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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着驚訝和不安,再次叫他的名字。

“我不會不管你的。”青年平靜地回答他,“你是我的患者,我始終會站在你這邊,但是別再讓我生氣,好嗎?”

他的聲音很輕,“你不要再傷害自己,我只希望你能成為一個正常人,你能答應我嗎?”

“……對不起。”謝錦赫蹭他的手,像只受傷了的小小幼獸,啜泣起來,用壓低的嗚咽聲不停重複着,“對不起、對不起、別走。”

給我溫柔、給我痛苦、給我以愛。

謝錦赫發現自己已經淪陷于這種明知道被對方牢牢抓在手裏但還是無法自拔的感覺。

伊文等到他哭得差不多了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說:“去把身上的血清洗幹淨,記得用濕潤的熱毛巾輕輕擦,別讓傷口沾到水。”

他猶豫一下,覺得這種要求對謝錦赫這種沒什麽醫療概念的人是不是太難了,于是問:“需要我幫忙嗎?”

謝錦赫的臉變得通紅,他不安地打量着伊文,搖搖頭。

正在伊文心裏想着在同性面前赤身裸體果然太羞恥了吧的時候,他看到謝錦赫從床上坐起來,靠近他的手,低聲說:“能給我一個吻嗎?”

嗯?

有點詫異,不過也沒理由拒絕。伊文點點頭,靠近謝錦赫的臉,在他面頰上輕輕落下一個吻,和過去他親吻那些患有自閉症的孩子們一樣,不帶有暧昧,只是鼓勵和溫柔。

謝錦赫的神情突然變得有些奇怪。他露出羞恥的表情,從床上蹿起來,慌亂地跑到衣櫃裏把衣服扯出來就往浴室跑去,留下伊文站在原地一臉懵逼。

這是……怎麽了?

因為太突兀了而理解不能。伊文搖搖頭,環顧看了看四周的混亂,嘆氣,看來只能自己好好打掃了,在謝錦赫出來之前把這裏弄幹淨吧。

……

——從他那裏嗅到了味道。

伊文的,只屬于伊文的,如同海風一樣清爽明朗的氣息裏,滲透進了另外一個人的味道。

而且,那似乎是某種迷亂的欲望。

——厭惡。

但是,就連這樣深深的厭惡,也不能表現出來。那若無其事在他面前微笑着的青年,倘若展現出自己病态的那一面,恐怕就會将對方推得更遠。

情感就像冰,在水面上,很薄的一層,但是下面的寒意深不見底,因為這樣的感情,絕對不能有任何洩露。

浴室的燈被打開,溫暖的白色燈光,将浴缸裏灌滿了溫度恰好的熱水,然後整個浴室裏都彌漫着白白的霧氣,就像是某種夢幻,升騰得室內都是朦朦胧胧的水霧。

試探着把手輕輕放進水中,感覺到還未愈合的傷口觸碰到水的尖銳疼痛,謝錦赫輕輕抽了口冷氣,痛感像是從腳後跟直接竄到大腦。

用濕潤的熱毛巾輕輕擦,別讓傷口沾到水。心理治療師這麽說。

但是不可以,如果不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那種憎恨和嫉妒就會像是毒酒一樣滿溢而出。內心的痛苦和渴望越發膨脹,已經無法控制……必須要用疼痛給予訓誡,告訴自己決不可顯露出絲毫。

謝錦赫輕輕脫掉黏住皮膚的帶血衣服,将腳邁進水中,然後輕輕吸一口氣,慢慢坐下來。

疼痛,尖銳地刺穿了身體。将身體沉入水裏,就像往深不見底的水中墜落。

伊文。

不可以,不可以,不論是任何人,都決不允許讓他将伊文從自己手中奪走,不管是誰,尤其是謝争,絕不能讓謝争将伊文奪走……

或者說我要把伊文從謝争手中奪回來。

因為疼痛反倒引起了精神上的迷亂,謝錦赫睜大眼睛,目光神游地注視着潔白的浴室磚塊,看來那些熱騰騰的水霧在瓷磚上依附,凝結成細小的水珠,濕漉漉的。

刺痛感最初是刺進骨頭裏的,但習慣之後反倒成為了平淡。謝錦赫輕輕擦着手臂,看着鮮血滲進水裏,成為紅色的絲絲縷縷。他的呼吸變得粗重,眼睛也開始變得迷離,在猶豫片刻後,還是将手伸向下面。

那個人沒有發現——

當那個毫無隐喻的親吻輕輕靠在他的臉頰時,謝錦赫卻已經怎樣痛苦而渴望的墜入了許多無端的妄想之中。身體違背了自己的意志,擅自選擇了興奮。要克制在那個人面前露出醜态,到底要消耗多少力氣。

想要抱着他,想要親吻他,想要……

不,就算是謝錦赫也明白,這種充斥着渴望和欲念的自己是多麽不成樣子。

狼狽而且荒唐。

但身體卻違背了意志,情感呼喊着擁抱,而後理智也在違背自我,渴望着将他與自己相互共溶,唯有願望不可相分。

他在渴求。

青年的面容俊氣,倘若微笑起來,竟帶着些女性般的秀麗。不論是溫柔時如同山頂降落的柔和三月雨,還是冷淡時仿佛針葉林刺穿雪和灰色天空,那都無疑——

是足以讓他心神動搖的姿态。

他本不該産生這樣無謂的願望,渴望将青年那仿佛沒有任何欲望的平靜面龐沾染上屬于自己的绮麗色彩。

所以不可以讓他察覺。

不能讓他察覺。

真荒唐。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但內心的熾熱已經貫穿了身體,愉悅感超越了傷口被水刺穿的疼痛,掩蓋掉了理智,世界上的一切都不再是冰涼黑暗,而是瑰麗的溫暖紅色,暧昧的紅色。

下沉,下沉,直到将整個身體都沉浸在水中,感受着環繞着周身的溫暖,謝錦赫想着伊文、如同山頂降落的柔和三月雨般的溫柔笑容,仿佛針葉林刺穿灰色天空的冷峻神情,握住他的手時手心的溫暖,滲透進來的海風一樣清冽的氣息——

他的呼吸越發粗重。

你總是在看着他。

你看得太過分了。

如此熱情地看着一個人,是相當危險的。

可怕的事情,終将發生。

你不應再注視着他……

不要看他,我祈求你。

你為什麽和他說話?你為什麽看着他?那可怕的事情最終還是發生了。

他的一只手伸進了水裏,另一只手死死堵着嘴,就算是用力的牙咬,這樣的疼在過度的愉悅面前也完全意識不到。

“……伊文……嗚……”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的主旨是:要求送達的快遞都會送到——但感情是不負責的。就算如此,也會帶給你本應獲得的幸福(/詛咒)。即收件人除了感情以外都能夠成為人生贏家。但……于你(/他)而言,最重要的是何者呢?

讓我再文藝一回合(不是),接下來就要跑劇情了

注:

你總是在看着他*:改編自王爾德《莎樂美》,象征注定招來死的厄運卻不可阻止的愛情,小夥子人挺好的,可惜莎樂美只愛約翰

☆、精神病治愈的第九個療程

心理治療穩步推進。

在經歷過那次自殘事件後,謝錦赫對自己心理治療師的态度就順服多了。雖然他過去同樣對伊文言聽計從,但多少會顯出極端的一面。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和任何正常的大家少爺沒有區別。

散懶的神情、平和的态度,注視着他的時候沉沉的目光,微笑,弧度。

太過圓潤了。反倒像是一種假面,讓伊文有些說不上來的不安。

但試着讓謝錦赫單獨行動也沒有表現出問題,就算讓他晚上一個人睡也不會一身冷汗地醒過來,像過去那樣縮在被子裏發抖。試着聯系認識的國內同行進行二次診斷,謝錦赫也不像過去那樣排斥治療,而是平靜地接受了另一個心理治療師的觀察。

得出的結論是精神狀況正在逐步恢複中,已經接近正常人的水準。

總之是件好事。伊文估計着時間,覺得也差不多是把謝錦赫重新交還給謝争的時候。

擋在面前問題只剩下唯一的一個——

過度投射型依賴。

謝錦赫現在的恢複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對伊文的盲從,但社會裏精神健康的正常人沒有誰是一定要依賴着別人而活着、失去其人即失去存活意義的。如果謝二少始終保持這種依戀态度,那他退出這個世界的時候,可能反倒導致收件人精神狀況反彈和惡化。

結果方法還沒有想好,原定的計劃卻被橫叉了一腳。

——謝争要求他到公司裏會面。

“我對你很好奇。”他的雇主,謝家的大少爺開門見山。

落地窗灑進來的光線溫暖,但坐在寬大辦公桌後面的男人卻讓人覺得冰冷得與周圍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他的相貌無疑是相當英俊的,是那種棱角分明的俊朗。雖然和謝錦赫的外表極為相似,但那種利如刀鋒的氣質卻與他的弟弟慵懶的姿态不同,淩厲到似乎能把對手割裂。

黝黑而透徹的眼眸,沒有人能夠在他面前隐藏任何心思,也無法正視。

——謝争。

謝家年紀輕輕的掌權者,也是将他雇傭來治療謝錦赫、方便将自己弟弟出售的雇主。如果不是預先就知道了自己的目标,在看到他第一眼的時候,伊文還以為自己要治愈的是這位謝大少。

工作狂,強迫症,完美主義,自我壓迫,追求極致的完美暴君。

簡而言之,可怕的家夥。

所以,面對這位危險角色一開場就提出的“興趣”論,伊文依舊帶着柔和平靜的微笑,保持沉默。

謝争盯着他這種觀望對手下先手的态度,用手中的筆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我已經從陸家那裏得到好幾次明裏暗裏的問詢了。我很好奇,一個給我弟弟做心理治療的,怎麽會吸引到陸家人的注意?”

陸家?

伊文怔了一下。因為這段時間一直考慮着怎麽處理謝錦赫的過度投射性依賴,他都把不重要的事情忘得差不多,回憶了一下才想起來之前發生過什麽。

這說的是陸狄?

他平靜地回答:“之前不小心得罪過陸家的大少爺,雖然不過是小事,但大概是被記恨上了。”

“記恨?”謝争反問,“以陸狄的脾性,就算他還算怕我,真記恨什麽人早就沖上來算賬了。借着陸家名義委婉地找我問消息可是很稀奇啊?”

“……我很遺憾。”伊文微笑,“我并不知情,謝先生。”

啧,這麽咄咄逼人很讨人厭的,你知道嗎,謝先生?

鋼筆在空氣中微微彈動。

“你惹的麻煩實在太多了。”謝争的目光冷冽,伊文看着,內心感慨他是和謝錦赫倒不愧是兄弟,這兩人都有那種仿佛水面上冰層一樣寂靜暗藏着冰冷的眼神,“我記得我請你來只是為了治療謝錦赫。”

伊文依舊平靜以對:“謝先生,我記得在我們簽合同的時候我就說過,如果你希望我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治愈病人,就請告訴我病人的一切情況,尊重我的治療。”

男人的聲音沉穩:“不是希望,而是要求。”

伊文沉默片刻:“……所以你的意思是?辭退我?”

“也許我應該視情況而言。”謝争坦然回答,以慣于控制一切而無法容忍計劃之外的變數存在的支配者的姿态。

但是他這次說出來的話并沒有得到回應。謝争頓了頓,将筆尖抵在桌面上,略帶困惑地擡頭看沉默不語的伊文。

然後他發現自己的意識再次有些暈眩。

就像是……第一次和這人見面的時候,無法對着那張臉移開視線。平心而論,這人的臉長得真的不錯,雖然他并不習慣于欣賞男性的美,卻無可否認,那樣溫柔恬淡的俊秀容貌,讓人……

讓人……什麽?

“二少情況已經好很多了,當他能夠和其他人正常交流的時候我就會離開。”這個時候,伊文才用食指抵着嘴唇,溫柔地笑了,“但,正如同我們約定的一樣,不論是任何阻礙治療的……”

……

……什麽?

意識恢複過來的時候,謝争發現自己正跪在地上。

理智無法處理眼下的情況,他身體僵硬地向四周看去,才發現自己還在辦公室裏。

但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回想起來只有斷片割裂的空白。明明上一刻那柔和的青年還在他面前微笑,但現在面前的景象卻已經完全不同。

雖然大腦無法處理現在的情況,謝争還是迅速觀察周圍的環境。在他失去意識的這段時間裏,辦公室的鐘表分針轉了半圈。

半個小時。

如果自己跪在這裏的話,現在在辦公桌後面的是——

謝争立即向自己原來的位置掃去,看到伊文正坐在那裏,啃着雞翅吃得正香。

“喲。”那青年見到他擡起頭,還微微溫柔笑着,對他招呼,“我剛才拜托你給秘書下了個安排,畢竟早上為了趕過來還什麽都沒吃。”他的聲音帶着些抱怨,但還是柔和的語氣。

估計現在外面那年輕貌美的幹練秘書,還在為自己向來高冷的大Boss突然要求送垃圾快餐到辦公室來而懷疑人生吧。

但謝大少卻已經完全沒法再把他那溫柔笑容當真了。

“你……”謝争咬着牙就要站起來,卻看到伊文笑着說:“乖,乖,跪在那裏。”

然後他就真的沒法起來了。身體違背自己的意志,向着他人叛變。

“你做了什麽?!”謝争又驚又怒。

伊文喝着可樂:“催眠啊,謝少,你現在都還沒從半催眠狀态醒過來,難道自己沒意識到嗎?”他挑挑眉,溫柔笑。

謝家的大公子顯然從來沒遭遇過這種事态,這個時候完全懵了,他楞了一下,才意識到應該反擊:“不可能,我絕不會……”

催眠這種事情并沒有有些小說裏說的這麽神。很多情況下,作為心理治療手段之一的催眠不過是淡化顯意識自我防衛機制,誘發潛意識灌輸心理暗示,很多情況下更加接近于魔術性質的舞臺表演。

如果沒有被催眠者的主動配合和适當的環境,催眠很難實現。就算伊文第一次看到這個辦公室的時候就覺得這種環境其實很适合催眠,但以謝争那可怕的意志力和自控力,本不應該達到這種言聽計從的程度。

“的确,”伊文吮吸着吸管,表情有點困惑,“你不排斥我,真奇怪。”

所以就算伊文在第一次和他會面的時候,為了确保謝争和他簽下治療合同,就已經開始對對方施加暗示,但這樣的效果就連他自己也很驚訝。

他心裏其實好奇難道謝争在看到他第一眼的時候就對自己一見鐘情,還是正所謂的,剛則易折?但這些都是和他在這個世界的快遞任務無關的事,幹脆直接忽視掉了。

謝争臉色難看。

其實看着向來冷漠高傲的謝大少露出這樣羞惱窘迫得想要鑽進地縫裏的表情真的挺有意思的,不過伊文心裏也知道,再取笑下去,這位就真要惱羞成怒了。

“我不會動你的,我回國的目的就只有一個……我只想治療好我的患者。如果利益沒有沖突,希望我們的合作關系就能一直維持下去。”他微笑着看着正跪在地上的謝争,還是沒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

謝争的表情很生動地說明如果他這時候真能站起來就要打人了。

伊文将垃圾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裏,站起來,走到謝争面前,微笑着說:“現在,睡吧。”這地上的地毯還挺軟和,應該不會受寒?

謝争楞住,上下眼皮立刻打起架來,但是他還是努力克制着睡意,掙紮着問:“你……想幹什麽……”

“謝少很久沒睡過一個好覺了吧,好好休息下。”伊文回答他,“催眠的深睡眠很舒服,我會告訴秘書,謝總不希望被人打擾。”

他在微笑。

但那眼眸卻已經不再看他。

素色的襯衫潔白得與周圍的一切都格格不入,青年就算是閑散地向四周看去,卻依舊像是站在花樹之下。那時候腳下就踩着落下的白色粉色花瓣,黑色的眸子澄澈而寂靜,無法回應任何事物。

不……

謝争掙紮着想要開口。

可是,他想要說什麽呢?

想不起答案,意識墜入混沌。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其實預定還有段劇情,看了下已經滿3000字了……砍掉吧(喝茶

☆、精神病治愈的第十個療程

從電梯下了大廈,伊文思考着現在的情況。

謝争現在暫時是解決了,雖然看那性格就知道不會善罷甘休,但他若是沒找到方法,就不會跑到他這裏自取其辱。

主要是謝錦赫。

謝錦赫對自己的哥哥明顯是帶着一種競争甚至是敵對的态度。就算是謝争這麽多年逼迫他進行社交的後果,但必然會有其根源所在。

他再次想起了資料報告裏提到過的當年導致謝錦赫陷入恐懼自閉的那起綁架案。正是在那場事件後,尚且年幼的謝争在其他親屬的觊觎中牢牢掌握了家族的地位。而當初的幾個兇手本已經走司法程序被關押,可不久之後就相繼一個個離奇地死在監獄裏。

所以也有些關于當初的事情和謝争有關的風聲。

伊文雖然和自己的雇主不算太熟,但僅憑幾次會面,謝争雖然鋒芒畢露,但絕不是會下這種無意義的狠手的人,又不是古代争奪皇帝寶座,何必殺親。

只是或許可以從中利用。

謝錦赫不相信任何人,這種不信任在長期的壓迫中變成了排斥和憎恨,同時伴随着對自己無能為力的痛苦和自我懷疑。所以應當讓他知道,可以依靠別人,其次,自己能夠解決問題,最後則是,正面理智的面對過去和現在。

如果僅以環境治療沒有效果,那麽就需要依靠事件刺激。

正考慮着,伊文下到停車場,按了按手中的車鑰匙,還沒聽到車子的回應。從車道那邊卻突然有人沖了上來,用一塊布捂住他的口鼻。

這個刺激性氣味是……麻醉性七氟烷?!

意識到情況不對,伊文立刻猛力掙紮,但緊跟後面跑出來的幾個男人卻用力按住他的手腳。眼看着逃脫越來越困難,他再顧不上其他,用手肘狠狠擊中身後人的腹部,掙脫束縛就向着停車場外面跑去。

但吸入麻醉氣體導致的短暫四肢酸軟,讓他一時間差點跌倒在地上。

然後聽見的是被消音壓低的槍聲。

在昏迷過去前,伊文聽見有些熟悉的聲音氣急敗壞地喊着:“傻逼,我不是叫你們不要開槍了嗎?!”

醒來時眼前依舊是一片黑暗。

直到大腦供氧促使血液順利流通,伊文才看清了周圍的情況,意識到自己正在一個倉庫房裏。

手被反綁在坐着的椅子上,他拉了拉,雖然沒有到勒手的緊度,但是綁得很穩,手法相當純熟,僅憑他自己沒法在這種情況下拉扯開。

摸索的動作顯然驚動了倉庫裏的另一個人。

随着腳步聲,有人從黑暗中走出來:“你受傷了?”雖然應該是在表達關切,但那聲音怎麽聽怎麽別扭。

果然是陸狄。伊文瞥了他一眼,平淡地回答:“那把槍沒擊中我。”他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有多沙啞,“現在是什麽時候?”

七氟烷的麻醉時間不長,而且他吸入的量并不算多,昏迷的時間應該沒過多久才對。

看着伊文這麽淡定,陸狄滿臉糾結:“喂,你現在可別忘了現在正被我綁架!”

“所以我應該哭着求你放了我,還是像你當初一樣威脅敢傷我謝家可絕對不會放過你?”伊文槽了他一句,“所以有什麽事快說,別浪費我時間。”

謝錦赫那邊的治療雖然基本完成,但沒有告知地突然失蹤,說不定又會對患者造成刺激,現在治愈的一月之期将要結束,他可不敢冒險。

陸狄被這個對現在的事态一臉無所謂的被綁架人氣到不行,但就算想要發火,想起自己這次的目的,他又默默地站在那裏慫了,支支吾吾半天開不了口。

伊文看得無言,環顧周圍,這才發現之前綁架他的那些男人都不見蹤影,這麽大一個倉庫裏居然只有陸狄一個人。

“你到底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想說?”

“我……”陸狄一臉豁出去,“你上次到底對我做了什麽!?”

做了什麽?

伊文眨眨眼,這是在說上次的事?

“不就幫你撸了一發?”他坦然回答。

雖然男性互撸也絕對不是什麽好哥們就能相互幹的事,否則不是基佬也是深櫃,但說到底又不是被上,何必露出這種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

他稀奇地看着陸狄,當時純粹就是想讓脾氣爆但羞恥度又高的陸大少不好意思對家裏人說出到底發生了什麽,避免他去追究,沒想到對方居然還是找上了門。

可是現在這個情況算什麽回事?

陸狄整個人都快要炸了,偏偏還沒法發火:“哪有這麽簡單,否則我……我……”他憋了半天,還是忍不住說出來了,“我現在已經沒法正常硬了!”

“……哈。”伊文一時呆愣。這是什麽情況?

陸狄瞪着他:“你絕對給我下了什麽藥,到底是什麽?!”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被扔在巷子裏,獨自品味着被人強行扒褲子仿佛嫖了一場的欲哭無淚,踉踉跄跄地才自己回了家。如果就這樣就算了,向來任性慣了的陸大少自然不好意思對其他人說自己吃了這麽丢臉的癟的事,不過是整個白天都臭着臉不和任何人說話罷了。

但晚上發生的事情簡直是陸大少一輩子的陰影。

他……夢見了那個家夥低頭下來親吻他,他還主動向對方回應,在對方微笑着移開頭時,欲求不滿一般地主動攬着對方的脖子索吻。

他感覺到那家夥的手,就像是之前那樣……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陸大少恨不得把整個床單和被套都給燒了。

陸狄覺得一定是那個變态給自己的沖擊太大了,所以留下的陰影太深,這幾天死命出去想找妞泡,結果每次都快上陣,摸着美女的臉,眼前卻總想起那個人的神情。

明明是在做惡心得要命的事,但是樣子卻那麽專注。作為一個男人來說長得不像話的睫毛又彎又漂亮,黑色的眼睛幹淨透亮,簡直就是眼睛只會注視着你一人一般。幹淨利落,輕浮和柔和同時矛盾地交融,是納喀索斯的幻夢。

然後——他就硬了。

結果當然是陸大少拉着被子,惱羞成怒地叫一臉茫然的美女自己滾出去,回敬的自然是一雙美目的白眼。

陸狄懷疑過他是不是患了什麽心理疾病,但又不好意思去找心理醫生,只能在網上自己相關知識自食其力。

然後……什麽都一應俱全的網絡,成功地讓在此之前腦子裏只有“死基佬”、“變态”這種概念的陸大少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後果就是悲憤地發現自己的夢開始向着一個越來越糟糕的方向滑去。

到後來就連朋友小弟都看出他狀态不對勁了,擠眉弄眼地非要問他是不是在酒吧裏認識了什麽居然能成功把陸大少拴住的大美女。

“她一定身材火辣,眼神銷魂,波濤洶湧,讓人激情澎湃,就像是一個魔鬼,深不可測卻讓人欲罷不能……”用誇張語氣說着的朋友引起了周圍一片笑聲。

向來桀骜傲慢的陸大少卻難得通紅着臉,瞪着這堆損友半天,卻怎麽都說不出來,最後把自己的臉捂到KTV沙發的抱枕裏不願面對世界了。

他的确牽扯我的心魂……但是、他丫的是個男人啊啊啊啊啊啊啊!!!

陸狄也不是沒有懷疑過,自己是不是被強行掰彎了,但看着那些片子裏的男人,卻半點興趣都沒有,翻着白眼覺得還不如大波美女能讓他硬。

但,一旦代入那家夥的臉……

“如果你真的做了什麽,我一定讓你死得透透的!”比起威脅更像是絕望了,陸狄惡狠狠地補充。

嗯,色厲內荏。

伊文雖然還沒弄清楚情況,但看着面前初識時斜睨着別人都全是傲慢和張狂的青年此時滿臉羞恥,倒明白了上風現在是在自己這邊,反倒笑起來:“如果我說我什麽都沒做呢,陸大少?”

“你——!”陸狄啞火。

他借着家裏的關系嚣張慣了,但也絕對不是沒理由就随便欺負人的三流混混。如果對方真的什麽都沒做怎麽辦?他不可能把事情都怪到對方身上,難道真是我……

陸大少開始懷疑人生。

伊文咳嗽了一下,感覺聲線開始回複正常,無奈而平和地笑着說:“不管怎樣,陸大少,你既然沒有傷害我的意思,就沒必要繼續拿我這麽一個小人物出氣。快點放我回去,這件事就這麽算了。”

“就這麽算了?”陸狄拉高了聲線,不可置信。

“……否則你還想怎麽樣?”伊文這麽說着,倒是頓了一下,想起謝錦赫那裏還沒徹底解決的治療方案。

如果單純的環境療程還不能确保驗證患者已經确實恢複,那麽就要依賴事件刺激……

對,眼前正是一個機會。

“那麽,”伊文看着陸狄,青年的微笑柔和而帶着友好,“你幫我做件事情,我治療你的疾病,怎麽樣?事先聲明,我只是個心理治療師,生理上的就沒辦法了。”

“生理你妹!”陸狄炸毛了。

“我沒有妹妹。”伊文淡定地回答,“幹不幹說句準話。”

怒視:“幹!”

那惡狠狠的語氣讓伊文一時間分不清他到底在答應還是在回應髒話

作者有話要說: 曾經在高中和一個關系特別好(否則也不好意思)的男同學認真問過男性之間是不是真的經常在宿舍裏互撸(他的性格就是陸大少的出處,關于他有好多想槽的,比如買把一米多長的工藝劍和舍友耍帥結果割傷了自己的手,據說血從宿舍滴到走廊,被我們吐槽大悲慘),結果他一臉崩潰的反問我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麽,當時那個表情真的好有趣啊

☆、精神病治愈的第十一個療程

回想起來,那孩子小時候就非常膽怯。

鮮血,眼睛,所謂的“別人”,都成了十分可怕的存在。

難得交付的信任最終被心懷鬼胎的人利用欺騙,父母最終在悲慘中死去。從此之後,在他眼中,接近的人身後都是重重的鬼影和黑暗,話語交流間滴落下來的是嘴邊的鮮血。

自己認識中的世界和、別人認識中的世界。

我感受到的感覺和、別人感受到的感覺。

對于這種人生,那孩子→少年→青年感受到難以忍受的恐怖。

那就和“拒絕”聯系到了一起,就算不用理智去思考,就算本能也能感受得到,拒絕是舒适的。

就算是快樂的話也害怕加入其中,別人為了相互接近而露出的笑容根本無法接受。就像是變成游離在世界之外的怪胎一樣,他緊閉雙唇,因為痛苦而戰栗。

然後光明降臨了。

用溫暖僞裝起來的,冰冷的內在,其氣息卻是溫和的風,成為了通向外界的鑰匙。

再然後,光明被奪走了。

……

謝錦赫正在看着手機。

他已經在床上坐了一整天。

在上午的時候,他坐在床上,平心靜氣地想着等伊文回來之後帶他去附近的那家意大利餐館吃午餐,不知道伊文喜不喜歡吃意大利菜。

到中午的時候,他忐忑不安地想着伊文難道真的不喜歡吃意大利菜?讨厭到不想回來了嗎?

然後晚上的時候,他已經只是盯着手機,用手指無意義地反複滑動,看着黑暗的房間裏點亮的屏幕,等待着可能打進來的電話,心裏沒有任何念頭。

伊文不喜歡他發瘋。

但……已經快要……克制不住了。

謝錦赫從床上爬起來,從衣櫃裏翻出最幹淨整潔的衣服,對着房間裏的落地鏡,慢吞吞地整理着衣服,從袖口到衣領。

鏡中的青年神情平穩,只是黑色的眼睛裏全都是血絲。

太壓抑了。

謝錦赫想,然後他對着鏡子裏的自己微笑,那是屬于外人眼中的豪門少爺謝二少的慵懶笑意,有對異性必殺的魅惑。

可是不對,還是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怎麽看不對,怎麽做都不對——

手機鈴聲響了。

謝錦赫楞了一下,他慢慢轉過身,拿起手機,來電人顯示的是伊文。

按下了接聽鍵。

“喲,謝二少?”對面傳來的張揚笑聲,和伊文那輕柔溫和的聲音完全不同,“怎樣,意外嗎?你的手下現在在我手上哦~嗯,怎麽樣,回答一下啊?”

謝錦赫沒說話。

沒得到回應,對面的人頗覺掃興:“我說,這家夥外表看上去和女的一樣,軟綿綿的,沒想到性格還挺硬。都拿出刀來說要給他劃三道了,硬是一聲沒吭,不如砍條胳膊給你送過去?……我知道我知道!別吵!”

像是被電話那邊的誰催促了一句,那聲音讪讪,不情不願地收起浪裏浪氣的語氣,“倒是小爺我說要去砍謝二少你,這小子立刻就給我跪下來了,還挺忠誠的啊?”

謝錦赫沒回應。他轉過身,看着鏡中的自己。輕浮散漫的貴公子,微笑,弧度,很正常,沒有任何問題。

「我是你的,少爺,我為了你而存在。」

他的聲音就像是山頂的三月雨,如此清冽,卻又溫柔和順,好像不論是什麽樣的人,都能夠從那樣的笑容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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