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險角色。

謝大少的回答很果斷:“可以。你只要謝錦赫能夠在半個月後和葉家的大小姐定下婚約,除此之外手段不計。”

……真·親哥。

不過既然得到了“家屬已同意”的保證,伊文也就心安理得地挂掉電話。打出租去之前和謝錦赫約好的西餐館。

他不在。

向服務員詢問了情況後,得到的回答是從來沒有這麽一個人來過。

伊文站在西餐館門口,突然驚愕地意識到了一個事實:

一直以來,情況實在是太順風順水了,他似乎忘記掉了什麽。關于人的獨立性,關于,謝錦赫畢竟是一個成年人,還是一個極端偏執的精神患者的事情。

某種直覺催促着他匆匆趕回他們居住的旅館,迅速刷開了房門卡。沖進房間裏之後,視線中看到的一切卻讓伊文毛骨悚然。

夜已經深了。黑幕降臨世界。

房間裏沒有開燈,是一片黑暗。屋裏沒有人。

陽臺的門大開着,夜風席卷進來,吹得窗簾烈烈作響,滿屋的紙條都被吹起來,在外面城市燈光的隐約照應下,能夠看到那些被胡亂撕開的紙條上全都沾着什麽,瘋狂地寫着什麽,瘋狂地沾濕着某種猩紅液體,寫着某種憎恨。

他嗅到沉重的氣味,然後意識到、

——地上全都是血。

作者有話要說: 好的,終于把劇情拉動了,矛盾沖突是劇情建構的靈魂以及再次沒有控制住字數,明明我只想要3000字的(沉重

順帶題外話:我在晉江在追并且喜歡的三篇文,一篇作者失蹤,一篇從2月份就沒有再更新,一篇剛剛解V返點,感覺好悲傷啊

感謝讀者“淮湮”,灌溉營養液+12017-09-22 06:38:09

這麽小天使讓我很為難啊(不是。

☆、精神病治愈的第六個療程

抑郁性精神疾病是能夠治療的。

羅拉片、氫溴酸西酞普蘭片、三辰片。

最初每日服用一粒。一周後一粒半,再一周後加到2粒。對于睡眠的恐懼能夠治愈,直到藥物徹底失去作用為止,也能夠通過好好緩解四五個小時的平靜夢鄉。

但是,最根本的東西,卻沒有任何改變。

情緒、思維、行動力。

就算是裝作常人的樣子,內心卻只有疲憊和厭惡。不想說話,不想睜眼,不想與任何人交談,意識就像是被無形的手抓住,游離在身體之外。夜晚黑漆漆的只有夢魇,從噩夢中醒來的時候現實就成為了即将邁進的另外一個地獄。

活着,只是為了消耗時間。

不僅畏懼于交談,也畏懼于最基本地活着。因為太害怕所以沒法從床上站起來,明明知道站起來沒有什麽可怕的。在心裏複述動作:用手撐着床,坐起來,把腳放到地面,起身。但就算是用盡全身力氣,到腳踩在地面上的時候卻又恐懼得萬念俱灰,害怕得轉過身來躺在床上。

然後開始哭泣,不僅因為沒法完成日常生活中最簡單的事情,更因為這樣讓自己的人生顯得愚蠢無比。

在美國學習經驗的時候,伊文見過很多偏向于抑郁或是自閉的精神病人,他也很清楚這種病人如果被日常環境長期壓迫會變成什麽樣。

——自殘,乃至于自殺,往往是這種壓迫的自我解決方式。

用肉體痛苦轉移注意力,用以緩解精神上的痛苦,由于強烈自恨産生的自我懲罰行為,通過自殘來吸引別人的注意力或操縱別人。最終疼痛帶來歡愉,自殘成為上瘾的娛樂方式。當與現實逐漸脫節,痛苦反倒能夠确認自己還活着。

但伊文從來沒在謝錦赫的治療報告上看到過任何有關于他自殘情況的報告,更何況在這半個月的親密相處裏,謝二少始終表現得和一個正常人無異。

他已經不會對陌生人的接近表現出恐懼,也不會在黑夜裏不停發抖——

所以伊文完全沒料到謝錦赫的精神疾病會在短時間內迅速惡化到自殘的程度。

……或者更糟。

在看到空蕩蕩的房間時,伊文的心裏就咯噔一下。他匆匆跑到打開的陽臺上,一眼就看到謝錦赫正赤腳坐在陽臺邊緣的欄杆上,僅用手撐着欄杆,将半個身子懸空在外,目光無神地向陽臺外閃着光芒的城市夜景張望。

夜空中冰凍的銀琉璃般的群星,仿佛要燃燒殆盡般的煌煌閃亮。濃重的夜色浸透了他身後的景色,也有風不停地鼓動。謝二少的身體像是随時要從高處墜落。

伊文看到了他身上殘破的衣服,還有被劃開的無數道還流着血的傷口,那些不斷流血的傷将他的衣服冷冷地沾濕。鮮血和氧氣接觸,在黑暗中變成近乎黑的色調。

“少爺,”伊文将聲音放得比平時更加溫柔,就像是沒有看到謝錦赫身上的傷一樣,他站在陽臺門口,向着對方伸出手,“過來,我們包紮好傷口就去吃晚餐吧。”

面對緊急事态的時候,反倒要表現得非常平穩,甚至假裝這件事并沒有什麽特別的若無其事态度,以免刺激患者,而後才在事後告訴他對錯。這是伊文學到的經驗。

謝錦赫的聲音很輕,有如風,與夜色相融:“那謝争呢?”

他知道什麽了?

伊文驚愕地睜大眼睛,雖然在工作情況下他的情緒波動都不大,但這一瞬間洩露出來的反應已經足夠讓情緒極端敏感的謝錦赫察覺。

謝二少的嘴角露出一個輕飄飄的笑:“你還是把我當孩子哄。”

謝錦赫将口袋裏的什麽抛了出來,“啪嗒”,砸到地上的聲音。伊文下意識去看那個地上的小小陰影,雖然在日常家庭中并不常見,卻也不是什麽難以拿到的東西。

——監聽器。

“我被抛下了。”謝錦赫的聲音很平穩。

不過是半個小時的等待而已,到底是怎麽樣度過的,就連回想起來都是痛苦。将手腳全都縮成一團,蜷縮在床上,全身都在瑟瑟發抖,被恐懼和焦慮支配。

伊文、伊文、伊文。

瞪大黑色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看着天花板。

夕陽鮮紅的光芒逐漸從屋子裏消退,然後黑暗的觸手啪嗒啪嗒濕漉漉地從角落裏爬出來。黑暗,就像是幹涸的咽喉裏發出沉悶的聲音,仿佛被碾壓、抽泣般的聲音來自于黑暗的深處,仿佛爬過地面的怨恨。

然後,成為了笑聲。

任由時間流逝,或者說他已經不在乎時間的流逝。

我被抛下了。

哀鳴在胸膛裏響個不停,尖銳的痛楚像是潮水一樣将他淹沒。他抱着自己,恐懼卻流不出眼淚,想要喊叫,咽喉卻被割裂得失去聲音,渾身都是被利刃來回刺穿的痛苦卻又沒有任何傷口。

只有黑暗。只有他一個人站在黑暗的虛空中。空氣像是帶着玻璃碎片,呼吸讓他覺得陣痛。鮮血,鮮血在不斷蔓延,鮮豔,溫暖,就像是那青年海風般爽朗的氣息,有着水果甜香一般的親吻,讓他墜入萬丈深淵一樣沉迷其中。

伊文絕不會騙我。

但是……謝争搶走了他。謝争絕不會希望我幸福,他一定要搶走我全部的東西,其他的早就無所謂了,但是伊文……就連伊文也……

不。

黑暗滲進來。

伊文從來就不是他的。

全部都是欺騙。

意識到這點,痛苦到最後,反倒變成了平靜。

謝錦赫突然覺得這一切都變得很奇妙。但是痛苦還是存在,他坐在陽臺上,突然覺得特別難過。

他想起當從耳麥裏聽到伊文那冷靜的公事公辦的語氣時,那種悲傷的情緒是怎樣蔓延上來。

當這個與衆不同的人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謝錦赫曾經以為對方會是自己的救贖。

伊文小心選擇語句,以免刺激對方的情緒:“你先下來,有什麽事情我們還能夠商量,不是嗎?”

謝錦赫搖搖頭。

他的眼睛空洞,就算是凝視着伊文的時候,眼睛裏卻好像看不到任何人一樣,是浮動在冰冷水面上的薄冰,淺淺冷冷,就連指尖都能夠刺穿,然後就會露出冰面下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水。

之前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伊文沉下心思打量着患者,了解了目前的情況。

過度投射型依賴。表現是過度依賴他人,無法為自己的生活做出主張。只要能夠依靠的人存在,就能夠随時放棄自己的尊嚴和人格,只為了對方而存活。

過度容忍,甘願低下,只為了對方而活着,這樣存在的唯一目的只是去依賴着自己所視為依靠的人,但正如極端往往走向死路,過度的依賴情緒,最終往往走入絕望死胡同的模型。

他以為自己已經成功把謝錦赫帶到了正常人的道路上,其實不過是讓他從極端社交恐懼症轉變成了過度投射性依賴罷了,如果伊文高興,謝二少就願意做出正常人的樣子。

但一切的前提都必須是“伊文”這個存在。

這可算不上治療啊。

伊文露出了微笑。黑暗的窗外投進來的暗淡燈光,隐隐綴綴地照耀着房間裏的輪廓。青年的面龐也在光影的隐約中。

謝錦赫一怔。

他從來沒見過伊文這個樣子。心理治療師的容貌無疑十分俊秀,是偏向女性的秀美,有蠱惑人的美麗,他的笑容總是非常溫柔,和風般,清冽但柔和。

不該是這樣。

和平時不一樣的笑,但就像揭下了面具也就露出真容。外面昏黃而隐綴的光芒中,只是微微上揚着嘴角。

青年的神情冷峻得讓人想起北地蒼郁清冷的大片大片覆蓋着雪的針葉林,跌落進去就會迷失其中,眉眼間都是寂靜和冰冷,鋒銳得像是刺穿的刀鋒。

過于銳利了。

伊文的睫毛很長,那近乎于女性的秀麗中,卻含着刀刃。露出這樣的笑容,就像是埋在雪地中的霧淞,向覆蓋着灰色天空的北地蒼冷霧氣刺出尖銳哀鳴的枝桠。

謝瑾赫就聽見他說。

“真可惜……我以為你會在這種錯覺裏淪陷的,但是淪陷得太過了。為什麽不能接受呢,就算是欺騙,那也是美好的外表,不是嗎?”

他的話語還是這麽柔和,細膩甜軟,像是蜜糖,但每一句都讓他感覺到頓頓的痛感。因為太不真實了,直到刀鋒刺進身體裏才遲疑地意識到血肉裏的疼。

謝瑾赫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像是掉進冰窟。通體都是冷的感覺,呼吸和血液的溫度都比夜風更低。

意識不到。

明明那熟悉的人依舊站在那裏,這麽近的距離,卻好像隔離了兩種世界,謝瑾赫就這樣單獨站在很遙遠的地方。

——遠遠地看他,重新評估他。

“……伊文?”

他的聲音像是在人群裏和媽媽走失的孩子一樣,茫然無措,怯怯叫那陌生人的名字。

“我以為我能夠救你的。”很輕的聲音,“你讓我失望了,謝瑾赫。”

利落的言語,就像是青年眉眼中霜雪般的刀鋒一樣,他轉身離去。

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後是門被打開的聲音,再然後是門關上的聲音。

到底為什麽還能維持理智。

這樣狼狽的自己是多麽不成樣子。

明明就是:他沒有發現,不能夠讓他發現。

明明就是:某種感情就像是沉重的液體,注進名為“愛慕”的容器裏。荒唐,可笑,卑微的感情,伴随着依賴和渴望。

明明就是:夏日,樹蔭下那麽涼爽,在光影斑駁之中,青年的唇邊挂着微笑。

那時候青年并沒有看着他,因此也沒有發覺他沉沉的注視。

夏日的陽光讓人想要親吻。只有空氣熱得很沉,呼吸卻很輕。漫長的夏季的午後,長得會讓人錯覺這樣的時光會始終持續下去。

精神病患者和他的心理治療師,不過是如此而已。

但那些帶着水果甜香/(精神安定劑)的親吻卻甜美而輕盈,就像是幻夢降臨一般。

然後黑暗會像刀鋒一樣劃下來。

又冷又淡薄,泛着血的味道。是十幾年來被夢魇來回反複碾壓的黑夜——

我始終無法讓他回頭看我一眼,

我始終無法讓他回頭看我一眼,

我始終無法讓他回頭看我一眼,

我始終無法讓他回頭看我一眼,

我始終無法讓他回頭看我一眼,

我始終無法讓他回頭看我一眼,

我始終無法讓他回頭看我一眼,

我始終無法讓他回頭看我一眼,

我始終無法讓他回頭看我一眼,

我始終無法讓他回頭看我一眼,

他始終不曾回頭看我一眼。

作者有話要說: 和上本對比的心得就是……描寫真的能水劇情哎。我說在初版被朋友否決前這段劇情其實在第二章就發生了你們信嗎(。

注:

關于精神疾病的描寫,部分參考《渡過:抑郁症治愈筆記》

他始終沒有回頭看我一眼*:此句出自游戲《尼爾:自動人形》

☆、精神病治愈的第七個療程

夜晚的酒吧人聲沸騰,日與夜的概念倒錯。男男女女摩肩擦踵,溫熱的呼吸相互交錯,渴望着一夜的欲望。

音響裏在放那首讓人很想抖腿的《Drop the Beat》,吧臺那邊有幾個成團的青年男女在那裏嬉笑,一個男生被推了上去,張揚地在那裏用卡拉Ok嗨着另外一首歌。

“When it be going like that boom boom,

girl i want to put you all up in my room.

I wanna put you all up against that wall.

Throw you on the bed and take your clothes off.

Everybody dont like it slow consider me one of them folk.

Lets get to it,

get to it,

get to it.”

那副肆無忌憚彰顯的青春的樣子,屬于少男少女們的開朗笑容,讓伊文微微走神。

在某個階段,他也曾是那些男男女女中的一員。純粹得像是白紙的人生,只等着未來肆無忌憚地渲染,熱情和希望都有定數,相信着人生總會欣欣向榮。

酒吧裏的激昂音樂是某首西班牙舞曲,酒精的氣息濃得似乎在空氣中化為有形,朋友們相互大笑着。那時候,尚且青澀的少年便在誰都沒注意的時候從人群簇擁的中央溜出來,靠在他身邊,如同那少年的年齡一般,青澀而膽怯着試探地親吻他的面頰,然後對他微笑。

全部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雖然說成上輩子也沒什麽問題。

但人果然是要放眼在當下。想起謝錦赫,他捏着液體搖晃的酒杯,覺得有些發愁。

如果大多數事情真能是get to it就能解決就好了。

在謝錦赫的精神狀況明顯走向極端的時候從那個房間離開,對于他來說也是一種不想采用的治療方法。在那個情況下與患者僵持,只能激發對方的逆反沖動,必須要尋求一個方法從那個地方撤離,并讓謝錦赫自己冷靜下來才行。

在離開房間的時候,伊文也不是沒有擔心過謝錦赫是否會真被逼急了,從陽臺上一躍而下。

但這半個月來的觀察和一直以來的治療經驗還是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謝二少的求活願望極為強烈,而如果他目前的病症真的是過度投射型依賴,面對伊文的冷酷,他也不會直接放棄,而是選擇尋求解答。

被欺騙的原因,被厭惡的原因,被抛棄的原因。

渴望着答案,憎恨與依賴的心情融合在一起就會變成某種偏執,偏執會讓他更加接近于常人,然後就能夠加以引導。

當然,如果引導失常,就很容易發展成所謂的“黑化”,所以伊文現在做的就相當于引導其走向黑化,又斬斷那條黑化的線。

這個方法很容易導致BE,不過他還是自信自己能夠在一切失去掌控前把握住情況。何況他在旅館裏也做了些布置,一旦謝錦赫采取什麽極端情況,立刻就會被阻止。

所以等到夜晚過去後再回去安撫瑟瑟發抖的謝二少吧。

對自己的手段其實有多麽一言難盡一無所知的心理治療師拿起酒杯,在吧臺上銀白色的玻璃吊柱的燈光下晃蕩着酒杯中玫瑰紅色的液體,看着那些搖晃的酒水帶着氣泡輕輕升騰,光源下像是玫瑰花在水中綻放。

他也在通過杯中的酒打量着酒吧裏的人,這已經能算得上是他的習慣。

心理治療師要和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而越是了解心理,他就會發現人類這種存在越發奇妙,就算能夠看出心理和動機,卻常常采取不符合心理和動機的選擇去行動。對于那些心理學大家,或許人類本身反倒成了最大的迷。

然後伊文突然楞了一下。

隔着玫瑰紅的液體,他看到酒吧的角落裏正坐着一個百無聊賴地翹着二郎腿的年輕人。

對方的年紀看上去和謝錦赫差不多,長得相當英俊,眉眼上揚着有邪氣的味道,帶着一股不馴的桀骜。

傲慢的家夥。

看一眼就知道,這種人就是那種從出生下來就家庭優渥、受盡寵愛,自己又有得天獨厚的相貌和才能,從來沒經歷過什麽風雨的天之驕子。渾身的驕傲和自負淩厲得可以把人刺傷。就連這樣懶洋洋打量着別人的眼神都像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評估。

……和某個家夥一模一樣。

伊文心裏一曬,他倒是沒想到自己在這個時候還能想起那個人。

但思緒不受牽引,反應過來時已經在自己意識到之前走過去。

陸狄無聊地打量着周圍的環境。他一般不會到這種普通的地方來,陸大少只喜歡刺激,結果今晚約好的幾個朋友不知道有多慫,居然把事情給洩露出去了,世家的長輩們狠狠地拉回了幾個想要出去玩極限運動的小家夥,只漏得向來精明的陸大少從混亂中逃出來。

雖然說沒有人陪着玩果然好無聊啊。

喪。

酒吧裏的人全都讓陸狄覺得無聊得不行,他正要從沙發上坐起來回家——

然後面前卻被玫瑰紅的色彩掩蓋。

本來還是暖黃色的酒吧突然墜入了玫紅的世界。浮動着氣泡,籠罩着模模糊糊的光源形成的暈,那些光芒就全照着對面突然出現的人身上。

明明穿得很嚴謹柔和,卻将襯衫的扣子都散懶地解開,幹淨利落卻又很輕浮,在溫柔中窺視到了那不為他人知曉的桀骜。

玫瑰紅的液體中,他看上去和整個世界都不太一樣。

就像是隔離着玻璃板,從另一個世界裏投射過來的身影,明明近得似乎觸手可及,但最終伸手的時候只會打碎水中的幻影。

納喀索斯。

陸大少覺得自己抽瘋了才突然想起這個奇怪的比喻,他以為自己早就把小時候保姆在床頭念的那些床邊故事忘記得差不多了,但現在卻察覺到似乎并沒有比這個更加适合他的名字。

注視他,就會心中喜悅,以至于全然不知自己愛上的只是水中的倒影。但就算想伸手去擁抱水中的情人,當手一觸到水面,那影子便悄然不見,用嘴去吻一吻他的朱唇,當嘴唇一接觸水面,水面便化作一片漪漣。

就這樣在湖邊流連,頻頻望着湖中的影子,不覺得累,也不覺得餓。站得遠,他也站得遠;站得近,他也站得近。只要一想要碰碰他,他便消失得無影無蹤。最終活力枯竭,輕輕地倒在地上,頭枕着岸邊的嫩草,生命就這樣追随着愛慕流走了。

陸狄很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髒驟然跳動了一聲。

可是那人就這樣微微勾唇笑了一下,随着玫瑰紅色液體的酒杯移開,現實重新從夢境的一頭劃過來。

然後聲音伴随着現實一起抵達了他這裏——

“小哥,不約嗎?”

陸狄呆呆地看着這笑着的人,有種美好想象崩塌的粉碎感。他揚揚眉,不屑地說:“你是基佬?”滿臉厭惡把“啧,真惡心”直接寫在臉上。

“……”伊文沉默。剛才那個看着我怔楞的人到底是誰?純粹美色欣賞?“我只是想和你喝一杯。”

他坐在這人對面,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子上,輕飄飄地說:“你也是一個人吧?這麽晚來到酒吧還孤身一人,不就是寂寞?”

我只是閑得沒事幹又不想回家,才随便進來坐坐。陸狄想要取笑對方,但是看着青年那副坦蕩而暧昧的樣子,卻奇怪地産生了一種不快感。

作為一個看着有些朋友圖新奇玩男人都會覺得厭惡得不行的真·直男,陸狄一想起面前這個青年其實也是那種在男人身下抱着同性的脖頸喘息,媚眼如絲的玩物,他就很不爽,非常不爽。

雖然陸大少也不知道自己在不爽什麽。

不過他知道自己不爽的話向來是怎麽解決的,所以笑着說:“那你呢?”他說話的時候舌尖輕微彈動,含糊的聲音帶着幾分暧昧的誘惑。

陸大少對自己的魅力向來具有很高的自信,所以當他看到青年目光沉沉注視着他時,只覺得理所當然。

“你很像我一個熟人。”然後說出了讓他更加不爽的一句話。

“哦?不過他多半沒我帥吧?”

青年楞了一下,笑笑,不回答。

陸狄讨厭他這種笑容。

“反正既然是來找人約,你看我怎麽樣?”顯然從出生到現在就沒經歷過什麽風雨,自信着自己絕不會被拒絕的驕傲的臉,比起詢問,更像是一種坦然的施舍,“我們出去?”

“你還真是急不可耐啊。”青年發出奇怪的感慨。

陸狄心裏暗搓搓不爽了一發,用等會兒就讓這家夥知道什麽叫想哭的理由強硬按捺住暴躁情緒。

不過對方還是跟着他走出了酒吧,用“附近有家旅館”的借口糊弄着對方走向一個黑漆漆的小巷子,之前還一副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态度的陸狄立刻變了臉色,轉身就沖着身後一拳打去。

結果被輕松擋住了。

在陸大少錯愕的瞪視中,伊文擋下他惱怒之下掃過來的另一個拳鋒,一個手肘擊到他的腹部,直接把這人頂到牆上。陸狄痛得忍不住悶哼一聲,憤怒之下想要用腿踢他,結果被捏住踹來的腳踝,手中輕輕用力,就聽到壓低的慘叫。

明顯沒怎麽吃過苦,受不了疼,又不希望表現出慫的一面,還真是奇妙。

“我得承認你的确和他不一樣。”伊文任他靠着牆坐在牆角,嘆口氣,“他還不至于這麽輕易就想教訓別人。”結果反倒被其他人教訓了。

但陸狄向來不是什麽良善的家夥,否則也不會因為看對方不爽就想把人拖到暗處揍一頓。

驕傲慣了的臉露出一個桀骜的笑容,雖然身處弱勢,不僅沒有閉嘴,反倒挑釁起來:“你可以試試,我可是陸家的長子。敢傷我一根汗毛,到時候陸家會讓你哭都哭不出來。”

關系戶啊?沒想到這小子還挺行。伊文有些驚奇,笑着補充:“他也不會在被別人揍了之後就哭着拿找爸爸來吓唬人。”

無視陸狄聽到之後像是被人又揍了一拳的表情,平靜地扯了扯衣袖。“陸家會不會讓我哭出來我不知道。”冰冷危險,卻又有些含糊暧昧的語氣,“我倒是想讓你現在哭出來。”

“果然基佬就是基佬,”輕蔑的神情,“啧,真惡心。”

“……”這家夥還真是嘴欠。

于是下一刻陸狄再次發出壓低的痛呼,要不是伊文扶着他肩膀,差點跪倒在地上,疼得幾乎飙淚。

“學會了嗎?既然居于人下,就別這麽不會讀空氣。”如同和風清冽明朗,和在謝錦赫面前一樣,治愈力MAX的溫柔微笑。

陸狄瞪着他的笑容,一臉匪夷所思:“死變态,你的膽子多半就和你的雞……嗚……小……嗚!”

“你可以試試。”看見他真的露出一臉快哭的表情,伊文不得不同情這桀骜不馴的小子三秒,“名字?”

青年瞪着眼睛又要罵什麽,伊文對着他威脅地揮了揮拳頭,才不情不願地說:“陸狄。”

“陸狄……”有點耳熟。伊文回想了一下才想起在謝錦赫的資料報告上面看過。

雖然和謝錦赫這種沒有繼承權的纨绔子弟不一樣,但身為陸家大少爺,平日就是和些沒繼承權的子弟到處亂跑,整天追求刺激,惹得雞飛狗跳。在資料上登記的原因是之前和謝錦赫産生過摩擦,據說當時差點刺激患者的狂躁症發作。

“陸家那個?”

陸狄洋洋得意臉:“就是小爺,如果懂事就趕緊把我放了,不然……”

“不然怎麽樣?”不在意的随和笑容,“反正都是要被你追殺。”

被戳破了心思,陸大少把視線偏向一邊,鼓着臉不說話。

謝錦赫的心理情況還沒得到解決,這時候惹上這種角色,太危險了。

伊文上下打量陸狄,看着他一臉不知道發生什麽的發毛表情,下了判斷:“看來得讓你主動放棄找我報仇才行。”

“???”陸狄一臉茫然,但他隐隐意識到現在是自己在上風,立刻得意笑,“你現在跪下來求我,我說不定還能考慮一下哦?”

“不,”伊文說,“我覺得讓你自己覺得這件事丢臉得壓根沒法對任何人提,這更有用。”

——不好的預感。

作者有話要說: 讀者“國主大人”,灌溉營養液 10 2017-09-24 17:23:17

讀者“明月青歌”,灌溉營養液 1 2017-09-23 00:44:45

謝謝

☆、精神病治愈的第八個療程

黑暗從天邊逐漸退去,黎明便咬破夜的唇,留下一抹血色。然後碎金色的光芒逐漸從地平線升起,在室內留下蒙蒙亮的光線。

卻照不亮他心裏一點點往下落的黑暗。

就像是日光照不進岩石的底層一樣,謝錦赫在黑暗裏獨自疼得喘息。

到底是過去了多久。

真奇怪,明明他是那麽害怕黑暗。就算是那個人來到身邊後,假如晚上沒有對方陪伴,他也依舊會為夢魇痛苦。若是從噩夢中醒來,就會一個人縮在角落裏發抖,甚至精神崩潰地哭個不停。

可是現在什麽都感覺不到。

麻木地從陽臺上走回來,任由血淋淋的自己坐在床上,感覺到沾滿鮮血的衣服在夜風中逐漸風幹得寒冷,謝錦赫只是坐在床邊,呆呆地等待着,看着窗外冰凍的銀琉璃般的月亮,自己也不知道心裏在想什麽。

直到早已不再指望的房門打開的聲音。

謝錦赫慢慢轉頭,看着容貌俊氣近乎秀美的青年走了進來,他手裏提着什麽,神情看上去有些疲憊,柔順的黑色發絲還沾着晨露。

于是,近乎夢呓地叫那人名字:“……伊文。”

若是在過去,對方就會溫柔地笑着回應,可是此時蒙蒙亮的光線中,青年卻并沒有回答他,只是沉默着走過來,無視他越發絕望的眼神。

腳步聲,青年将手中提着的什麽放在床頭櫃上,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櫃子。

但謝錦赫卻完全沒往那東西上面看,眼睛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伊文,不舍得移開。他想要伸手去拉住心理治療師的衣角,卻又恐懼被拒絕,恐懼被厭惡,因此膽怯着不敢伸出手。

他已經無法承受對方冷漠的目光。

伊文皺着眉頭看了他一眼。和平日裏輕狂放肆的謝家二少相比,現在這個膽怯地看着他的謝錦赫簡直像個因為被撫養者過度忽略、甚至虐待而形成混亂型依賴的幼兒一樣。

滿身都是幹掉的血和冷汗,看上去真是狼狽極了。

他嘆了口氣。在謝錦赫的瑟縮中将手放在他的額頭上,心裏吐槽着至于嘛我又不是要打你,一邊驚訝地感受到手心裏的熱度。

好燙。

“你發燒了。”伊文說。

也是,只要是個正常人,滿身是血地在陽臺吹了一晚上冷風,肯定會發燒。

謝錦赫卻像被吓了一跳,在反應過來前已經拉着伊文放在自己額頭上的手,聲音微弱地懇求:“不要……不要走……”他的聲音很沙啞,恐懼的眼神帶着不安和驚慌,就像是擔心伊文會因為這件事而感到厭煩,以至于抛開自己。

伊文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說:“躺下。”

謝錦赫不安地松開手,聽話地躺下來。

這床單全髒了,等會兒得找服務員來換,還不知道要怎麽解釋這麽多的血。考慮着目前的情況,伊文試着伸手扯了扯謝錦赫身上殘破的衣服,因為鮮血已經風幹,那些破布都和他身上的皮肉黏在一起,試着拽了一下伊文就不敢再拉了。

“你先去洗幹淨,換身衣服。等會兒我給你放藥。”伊文的聲音不像是當初那樣溫柔,但依舊沉穩柔和,“我買了止痛藥,不過外敷的藥膏可能有點疼,如果太痛記得和我說。餓了嗎?我在樓下買了早餐,在冷掉之前早點吃。”

“伊文?”謝錦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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