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宛若初見
蕭彥欽看到火勢第一個趕到了鳳栖宮。他趕到之時,遠遠望見一個侍女翻牆走了。蕭彥欽扭過頭來當作沒看見,只是趕緊吩咐宮人們将淯王送去延德宮醫治。
“不過是用了比較輕微的麻痹藥物,王爺當很快醒來。”幾位太醫聞訊速速趕來,診斷之後,劉院使給淯王紮了幾針,未出兩個時辰,他便蘇醒了過來。
淯王醒來之時,蕭彥欽、姚淩姍都站在身旁。不久後,葉婧宜也來了,她是來找蕭彥欽的,一進寝殿便抓住蕭彥欽的衣袖焦急地問道:“瑤兒呢?她如何了?”蕭彥欽在葉婧宜耳邊輕輕說了幾句話,葉婧宜的情緒才稍稍穩定下來。
淯王睜開了眼睛,那雙原本無比秀美的雙目如今布滿了血絲還有些紅腫。侍女已經給淯王換上了一套幹爽的衣服,他看了看手上,還好,那個手帕還在。他把手帕收到了衣襟內,便翻身下床往殿外走。一衆人即刻跟着,這是去鳳栖宮的方向。
遠遠看去,鳳栖宮的火還在燃着,整座宮殿足足燒了兩個多時辰,幾乎成了一堆廢墟。“都這麽久了,為何火勢還沒有撲滅?”淯王怒了。
“因宮人們覺得這是天火,不太敢滅,怕惹了天怒。”李公公趕緊回禀。
“荒唐,哪有什麽天火!皆是人為!傳本王令下去,即刻滅火!”淯王吩咐道。
“老奴遵旨!”李公公即刻就去辦。
火勢小了點,淯王就要進去鳳栖宮。
“殿下不可!宮殿梁柱皆已燒毀,随時都有坍塌的危險。殿下不放心我去查看便可。”蕭彥欽說道。
淯王沒有理他,直直地走進了鳳栖宮。
在公主寝殿的附近,衆人皆看到了一具燒焦的屍體,黑黢黢的十分恐怖。這具屍體的不遠處,便是一柄五尾金鳳發釵。
姚淩姍看到發釵,神情忽然呆滞起來,不一會便暈了過去。葉婧宜撿起了發釵,撲通一聲跪到地上哭得死去活來。蕭彥欽看到他媳婦如此模樣,表情也是有些複雜。
“別演了。這不是瑤兒!”淯王看了一眼那焦屍,舒了一口氣,甩了袖子即刻離開了鳳栖宮。
葉婧宜馬上站了起來收起了哭聲,她疑惑地望着蕭彥欽,怎麽燒成焦炭了淯王也能認出不是沈慕瑤?蕭彥欽微微地搖了搖頭,也不知為何。
方才蕭彥欽看到翻牆出去的那個侍女,他看到那身形還有那輕功,一眼就認出了那是沈慕瑤。不過他也不想沈慕瑤再留在皇宮受苦了,便假裝沒看見。但此後他将此事告知了葉婧宜,沒想到他這個大大咧咧的媳婦關鍵時刻還能演出一場好戲。只是姚淩姍比較慘,她不知這其中內情,當時是真的被吓暈了過去。
淯王即刻布下天羅地網,宣稱有南昱刺客趁亂入宮行刺,派了大內稽事司衆人追查即将離京的南昱商販,更是遣了數百風影暗衛秘密追查沈慕瑤的下落。
而沈慕瑤呢,她并沒有跟什麽南昱之人混在一處。
沈慕瑤從宮牆翻了下來,剛剛落地便被一個男子拉着手臂拽上了一匹大黑馬。男子将她護在胸前,雙手拉着缰繩,把馬駕得飛快。沈慕瑤不用回頭,用鼻子都能識出此人是誰。
“世子殿下,好久不見。”沈慕瑤笑着說道。
“你在皇宮之中看來真是與世隔絕了,竟是什麽消息也不知道嗎?如今不是世子了,乃是王爺,安達王,阿禹古。”
“那民女好生榮幸,敢驚動王爺大駕親自來救!”
“本來聽說你們的事我早就該來的,奈何阿父病逝,耽誤了。如今過來也不算遲。好歹你還健在。如今随我回北辰做王妃吧。秦墨惜是王爺,我也是,你棄了他跟了我,也不虧。”
“跟你個頭啊!”沈慕瑤從懷中抽出一本黃冊子反手過去拍向了阿禹古的腦門。這本南昱皇冊是蔡公公臨終前交給沈慕瑤的。
馬馳到了一處密林停了下來。阿禹古接過南昱皇冊認真看了看,臉色即刻陰沉下來。
“阿禹古,有件事,我說了你可能會不高興。你阿父在芊茂谷中的馬血之毒很輕,更何況他還服了解藥。所以你阿父的死,你覺得……”
“不用說了,我心裏清楚!”阿禹古收起了冊子,一臉陰霾,再沒心情插科打诨了。
“把這冊子燒了吧。你留着只有害無益。南昱那邊還有副本,如若萬一,你也還有退路。”沈慕瑤說着安慰地拍了拍阿禹古的手臂。
不多時,思雪帶着岑溪寧也到了這個樹林。一些便衣的北辰侍衛奉命趕來此處集合。侍衛們給沈慕瑤和思雪、岑溪寧帶來了北辰女子的衣物。
阿禹古:“換上吧,我們即刻回北辰。”
沈慕瑤一臉疑惑:“沐風呢?為何今日他沒來?”
阿禹古看着沈慕瑤的雙眼,鄭重地說道:“他死了!”
“我不信。”沈慕瑤說着,思緒回到了那一日。
那日,她不小心摔碎了一個水杯,思雨在收拾碎瓷片時無意間發現了幾個老舊的木簡。一些木簡上刻着悔字,還有一個木簡上刻着一句話:若再給我一次機會,就算萬劫不複也要護住夫君!
居然跟那日夢中說得一模一樣,沈慕瑤只覺得邪乎。于是她拼命回憶着夢裏的每一個細節,她記得夢裏岑沐風說要沈慕瑤看看他捎來的東西。
沈慕瑤趕緊拿出來那個金絲葫蘆,拿着濕布巾把那小葫蘆擦得幹幹淨淨,這才發現葫蘆的側面有個小搭扣。沈慕瑤打開這搭扣,小心翼翼地打開了小葫蘆,對着燈光,她看到了幾縷發絲疊放在裏面。
其中一部分發絲是煙灰色的,編成了麻花辮的樣子,那是之前在閩州時沈慕瑤用自己的發絲為岑沐風編了一個系玉佩的绶帶。而在這煙灰色的發絲上面還纏了烏黑的發絲,那是岑沐風的頭發。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原來岑沐風把玉佩換作了這個金絲葫蘆戴在身上就是為了随身攜帶兩人的結發。沈慕瑤把發絲緊緊地貼在了胸口,往日的一幕幕又浮現在了眼前。
此刻,這細細的發絲牽引得沈慕瑤肝腸寸斷,她的情緒驟然崩塌了,淚水決堤般湧了出來,痛哭得不能自已。她害怕驚動了殿外的人,不敢哭出聲來,于是咬住了自己的手背,只讓淚水默默地流淌。
不知哭了多久,沈慕瑤才穩住了心神。她将那一堆發絲輕輕地平鋪在床上。這些發絲似乎被刻意編成了什麽形狀。沈慕瑤仔細看了看,這竟然像是一個“安”字!
沈慕瑤的心砰砰砰地跳了起來。他還沒有死!這金絲葫蘆,這紫金軟甲,難道都是岑沐風設了計叫淯王帶給沈慕瑤的嗎?他還活着!
沈慕瑤又翻出來那套紫金軟甲,翻過來覆過去地看了好多遍。沈慕瑤突然注意到铠甲的內測有一小塊血跡,仔細看看,像是一個“等”字。沈慕瑤陰霾的心裏即刻雲開霧散陽光普照。
沈慕瑤的精神支柱又回來了!她拆散了那發絲重新編了個形狀,放到洗淨的金絲葫蘆中,放在了衣兜中。思雨也按照吩咐把紫金軟甲好好地清洗了幹淨。看着這些物件,沈慕瑤的臉上綻開了許久未見的笑容。
所以,公主朝着那火海走過去并非為了尋死,而是想借那烈焰和濃煙的掩飾,躲開趕過來救火的人。迷暈淯王是相當正确的。他一不在,事情遠比想象的還要順利很多。
宮中衆人看到雷電擊中鳳栖宮後,宮中居然升騰起一只鳳凰的形象,都朝着鳳栖宮的方向跪了下來,俯首磕頭。很快宮中便有傳說乃是裕桢公主得道升仙了。
沈慕瑤看着宮中有些人趕過來救火,有些人跪着祈福,已是亂做了一團。此時值守最為薄弱,沈慕瑤躲在牆根套上了侍女服,趁亂撿了一處無人看守的宮牆翻了出去。
片刻之後,沈慕瑤将自己從回憶中拉了回來。她接着說道:“我不相信他死了,那日祭天大典,你和沐風明明都在!”
阿禹古:“可不是。他看見你跟淯王卿卿我我,又聽葉婧宜說淯王給你服了噬魂丹,回去便喝了一夜酒,自然是傷心死了的。”
果然是阿禹古,郁悶不過半刻鐘,又開始沒個正形的。沈慕瑤忍不住踹了阿禹古一腳。一旁的侍衛們都在揣度這侍女如何來歷,怎麽對他們王爺這般不敬。
“沐風他現在可好?”沈慕瑤待在皇宮中信息閉塞,趕緊問道。
“跟以前是沒法比了,在南昱奉麟王府謀了個差事。沒空在這跟你閑扯了,我們趕緊走吧。淯王布下了天羅地網要抓你。岑沐風帶了些南昱的人正在南逃引開他們的注意。你随我先去北辰。”
“然後呢?我如何去尋沐風?”
“然後你若想去尋他,便從北辰入南昱境。這段時間我們正好要送給南昱的奉麟王一批舞姬。你便當作舞姬去南昱吧。”
“哦。”沈慕瑤有點面露不快。
“所以不做東陵的皇後,也不願留在北辰當王妃,你真心想去南昱當舞姬?”
“自然不想!”
“那你再考慮考慮,不如留在北辰?”
“安達王高擡貴手吧!我這輩子都不想做舞姬了。就說我是歌姬吧,唱曲我還算願意。”
“……”
如此輾轉了一個月,沈慕瑤一路奔波,終于等到了可以去南昱的日子。以往,在她的印象中,南昱就好像煉獄一般,是她今生最不願踏入之地。如今,她盼着早日去到那裏,能和她的夫君團圓。
七月初七,阿禹古便是選了這麽個牛郎織女要萬裏相會的日子,把這批舞姬外加上一名歌姬送給奉麟王。
沈慕瑤閉目塞聽了很久,到了北辰,阿禹古也不願與她多說。她記得,奉麟王乃是南昱女帝之子。阿禹古告訴沈慕瑤奉麟王殘暴不仁,連親舅舅都殺,而且荒淫無度。阿禹古警告沈慕瑤,千萬別擡頭正視奉麟王的眼睛,否則很有可能當場便被拉去侍寝。
沈慕瑤很是擔心,穿了一件顏色十分寡淡的衣服,在一衆花紅柳綠的舞姬的襯托下,特別像個端茶丫鬟。
交接這批美姬的地點選在了未離河。未離河乃是南昱和北辰的界河,河流兩岸青峰林立,鳥語花香。一溪碧水仿佛琉璃般清澈透亮,蕩漾着瑩瑩波紋。
在這芳菲豔豔,水秀山明的勝景之中,一艘華麗的以麒麟獸為船首的游船徐徐駛了過來。奉麟穆氏的圖騰便為麒麟神獸,當是奉麟王到了。一衆美姬趕緊跪下迎接新主,沈慕瑤刻意跪在了最後一排一直不敢擡頭。
一個身着黑色錦緞華服的男子從船室中走了出來,那華服的袖口和領口上皆用金線繡上了精致的花紋,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男子戴了一盞碧玉鎏金發冠,一頭烏發傾瀉而下,舉手投足之間都尊貴無雙,可是他的神情,卻似乎有些緊張。
一衆舞姬開始都跟沈慕瑤似的俯身跪在地上,不多時便都直起身子打望起來,時不時還發出了贊嘆之聲。沈慕瑤不敢擡頭,想着莫要好奇,趕緊蒙混過關。
沈慕瑤低着頭,聽見跪在前面的舞姬皆呼道:“見過奉麟王”。随即,這些舞姬讓出了一條道,那個黑色華服被喚做奉麟王的男子便徑直朝沈慕瑤這邊走來。沈慕瑤想着阿禹古之前跟她說過的話緊張到不行,頭埋得更低了。
奉麟王沒有跟安達王打招呼直接走到了沈慕瑤跟前,見沈慕瑤沒有擡頭,他居然蹲下身用雙手來扶沈慕瑤。沈慕瑤雙手死死撐在地上不肯動彈。奉麟王拉不起沈慕瑤,竟然打橫将她直接抱了起來。
沈慕瑤吓得心都快要飛出來了,就在她擡眼看向那男子的面孔時,她只覺得鼻子一酸,萬般委屈頃刻間湧上了心頭,沈慕瑤雙手摟住王爺的脖子,把頭埋在了他的肩頭默默地流起了眼淚。
奉麟王看向阿禹古點了點頭表示感謝:“就要這一個,其餘的送回去吧。多謝安達王。”
阿禹古搖了搖頭對沈慕瑤說道:“我警告過你,要是看了他的眼睛當即便會被拉去侍寝……真不是騙你的。”
奉麟王将沈慕瑤抱進了船室直接放進了自己懷中,吸着她身上的清香,便是緊緊抱着不肯撒手,半晌才回過神來,擦去了她臉上的淚水,問道:“瑤兒,我們之間的事情,你可有忘了?”
“忘了,都忘了。”沈慕瑤說着,還止不住落淚。
“你忘了的,我都再做一遍給你看。”
“我忘了你抱我出遷漁江,忘了在遷雲滌墨苑我們共度的時光,忘了在望蒼你為我跳下懸崖,你為我中鳶尾毒,忘了在閩州,你奮不顧身到冰窖裏尋我,忘了在鎖心湖,你為我點燃的那些花燈,忘了我們在玉露山成親,你許我的生生世世……我們分別就快有一年了,那麽多,我如何記得!”沈慕瑤說着已經泣不成聲。
岑沐風嗓子仿佛哽住了說不出來話。
“可是沐風,你為何成了奉麟王?”沈慕瑤問道。
“這又是一個長長的故事。簡而言之,為了養活如此矜貴的娘子,我想着還是得謀個像樣點的差事。” 岑沐風倒是把這将近一年裏他為了給沈慕瑤争得一片容身之地所付出得艱辛和磨難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了。眼下,他唯獨心疼他的小嬌妻,為了他舍棄了一世榮華還受盡了委屈。
瑤兒,你失去的,讓為夫為你再掙回來!
“可如今你貴為南昱皇族藩王,我卻一無所有。身無分文不說連個身份都沒有了。”沈慕瑤環抱着岑沐風的腰,窩在他的懷裏,說着可憐兮兮的話,心情卻是大好。
“傻丫頭,這不就是我們初遇時你的樣子麽?那也是你令我情根深種時候的樣子。你不是一無所有,你說過,我便是你的一切!”
經歷了這許多的生生死死,愛恨別離,兩人又回到了最初相依相戀之時,只想将自己的魂魄都融入對方的生命之中。
依偎纏綿,柔情百結。青山碧水之間,一駕游船輕輕搖曳。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這一章是大結局大結局!
後面會有一些番外,但更多的謎底要到下一部揭開。
下一部穆氏雙煞,喜歡的可以留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