅畫帶在了身上,牽着沈慕瑤進了密道,來到一間密室。

密室之中的一張椅子上綁着一個人。此人被一件大大的白袍子罩住了身體,露出的一張臉形如枯槁,有一只眼睛已經被刺瞎了,嘴角還殘留着血痕。

沈慕瑤仔細辨認了一番,這就是康定鎮的田老爺,那個原名譚緒舟的人。

譚緒舟聽見有人來了,本能地顫抖了起來。沈慕瑤看見那白袍子動了一動,挨到身體的部位迅速透出了一片片的血跡。沈慕瑤一不留神看到了那白袍子的袖口,白晃晃的……那是幾根指骨露了出來。沈慕瑤吓得花容失色,即刻側過了臉去。

淯王用臂彎護住了沈慕瑤:“瑤兒別怕,這是你的殺母仇人,我們怎樣對付他,都不為過。”

“殺母仇人?”沈慕瑤很想再看過去,卻被淯王護在了懷中。

“你聽聽便好了,不用看。”淯王說着,便望向譚緒舟,“譚緒舟,把你知道的告訴公主。本王便考慮賜你解脫。”

譚緒舟動了動嘴,嘴角即刻泛起了血沫。他聲音微弱地說道:“用鳶尾毒毒殺羽岚郡主,乃是我向蕭王獻的計。是我,害死了姚郡主。”

沈慕瑤猛地推開了淯王,直直地看向譚緒舟:“你為何要如此做?”

譚緒舟露出了一絲恨意:“是羽岚逼我的。”

淯王:“譚緒舟,你少耍花樣。從頭到尾原原本本地同公主講來。”

“我乃雍璘侯府門生,善丹青。是當時的衛王,當今的聖上請我為郡主畫像一幅,從此我們便相識。緒舟雖傾慕郡主,自知不得相配,從未有過非分之想,一直默默護其左右。

彼時我為刑部清吏司主事,在查案的過程中竟無意尋得了一本南昱皇冊。我又費盡心思尋到了一本迦南古文的釋意書,便知該皇冊涉及鐘儀蘭。我想都沒想就将此冊交給了郡主。誰知……”

譚緒舟冷笑了兩聲,繼續說道:“她竟對我起了殺心。我聽到她與蔡晔的對話,知道他們要将此事隐匿下來,以保鐘家和岑家。她寧可信賴大內的那個心狠手辣的老太監,卻想到要殺我滅口。為求自保,我只有先下手為強,去向蕭王獻計,用鳶尾毒毒殺姚羽岚和秦晟珩,一箭雙雕。”

沈慕瑤捏緊了拳頭:“你此說有何為證?我憑什麽相信你!”

譚緒舟:“雖然鐘儀蘭的那本南昱皇冊我尚未尋得,但她既為穆氏的後裔,便有穆氏的印記。她雖已死,可是她的兒子還在。南昱穆氏子孫,眼眸多為灰藍色。”

淯王展開了帶過來的那幅畫像,一個南昱婦人,雍容華貴,那眉目,那容貌和岑夫人有幾分相似,可是更像的是岑沐風。畫上,她的眼眸果然是灰藍色的,像極了岑沐風那一雙眼眸,幽暗中泛動着一絲藍光。如若有絲毫佐證,旁人一定信得此畫中之婦人與岑沐風乃是至親。

沈慕瑤只覺得渾身開始發寒。若是譚緒舟的證言坐實了,依照崇德帝遺诏,沈家、姚家、鐘家和岑家乃至蔡公公皆要受到牽連。

沈慕瑤先穩住了情緒,繼續問道:“此畫作,保不齊有人照着蘭姨的樣子畫來栽贓的,我如何得信?”

淯王笑了笑:“此婦人在南昱非一般人,南昱的使者皆可識得。”

沈慕瑤:“那關鍵證物南昱皇冊何在?”

譚緒舟:“早就交給姚郡主了,這麽多年來,我也一直在尋。”

沈慕瑤:“我在你布的陣中分明看到一本冊子。”

譚緒舟:“那本是我順着線索去找到的一本涉及北辰潛使的皇冊。如今落入蔡晔手中。蔡晔追蹤了我多年,想必是為了殺我滅口。”

沈慕瑤:“你那日刻意叫我見到南昱皇冊,原是想試探我是否知曉此事?”

譚緒舟:“聰明。你若知曉,我便捉了你逼問那冊子的下落。”

沈慕瑤:“你為何執着于此?”

譚緒舟:“為了報複,我要報複被辜負的仇恨。我要用這皇冊要挾控制住整個沈家!哈哈哈哈……”

淯王本想用譚緒舟一命迫使沈慕瑤就範,未成想他還未開口,沈慕瑤便從短靴中抽出一把匕首,以迅雷之勢飛身過去一把割斷了譚緒舟的喉嚨。

淯王驚了片刻,才緩過神來,如此冷靜果決的女子,誰還能比她更配得上這東陵的後冠?

沈慕瑤對于淯王背着她所作的這些算計十分反感,解決了譚緒舟她便對淯王說道:“皇兄總不至于要因為長得像什麽人就給岑大人治罪吧?”說罷,沈慕瑤轉身即要離去。

淯王一把抓住了沈慕瑤的手腕道:“岑夫人的案子,還沒有結。”

“總有些疑案,是結不了的。”

“皇兄命岑沐風協查此案,他還未複命。”淯王接着說道。

“岑大人能力不濟查不出來。”

淯王從懷中掏出了一本黃冊子:“我說過,我有線索可助他。”

沈慕瑤想奪過那本黃冊子卻沒有得手。

淯王接着說道:“南昱皇冊,南昱皇室是留了副本的,不然何以為證?他們知往東陵派潛使,我亦有人潛在南昱。為兄不僅有南昱皇冊的副本,還有穆氏派遣殺手解決鐘儀蘭一事的密信。”

沈慕瑤的心咯噔一沉,她迅速穩定了心神。茍且之術乃需能屈能伸,今日黃歷顯然宜屈不宜伸。

沈慕瑤瞬間換了一副臉色,祈求道:“皇兄,燒了這冊子。求求你了!蘭姨和沐風從未幹過任何奸細的勾當。他們的出身,自己也無法選擇。”

“瑤兒,即便你知曉他如此身世,有可能将整個沈家拖入泥淖,你依然如此維護于他?”

“皇兄,他是我的夫君!”

“你未大婚,他怎可能是你的夫君?過往之事我只當你年少貪玩,全不介意。”

“皇兄如何才能不再追究此事?”

“數日前岑沐風進了公主府便再未離去。如今公主府倒是戒備森嚴,你可是尋得了姚郡主藏匿的那本南昱皇冊,所以一直在護他?”沈慕瑤不置可否。

“叫他離開。”淯王說道。

“此事好說。我即刻叫他回侯府,皇兄便答應我不再追究此事,毀掉一切證據?”

“我可以答應你,但還有一個條件。”

回到公主府,沈慕瑤便開始安排所謂的岑沐風回侯府一事。

這幾日,沈慕瑤送走岑沐風後,便安排了沈府的一個和岑大人身形相近的護衛,穿着岑沐風的衣飾在公主府晃來晃去。沈慕瑤更是調了國公府的護衛将公主府裏三層外三層圍個嚴嚴實實,任一只蜜蜂也飛不進來。

沈慕瑤将這個裝作岑沐風的護衛送回侯府,事情很快便會敗露。不過她好歹為岑沐風争取了将近十日的先機,淯王發現之後再派暗衛追殺也不見得追得上了。

次日,沈慕瑤叫這個護衛穿了副指揮使的官服,跟她乘馬車到了侯府。二夫人迎了公主一行,見到這護衛一臉疑惑,她隐約覺着是出了什麽事,公主不說,她也不好開口問。沈慕瑤沒有多解釋,把人送到了便準備離去,卻被岑溪寧扯住了衣袖。

“嫂嫂,帶溪寧出去玩可好?爹爹走了好多日,娘親忙着料理府上的事,都沒有時間帶溪寧玩耍。”

沈慕瑤心煩意亂的哪裏有心思帶小孩子玩,她俯身拉着岑溪寧的小手說道:“溪寧乖,嫂嫂一會還有事要辦,不方便帶着你。等嫂嫂忙完了再回來接上你如何?”

岑溪寧懂事地點了點頭:“嫂嫂先忙,記得回來接我。”

離了侯府,沈慕瑤又去了東宮,太子明日便随悉遠道長去梵修城,她得去道別。東宮中,一衆下人均被遣散,錢財也悉數散了去,太子這是要擺脫俗事,一心清修。

東宮殿中已經空空如也,大殿之中袅袅的檀香清淨心神。太子換了一襲道袍打坐在一個蒲團之上,正在潛心冥想。

悉遠道長拿了個浮塵,立在一旁,見沈慕瑤到了,上前行禮道:“殿下,我們又見面了。”

“悉遠道長,久違了。皇兄他現下如何?”

“他已棄了俗世的名諱,道號悟真。修道之人本應靠着自己的意志放下雜念,清心寡欲。奈何悟真負擔過重,難入凡俗境,貧道便允了他借助外力平靜了心神,專心修行。”

“所以皇兄已經服過了噬魂丹?”

“是。他只知太子妃和兩個皇孫已經離去,卻記不起他們如何離去,痛苦自然減輕了不少。修煉中,他會逐漸提升自己的意識、修為和悟性,望他終會放下一切俗事,達到心無所住,無所求,超然于萬物。”

沈慕瑤向悉遠道長鞠躬行了大禮道:“瑤兒感謝道長點撥兄長,以後他的心态純淨全然仰仗道長了。”

“能否達到圓滿境界全憑他個人悟道和造化了。誠如公主殿下,如欲走出困局,亦只有依靠自己。”

沈慕瑤此前去望蒼途中路過梵修城曾經拜見過悉遠道長,請他批算過八字。此後,沈慕瑤也見識過悉遠道長的神機妙算。如今道長如此說定然有所指。沈慕瑤連忙問道:“敢問道長,慕瑤此番可是要遇到劫數了?如何能化解?”

“鳳凰浴火方可重生。”

又是浴火!上次在閩州便說那些海匪幫派需浴火才可重生。可是浴火确是需要犧牲頗多,沈慕瑤不希望因為自己的重生卻要百姓們去浴火。她請道長解惑:“我想與心愛之人破鏡重圓,卻不希望旁人為我浴火,何解?”

“感念公主憐憫衆生。公主為神雀轉世,本就有召喚天火之能。如不欲旁人犧牲,便自己浴火以解危局。”道長說罷,遞給沈慕瑤一個灰褐色的粗布包。

沈慕瑤打開一看,是幾個銅質的小圓環,還有一幅簡圖。沈慕瑤心裏很是疑惑,這是何意?但天機不可洩露,道長不願多言,要公主自己悟道。

離了東宮,沈慕瑤稍作歇息又趕往大內稽事司,她有太多的疑問想找蔡公公解答。

化作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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