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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救贖。

「我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于是謝錦赫同樣對着鏡中的自己露出微笑,他對着正在通訊狀态的手機裏,聲音平靜地回答:“我知道了。”

電話那頭的陸大少突然打了個冷戰。

……

倉庫房裏安安靜靜的。等着謝錦赫上門的時間真的很無聊,伊文低頭用手機翻閱着治療報告。

陸狄在他醒來前就把所有的手下差遣去守大門了,這時候坐在旁邊托着下巴看他,因為走神得厲害,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這樣死死盯着別人看的動作有多麽不對勁。

雖然是被別人強行綁架到陌生的地方,這個家夥還是從容得讓人讨厭。難道是因為燈光的緣故?他的神情安靜平和,就像是某種恬淡的夢境一般,完全看不出內部有多麽惡趣味。

似乎有什麽自己完全沒注意到的東西,今天突然全都明亮起來了。

一定是因為單獨相處的緣故,陸狄越坐越覺得渾身上下不對勁。

離得太近了。

目光想要游離,卻總是無法順應自己的意志,忍不住掃向那素色襯衫下凸起的鎖骨,呼吸時的胸膛起伏讓他心跳加劇。那滑動着手機屏幕的修長手指偶爾會停下來書寫着什麽,始終不緊不慢,卻沉穩有力。

但就是這樣平靜的動作卻生生讓陸狄無端煩躁起來。

他想起了在那天,在這些夜晚的夢境裏,這雙手是怎樣的……

焦慮,因為無法處理這樣的情緒,能夠理解出來的就只有反感。

娘裏娘氣的,明明是個男人,卻長着女人一樣柔和的臉,就算是笑起來的時候也是,柔和和的,其實根本就沒什麽真正的笑意。

真讨厭,真讨厭。

想要……想要撕破這人溫柔的外表,想要看這個人露出不同的情緒,哪怕是像那天晚上漫不經心地譏笑嘲諷一樣。但是,又不想再被無視,被看輕,那樣就像是壓根不會被這家夥放在眼裏一樣。

該死……該死,你倒是正視我啊,有膽看過來啊。

陸狄狠狠咬緊了牙關,惡狠狠地盯着伊文。對方似乎終于察覺到這邊的情況,疑惑地向這邊投來視線,清冽柔和的目光正好與陸狄的怒視對上。

陸大少在目光對上的瞬間,腦子就像是被過度驚吓,只剩下一片空白。

這家夥的存在感還真是強到讓人沒法忽略,伊文只有把手機屏幕熄滅,無奈地看他:“怎麽了?”

陸狄憋了半天,才終于為自己剛才的注視找到解釋:“你真的覺得謝錦赫會來?”他的語氣充滿質疑。

威脅一個人獨自來到不懷好意的敵人的地域,根本就是等同于讓他去死都沒法反抗,陸狄算不上了解謝家的二少爺,但印象裏對方總是一張沒什麽感情的散漫微笑,還有種,其實對誰都厭惡的奇怪感覺。

怎麽看都不是會為了一個手下涉險的人。

就為這?“嗯,他一定會來。”伊文重新點亮手機屏幕,漫不經心地回答,“何況你擔心什麽,他就算報警也拿你沒辦法。”

現在畢竟是法治社會,陸狄真鬧出殺人的醜聞,處理起來也會很費勁。但現在不過是一場綁架,還因為伊文的身份疑似世家之間的糾紛,只要沒死人也就鬧不出什麽大動靜。陸家一定會為他們的繼承人把事情壓下去。

不過嘛,到時候嚣張跋扈的陸大少一定會被家裏長輩罵得很慘。只是看他現在一臉好奇懵懂,明顯對事态無知無覺,伊文就好心地不提醒了。

陸狄的表情有點奇怪,他糾結了一下,還是決定問出來:“那個……你……”

“嗯?”

這家夥初次見面的時候是這樣吞吞吐吐的性格嗎?

“呃……你是不是和他關系不一般?”陸狄在心裏悲憤地暗罵,情侶就是情侶,你平時和朋友說的顏色笑話不知道有多少,怎麽這次就這麽慫呢?!

“不一般?”伊文楞了一下,看着陸狄扭扭捏捏的樣子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微笑,“喲,陸大少吃醋了?”

陸狄正豎着耳朵等他回應,結果卻被給這種答複,一下子從凳子上站起來,瞪他:“你!誰、誰吃醋了?!”

“誰問的問題就說誰。”伊文低下頭,繼續翻閱手機上的病例報告。

陸狄羞憤得不行。但是面前人的态度太過冷淡,他反而不知道應該怎麽追問了。

這人表面上看起來溫溫柔柔的,笑起來也和個妹子一樣好看,怎麽脾氣就這麽惡劣?

在一旁生悶氣的陸狄完全沒意識到,他平時撩妹的時候是有多讓妹子們又愛又恨地怒罵陸家的大少爺喜怒無常翻臉無情。

于是倉庫裏只剩下安靜,直到倉庫的鐵門被人從外面敲了敲,從外面傳來了男性的聲音:“大少,謝二少來了,讓他進來嗎?”

伊文把手機扔給陸狄:“照之前說的做。”

他在椅子上調整好位置,将手背負在後面。因為這場的目的就是演戲,所以繩子在松開後就沒有再被綁起來,他自己動手,把繩子背負着,在手腕上草率地反捆了幾圈,權當做個樣子。

陸狄慌忙接住手機,怒視他一眼,堵着氣對着外面喊:“檢查他身上,有武器就沒收,然後放那小子滾進來,其他人全給我在外面等着!”

作者有話要說: 把兩篇存稿文的文案好好修了修,再次感慨自己果然文案苦手……

清河扔了1個手榴彈投擲時間:2017-09-28 14:47:23

IM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7-09-28 17:43:55

謝啦~

☆、精神病治愈的第十二個療程

于是在時隔十幾個小時後,伊文再次看到了謝錦赫。

剛看到他的樣子,伊文就怔住了。

謝錦赫還是那副驕傲輕浮漫不經心的纨绔子弟樣,但只要是系統學習過心理學的人,就能看出他現在的狀态不對。

那種對于人世的厭惡和恐懼的确淡化了很多,但他神情裏被漫不經心的淺笑掩蓋的——

卻是一種深深的陰霾,又冷又狠。

就半天不見,患者這是什麽情況?

但謝錦赫并未發覺他的詫異,在看到伊文後,謝二少頓了一下,對他露出一個笑容,溫柔安慰,雖然并沒有說話,卻已經表達了:

只要這裏有他,就絕對不會有任何問題。

伊文只能對着他搖了搖頭,聲音放緩,表現出虛弱:“少爺……你不該來這兒。”

“我不會讓他對你怎麽樣。”謝錦赫回答他,看向陸狄的方向,“我現在來了,你想怎麽樣?你想要的人是我,現在是要我跪下來給你磕頭,還是自捅三刀謝罪?”

陸狄看着他,沉着臉色,突然笑起來:“二少好膽色。可惜……”他看向伊文,把手裏的刀輕輕抛了抛,“來得晚了一些。我已經對你不感興趣了,現在只對他有意思。”

伊文:“???”

這什麽情況?

說好的陸狄對謝錦赫一陣冷嘲熱諷後故意賣破綻,伊文趁亂鼓舞謝錦赫勇敢抗擊綁架分子帶他逃出虎xue,成功擺脫舊日陰影,意識到自己不僅能夠從綁架犯那裏脫身,還能帶着重視的人一起逃出(附帶伊文的含淚感謝和衷心祝賀),再也不是過去那個除了眼睜睜看着父母死去再無出路的孩童的劇本呢?

我計劃得這麽好?

但他趁着謝錦赫沒注意時瞪着陸狄的眼神,卻只是讓對方瑟縮了一下,然後就鼓起勇氣回視他,在伊文滿臉茫然的神情中靠近,然後低頭合上他的唇。

“……”謝錦赫沒有靠近。

受困于伊文,他不敢靠近。但那種低氣壓已經快要凝聚成實體了。

#這是什麽奇怪的修羅場嗎#

因為沒法暴露自己能夠自由行動的真相,伊文只有狠狠咬了咬陸狄的唇,才讓這人懂得吃痛地被迫松開後退。

明明是面前亂局的罪魁禍首,陸狄卻惱怒地瞪了他一眼,只是那眼神奇妙的又有些委屈。

察覺到伊文依舊疑惑而冷淡的眼神,這才重新看向謝錦赫,放肆地笑:“怎麽樣,二少,我改主意了,你把他讓給我,我放你有手有腳好好回去。”

伊文不知道從哪裏吐槽他在法律上是個自由人和陸狄這充滿二流子既視感的話。

謝錦赫這才冷冰冰地開口:“你盡可以試試,直到陸家為他們繼承人今天的行為後悔的那天。”

陸狄頓住:“……你在威脅我?”

謝錦赫不置可否。

陸大少笑出聲來:“真有意思,整天靠謝家混日子的謝二少居然用陸家威脅我?就憑你?”

他的表情一冷,雖然陸狄平時桀骜傲慢得沒個正行,但當他真正露出那種冷酷的表情時,才看得出他不愧是家族龐大的陸大少,“別說是你,就算謝争來了,我都會讓他哭着回去。”他撂下狠話。

謝争的話,我估計不能。伊文心想。

但是他能感覺到現在的情況已經不對勁了,謝錦赫多半是破釜沉舟,再沒有任何顧忌,居然直接威脅,雖然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麽後手,但這終究是相當無腦的舉動。如果真的激怒了陸狄,就連他也沒法收拾現在的事态。

這可不是他預想中的情況。

“錦赫。”伊文聲音柔和地開口,他望着謝錦赫,深黑的眼眸中隐現朦胧水霧,卻依舊強帶着溫柔笑容,“快離開這裏,我會把這裏的事情解決的。”

謝錦赫固執地回望他:“我不會走,你說過會一直在我身邊,我不會讓任何人奪走你。”

雖然他對于外界的恐懼厭惡淡了很多,但直到現在,伊文才為眼前看到的事實感到驚愕。那雙眼睛裏所能折射出來的光芒比過去更加鋒銳。有如冷鋼,堅硬,又封閉。

謝錦赫的确已經脫離了過去那種自閉的狀态,但他對于現實世界的接受,卻是以自我的偏執為代價,即将自我與外界世界等同,一旦這個人決定的事,根本沒有任何人能夠改變。

這個情況并不适合治療。

伊文放棄了繼續扮演這場戲的念頭,他扯了扯其實根本沒拉起的繩子,正打算思考怎麽解決眼下這個情況,眼睛卻無意中瞥到了正對面的倉庫牆壁上通風口的一點寒光。

那是……狙擊的寒芒。

以那個角度,槍口能對準的只可能是謝錦赫,來不及思考,伊文已經甩掉了手腕上的繩子,向着謝錦赫的方向沖了過去。

而後響起的是槍聲。

在墜入黑暗的視線裏,最後能夠看到的是謝錦赫錯愕後全然崩塌的神情。

……

陸家的大公子被陸家的人帶回去了。

在離開的時候,向來張揚傲慢的陸大少看上去失魂落魄。直到陸家人趕到的時候,他還是努力向着急診室裏面張望,就算被謝錦赫惡狠狠地瞪着,也完全像是沒有看到。

但是陸狄終究還是走了,并沒有試圖掙紮。

謝争在晚上十一點的時候趕到了醫院。

他站在重症監護室的門前,看到了坐在那裏沉默不語的謝錦赫。

這個場景讓謝争其實頗為驚訝,要是在過去,自己的弟弟還不知道躲在哪個角落裏情緒崩潰,獨自一人哭得不行,更別說這樣冷漠地看着醫生護士來來往往也全然麻木。

“我已經派人去調查這次情況,”謝争依舊沉穩,“對方的目标的确是你。事情發生後那家夥就棄槍逃跑了,剛在江裏發現了他的屍體,雖然沒什麽用處,但正在效驗身份。”

謝錦赫卻對他所說的都漠然以對,只是問:“他能醒來嗎?”

“看裏面的情況,”雖然剛剛趕到,但在路上謝争已經派人詢問清楚了事況,“槍傷沒有傷到內髒,但跌倒時頭部撞到倉庫裏留下來的鋼材,就算治療順利,醒過來的幾率也不大。”他冷靜地交代情況。

謝錦赫沉默。

他的神情很寂靜,在聽到這些時,只是嘲諷地揚了揚嘴角,笑:“他還想治我的病,結果現在卻被人拿來醫治。”頓了頓,“你來做什麽,因為他是你手下的人?”

“他在我的公司的停車場裏被人綁架。”謝争冷冰冰地回答了他,“還有,那家夥從來就不是我的人,我只是雇傭他來治療你那個拿不出手的神經病。沒想到他居然能對你如何負責,還舍身擋這一槍。”

當醒來後的第一時間聽到這個消息,當時的心情到底是怎樣,居然難以回想。意外?還是茫然?那個連自己都能催眠的心理治療師居然被人一槍射中,到現在生死不明,真是諷刺。

自己兄長的話怎麽聽都是嘲諷,謝錦赫卻只是沉默片刻,說:“是啊,他就是這種人。”

溫柔的笑容。

俊氣到了秀美,人畜無害的無條件的溫和。

他身上的氣息就像港口的海風,又爽朗又明媚。明明都是假的,明明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明白,那樣的溫柔神情全部都是假象。不過是像他身上的精神鎮定藥水味一樣,只是催人沉迷。

仿佛刺穿綠地和灰空的虛無枝桠,對方以深情的溫柔外表隐藏着的本質,卻是淡漠和冷酷。他甜言蜜語欺哄着溫柔,漫不經心地去愛人。

謝錦赫想其實他是明白的。

那冷色調下到底包裹着什麽。在虛僞下隐藏着什麽。以至于那人欺哄着愛慕的時候微笑不語,但獻上感情的時候也依舊如此。

但那樣的感情,并不屬于他。

謝争看了看門上那紅色的手術中,平淡地說:“雖然情況還沒查明,但我猜到是誰在下手。旁系那邊等機會已經很久了,你和陸家的人在那個情況下單獨見面,是很好的契機。”

謝錦赫自嘲地笑笑:“不去殺你這麽一個天之驕子,對我這種放蕩的神經病下手?”

“你終究是我的弟弟。”謝争對着他揚揚眉,“當初他們計劃了多久才把我們的父母解決,結果我卻讓他們失望,隐忍這麽多年,現在不過是暴風雨的前奏。”

“……愚蠢。”

謝錦赫面無表情地回答。他的語氣平板,分不清到底是在說自己沉不住氣的叔叔,還是這個直到不久前還是對一切一無所知,以至于将那個人拖到生命垂危的自己。

“所以呢,把這些告訴我,謝争,你想要什麽?”他直呼兄長的名字。

“我想要你插手我的勢力。”謝争無視了謝錦赫詫異的眼神,繼續說,“無論你對我有什麽偏見,只要對外,我們始終是兄弟。他們想殺死你,就是要殺死我,相反同理。如果不反擊,他們就會明白我們也不過如此。”

暫且一致對外吧。

自己從小就一直憎恨的兄長這麽說着。

你的神經病游戲也應該玩夠了,現在給我變回正常人。

……真是諷刺。

今晚的一切都這麽諷刺。

謝錦赫擡起頭,看着重症監護室上面紅得刺眼的字,聲音低沉:“我應該留在這裏……我應該陪在他身邊……”

不論手術是成功也好,失敗也好,他是醒來也好,昏迷也好,還是就此永遠地一睡不起也好。

我應該陪着他。

「你在哭泣嗎?」

「我就在這裏,別怕」

明明就是并非長夜的盛夏夜晚,但是這樣的時候離天亮也太過漫長了。就連意識都能夠沾染上夜間朦胧的水霧,然後回憶從盒子裏掉出來,一個個濕漉漉,無所依托地墜落。

愛是沉默不可言說,是持久隐忍,是追逐虛幻。

虛幻本身就是欲望。

「你有主動親吻過嗎?」

「沒有的話,就親吻我」

他的呼吸含糊,唇齒有水果甜香(/精神安定劑)。可在那之下的,是只屬于他的,他的清冽的氣息。

「現在,就你和我。」

如果憎恨恐懼這個世界的心情,最終能夠為了并非真實的感情強行消弭,但憎恨自己的心情,又要和什麽東西去交換呢?

“我明白了。”

謝錦赫微笑。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顯得柔和,如同山頂三月雨,那個笑容,和伊文出奇地有些相似。

“我會為他複仇。”

作者有話要說: 是的我開始狗血了,車禍失憶白血病(不是),但本文第一主角只有一個,cp都是選定雙世界線,所以不可能真虐主和BE放心

最近沉迷《奧德賽》,比起因為太喜歡角色才看下去的《伊利亞特》來說劇情真的好精彩啊,就連更(xiu)新(wen)都沒什麽動力了(掙紮

☆、精神病治愈的第十三個療程

醫生和護士們已經習慣在醫院裏見到各種行色匆匆的人。

何況是在這個特別的樓層,本就經常臨時居住些權勢非凡的人物,他們自己、他們的家屬,有時,甚至是他們的仇敵。

——所以就算走廊盡頭的那間病房只會被固定的兩個人看望,也沒有什麽稀奇。

除了護工日常的照料外,拜訪那間病房的只有兩個男人。除了年齡不同,他們的外貌看上去頗為相似,關系應該是兄弟。

年紀較小的那個有種詭異的冰冷,與他看上去習慣于沉着冷靜的兄長不同,雖然帶着輕浮慵懶的笑容,卻有奇妙的陰沉,感覺像是冰層下時時刻刻可能爆發的火山。

他們兩人總是單獨前來,看望病人的時候并不固定,可就是奇怪地從未相互碰面過,自然也從來沒有同時拜訪。

只是病房裏的病人從沒有醒來。

謝争坐在病床邊,注視着伊文昏睡的面容。

青年的臉色極為蒼白,呼吸微不可聞,以至于讓他有時候會傻到猶豫着伸手去試探對方的鼻息,去确認這人确實還活着。

偶爾會來到這裏看望這個和自己其實并沒有什麽關系的人,連謝争自己都很驚訝。

明明對他來說,每天的工作日程都規劃得像原子鐘一樣精準,一分一毫也不能差,在此之前,也從沒有比工作的一切嚴謹規劃更重要的事情,但還是會把自己看重的珍貴時間浪費在這個病房。

浪費嗎?

謝争凝視着對方的臉,青年昏睡的面頰比醒來的時候要顯得更加冷酷,大概是由于卸下了那溫柔微笑的假面,才終于顯露出真容。

“昨天謝錦赫已經查到了那些人的行動馬腳,我們打算過幾天動手。”因為除了工作安排之外,謝争并沒有和其他人聊天的經驗,便也随意地談論起了正事。

“沒想到你居然真能改變他。我已經很久沒收到謝錦赫發瘋的報告。只是他現在的狀态在你的計劃內嗎?他不像是人,謝錦赫只是在利用其他一切,在他眼裏,所有人都是工具,只需要他帶着笑容和手段就能夠利用的東西。”雖然謝争并不覺得這是壞事。

……大概對你是例外。

“他對你付出了真感情,真令人驚訝。”

不過也沒什麽區別。

如果是謝總的下屬看到這個場面,大概就會揉着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因為他的嘴角确實上揚了,向來高冷的臉露出很淡的微笑:“謝錦赫已經答應和葉家的大小姐結婚,訂婚儀式會在下午舉行。”

如果要尋求複仇,謝錦赫就必須獲得力量,而在這之中,葉家就是他能夠争取的勢力。那家夥雖然瘋狂,卻并不愚蠢,只是稍微暗示了一下,現在葉家的掌上明珠就像是被迷了魂,一心為他着迷。

大概等到結婚後,就算謝錦赫讓她奉上整個葉家,她都會甘之如饴。

在狀似不經心地對他說出這句話時,自己的弟弟當時的表情可真值得用相框裱起來。

未婚夫,有婦之夫,勢力的聯合,一切都如同他曾經的計劃一樣運行着。

雖然有意外。

“你是個不錯的人,可惜醒不過來了。”謝争站起來,今天的時間已經到了,他必須要開始為下午的訂婚儀式做準備。

這一切會是你希望的嗎?

不過對方并不會回答這個疑問。

他關上暖燈,稍微走神地盤算着青年的臉色也蒼白過頭了,下次應該讓人好好規劃搭配些更好的食譜,一邊關上病房的門。

踏踏的腳步聲遠去,病房裏再次回歸了寧靜。

……

意識是沉睡于淺水裏搖晃不停的蔓草。

就算能從水底看到月光,也不過是投射的幻影。

然後,就像是從淺水中伸出手一樣,沒有任何預兆,他醒來了。

“你還在嗎?”聲音有些嘶啞。但作為一個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的人來說,伊文的理智絕對清醒。

房間裏并沒有其他人,他說的話也沒有任何指代,但依舊能感覺到無形的、世界之外的某處,那團光暈晃了晃,算是回應。

光暈并不會随着他抵達世界,能夠脫離虛空的只有負責郵遞任務的快遞員,但就像是靈魂的羁絆一樣,他依舊能夠感覺到總部的聯系的維持。光暈總能給他一點支援。

比如,在他昏迷時對他的身體進行本世界的醫療水平看不見的治療。

他在幾個小時前就已經清醒了,只是由于治療還沒有完成,才沒法行動。

情況不太對勁。伊文微微晃頭,讓自己的頭疼稍微緩解。

根據謝争的話,謝錦赫已經和正常人沒有區別,那他這次快遞的任務——精神心理治療已經完成,怎麽還強制滞留在這個世界上?

“給我提供那一槍的幕後信息。”

虛空回應了他。

“我知道我知道,可現在情況不對勁,定個外賣都有首次減免優惠,你們總不能讓我第一次任務就失敗?”他在挑釁中小心帶上試探,“你們找個快遞員其實也不是随便能從街上撿個人這麽簡單吧?”

光暈在虛空中委屈地彈跳,讓伊文産生一種其實是他把它欺負了的荒謬感。不過還好,光暈最終還是把一段資料發送過來。

“果然……不對。”

難怪還沒回返,居然連送達期間內觸發DEADEND也算是任務失敗。

謝争所說的訂婚儀式根本就不是什麽精神病終于走上人生巅峰的HE,而是一場貨真價實的鴻門宴。連自己的掌上明珠都能拿出來當做棋子,葉家所謂的世家風範真讓人驚訝。

必須要解決這件事。

伊文心裏想。但同時也意識到這點極為困難。能夠解決這個局面的謝争多半已經無知無覺地身處危險的中央,這樣去通知他只能是打草驚蛇。

必須從一開始就帶着強力外援抵達現場。

只有一個方法。

伊文想到了一個人。

如果是他的話……就可以,去搶救目前的險局。

但或許要付出點代價。

作者有話要說: 祝各位國慶假期玩得愉快~

☆、精神病治愈的第十四個療程

就算在一個雨下個不停的午後,你也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陸狄随随便便就能想出來幾十種,比如說和狐朋狗友在KTV裏嗨得不分日夜,比如說冒充身份去策劃一個不大不小的騙局,比如說去玩濕地急速飙車,比如說抱着一個可愛的美女在床上……不,對這一點他已經沒什麽興趣了。

二世祖的糜爛生活,可是反正他現在哪都去不了。

陸狄四肢攤開躺在自己的床上,呆呆望着天花板,難掩沮喪的神情。

在那場槍擊事件發生後,他素來嚴厲的父親終于大發雷霆,就算謝家從未追究這件事(據說還是謝争制止簡直瘋了一樣的謝二少找上門),他還是被關在陸家的別墅裏,哪裏都不允許去,直到他發誓以後會正經做人絕不惹事為止。

但他發現自己已經完全不在乎這些事情了,就連被困在這個房間裏,都沒有想象中的煩躁厭惡。

只有消沉,還有莫名的沮喪。

在那次事件發生後,陸狄再沒有見過伊文。他活着嗎,還是已經死了?沒有答案。

那個混蛋生命力那麽旺盛,絕對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挂了。不是說壞人活千年,那家夥總得好好活在這世界上吧。

但消沉是始終存在的。

直到這時候他才驚覺,原來喜歡是一種悄無聲息的失墜。

直到自己向前走出那一步,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下落到無人察覺的深淵裏了。四周都是黑暗的,聽不見回音,就連心髒被敲擊的聲音,也只有空蕩蕩的回聲——

竟無人聽聞了。

山林中的女神(/愛)帶來滿籃的百合花,那纖白的水中精靈。也帶給你采來淡紫的澤蘭和含苞欲放的罂粟,把芬芳的茴香和水仙花結成一束,環繞着肉桂和其它的香草,金黃的野菊使平凡的複盆子增加了美麗。開着又白又軟的榲桲我也想送給你,連蠟李也能得到你注視的尊榮。月桂,愛神木,長春花,我要讓它們為你而散發混合的芬芳。

但你并不去看。

納喀索斯,你不看水面外的夢境。

你怎麽能選擇這樣無果的感情,陸狄?

但是一切早就開始了,這要怎麽辦?

玻璃窗響了一下。大概是花園裏的樹枝撞到了窗戶。陸狄漫不經心地将視線移過去,然後瞠目結舌,任由床上的薄被子落在地上,慌忙跑了過去。

“你……你還活着?這、這個二樓你怎麽進來的……不對,你怎麽繞開保镖,這種地方?”因為完全沒法冷靜下來,陸大少話語混亂。

“嗯。活着。就這樣進來。”伊文對着身後的窗戶指了指。

他将沾滿雨水的外套扔在地上,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全身上下早就濕透了,就算脫掉外套也沒什麽用。

陸狄卡殼了半天:“可是外面有監控啊?”

“監控也是人來看。”伊文看着面前的人,說:“陸狄,我需要你的幫助。”他把前因後果簡單說了。

陸狄瞠目結舌的看着他:“你沒開玩笑吧,害得我還不夠慘?”

伊文皺眉:“你需要什麽報酬?”

明碼标價談生意的表情。

陸大少怒極反笑:“報酬?我倒是都忘了,當初你說好我幫你你給我治療,現在倒是為了謝二少這麽奔波,沒想到心理醫生的職業素質還要看人下菜啊?”

這什麽情況?伊文眨眨眼睛,莫名。

答應陸狄的事情他是真的忘得差不多了,畢竟這段時間他就沒清醒過,可是,現在唯一能夠聯合的人不願配合,這要怎麽處理?

“如果我給你治療你就幫我?那現在開始吧。”

“現在?”陸大少懵逼。

然後下一瞬間他就被伊文按住了肩膀,壓到了房間的床上。大腦瞬間死機,陸狄能做的就是睜大眼睛呆呆地看着身上用手臂壓制住自己的人。

“喂,你……?!”

按住他的手還沾着雨水,冷冰冰的,觸摸着溫熱的肌膚,讓他打了個冷戰,但伴随着的卻是被指尖撫摸的面頰的炙熱。

那是……伊文。

頭暈乎乎的,呼吸急促得趕不上大腦的供氧,或者說就連呼吸都成了一件困難的事。

“停下……”

不是這樣。

隐隐這麽覺得,但是為什麽不是這樣,陸狄又說不上來,他并不憤怒,卻只是難過,更多的是茫然。

屬于青年的肌肉摸起來其實挺舒服。

陸狄長得本來就十分英俊,男人的那種桀骜俊俏,身體強健有力,但并不是健美型的肌肉橫生,而是帶着彈性的柔軟,只有觸摸起來才能感覺到下面有着多大的力量。

這讓伊文想起了某個家夥,他們真的很相似。

……但也的确不是同一個人。

就在此時此刻,陸狄在他身下露出的快要哭出來般的表情已經說明了這點。

但陸大少依舊沒有反抗,就連那天巷子裏那種幼獸憤怒撕咬一般的反抗掙紮都沒有,只是在注視着他,黑沉沉的眼睛裏是朦朦胧的霧,萦繞着水光。

伊文是不可能就這樣對露出這樣表情的他下手的。

“你不願意嗎?”他詢問,有些茫然。

陸狄沒有說話。

不是,不是這樣,我要的不是這樣。

為什麽想哭,這對于傲慢慣了的陸大少來說實在是稀罕的事情。他很清楚的明白自己并不讨厭這樣的事情,但是,那種悲傷的感覺卻難以擺脫。

不是,或者說,不是在這種情況下。

他毫無疑問想要靠近他,想要親吻他的臉頰,看見他露出笑容,或者沒有笑容也好。

但不會是這樣的……

陸狄聽見那個人的聲音,輕得像是夢境中的呢喃。

“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

雨水始終下個不停。

夏季的雨就是這樣,一旦下起來,有時候甚至幾天幾夜沒有停息。夜晚本就陰暗,這時候更是一片漆黑。站在大廳裏往窗外看,只有亮麗而多色的燈光照亮着黑夜裏無盡灑下的雨絲。

但是那燈光總是讓人覺得冷冰冰的。

謝錦赫拿着紅酒,心裏想。

和醫院裏的光一樣,白慘慘,始終沒有結束的時候。

他發現自己再次克制不住地想起了那個人,想起他在枕頭裏靠着的蒼白面容,不知道對方此時無人陪伴會不會覺得孤獨。

不,護士會看着他。可是謝錦赫就是覺得一陣莫名的不安,仿佛他即将失去什麽重要的東西。

但對他來說,重要的從來就只有一樣。

過度投射型依賴。大概是久病成良醫的緣故,謝錦赫對精神疾病并不陌生,他很清楚自己現在是什麽情況,但是有什麽關系?只要是對于那個人。

卻只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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