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8)
而後恢複記憶殺了魔女,自己也死了。宗政缙雲他媽扔下孩子自殺。
輪回轉世 桃花異種=無血緣
這樣的神展開沒想到吧?
……因為我在順手寫這章前也沒想到ORZ
你以為是正邪相愛相殺?其實是弟控的自我修養噠(別誤導人
☆、登臨天道的第六臺階
宗政缙雲最近似乎變得奇怪起來。
雖然修道之人早已辟谷,卻也并非什麽都不吃,所謂仙靈奇果,于修行有益,是修道者喜愛的。
可宗政缙雲找到什麽天地精華形成的靈果時,居然會先送給他,然後托着下巴看着他吃。
對伊文生活變得奇怪注意,糾正他不好的習慣;留意修煉時留下的傷,為那些伊文随口提到、其實自己都快忘記得差不多的艱險戰鬥皺眉;禦劍時會主動掐仙術為他擋住風口。更可怕的是,有時候還會望着他發呆。
太奇怪了,總覺得,那種眼神已經不是之前只作為旅伴的同行之情,而是混雜了一些伊文本人不知道的東西。
那種努力想要成為長輩的感覺,還有,某種之前他并未從宗政缙雲身上感受到的……孤獨?
收件人似乎在他不知道的什麽地方脫離了掌控。這點讓他不得不在意。
難道是他忽視了什麽嗎,可是回憶轉折,除了那次在桃花林裏宗政缙雲的情緒好像有點不對,他沒做什麽多餘的事。
伊文百思不得其解,郵遞員除了獲得收件人的數據外,沒什麽特權,投入世界後往往就只能依靠自己的能力,沒有上帝視角沒有外挂,一旦目标性格偏移,他就無法掌控情況。
只是就算如此,他還能夠采取冷靜态度觀望并在察覺到異常的根源後應對。但宗政缙雲居然已經開始抗拒排血療傷時,伊文就意識到現在這個情況,不能夠再忽略了。
明明那晚上被當做敵人看待的時候都沒有問題。
在試圖扒開宗政缙雲的衣服再次失敗後,伊文困惑地望着宗政缙雲,而後者移開了視線,緊緊盯着房間裏的櫃子,似乎上面盛開着一朵曼妙婀娜的雪蓮一般,就是不願看他。
“為什麽?”青年聲音低沉,只是因為還偏向少年時期的音調,聽起來依舊清朗,沒什麽感情地帶出很少的困惑。
如果需要刺激的話。
“你已經厭惡我了嗎?”
随着伊文的話落地,宗政缙雲不得不将視線移回,注視着他毫無感情的冷漠面容,沉默片刻後:“……不。”他說,“我并不厭惡你。”
只是那是更深的某種極複雜的感情。對于自己失落的弟弟,對于也許應該憎恨的仇敵,從小慣于坦蕩地笑着将自己的情感表露的他,竟無法去表達。
“那你為何抗拒我?”伊文很是困惑地看着他。
沒什麽感情的冰冷魔修坐在床榻邊上,凝神去望着他的臉。宗政缙雲只覺得現在這個情況越加奇怪了,他再次移開視線:“只是……我們不該這麽親密。”
從小生活在倫理綱常嚴厲的正道仙門中,他向來奉行着兄友弟恭的倫常,縱使父母都已經身故,但在門派中被撫養長大,他作為大師兄照顧着行露派的子弟,兄長觀念也比常人更強。在知道對方的身份後,宗政缙雲便将這人當做弟弟看待。
……那種褪去衣服失去理智的狀态,對于他來說太過狼狽了。
伊文:“……”哈?可是現在再說這種話是不是太晚了?
看着他,伊文突然說道:“難道你心悅于我?”
宗政缙雲驚愕地看着他,一臉沒反應過來話題為什麽會突然滑向這個情況的表情。
但是在他反應過來前,伊文已經拉着他的手,強行把這人推到在床上,傾身附在他的身上,冷寂的臉上依舊毫無表情:“你想要和我成為雙修伴侶?”
宗政缙雲卻皺起眉頭,突然問:“是誰教你這些的?魔修?”
又來了。又是這樣長輩一樣的姿态,在他所知的地方以外,有什麽事情發生,他卻一無所知,與現在找不到眉目的快遞任務相合在一起,更讓伊文煩躁。
但他必須忍耐,這不是他能夠表露真實情感的場合。
“他們告訴我正道之人皆口是心非。嘴裏說着不要的,反是心裏在意。”還有諸如嘴上說着不要身體卻很誠實之類的鬼玩意,伊文很為滋陰之地的魔道子弟的戀愛教育感到憂慮,“倘若之前關系尚可,卻突然冷淡,反倒是對方無法承認心意。”
宗政缙雲一臉反應不過來。
這人明明長得相當不錯,難道從來就沒被人表白過嗎?
伊文有些新奇,但這幅明明被別人壓在身下卻還是完全不設防的樣子,讓他有些奇妙。
太過正直了。
這樣的人真能抵達天道?修道本就是求長生的逆天而行,路途常充滿考驗和惡意,就算為天道所愛,也絕非只憑坦誠就能渡過那無盡蒼冷長河。
“若你并非心悅我,那又是為何?”
溫熱的吐息就在耳畔,宗政缙雲有些不适地偏過頭,卻也不得不去看他:“我只是……”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身子也有些發熱。只是伊文依舊盯着他的臉思考着怎麽處理現在這個情況,沒有察覺。
直到宗政缙雲實在克制不住地扯了扯自己的領口,本應是修道之人清冷正直的面龐上也沾惹上了暧昧的紅暈,呼吸越發急迫,到最後已經變成了低沉的喘息,伊文這才意識到情況不對。
“毒素發作了。”
本來就沒徹底治愈,現在每次的治療都很重要,宗政缙雲還遲遲拖延,直到現在體內的暗毒湧出。這可不是什麽繼續和對方閑扯的時候,伊文還不想因為收件人死亡導致任務失敗。
因此,他拉住宗政缙雲的手,毫不猶豫地将自己的靈氣湧入對方身體裏,強行遏制住那強烈險惡的力量。
“唔……”想要抗拒已經來不及了。
被修魔者的靈氣進入絕不是件有趣的事。宗政缙雲只覺得伊文的氣息完全侵入全身,渾身都被另外一種不同于自己的靈氣滲透,就像是身體都被打開了一般,本能的緊張和恐懼,就算是修道之人也無法擺脫。
他下意識想要逃離,卻被伊文強行摁住,到最後只能在視線模糊中,眼睜睜感覺到對方在自己脖頸處的呼吸,還有體內那不同于自己的陌生靈氣。
簡直比之前更加羞恥,而這種羞恥還混合着生死一線的緊張感。
那是屬于修魔者的氣息。而在此之前,宗政缙雲要和這樣的靈氣接觸,只能是在戰場之上。陰冷即意味着危險,讓對方深入自己的體內更是代表着命懸于一線,他幾乎本能就要運作丹田裏的靈氣去與對方反抗了——
但是不行。
現在伊文一心都在于應付他身體裏的毒素,毫無戒備地将自己的經脈之氣與他體內相通,以宗政缙雲的實力,在這個時候去進攻,很有可能損毀對方的道法修為,甚至危及生命。
他決不能這麽做。
他不該傷害這個孩子,這個明明什麽都沒做錯卻經歷了諸多不幸的孩子……
所以他只能強撐着感受另一種靈氣毫無顧忌地沖進體內,身體縮在床榻上,就連手臂都不敢動一下,睫毛顫動,臉上全是潮紅。之前拉開的衣襟露出胸膛的肌膚,行露首席還從未嘗試過在誰面前這麽狼狽不堪過。
他似乎總是在這人面前丢醜。
終于壓制住那不死心沖出來的毒素,伊文松了口氣,緩慢将其壓制,而後慢慢收回自己的靈氣。這才察覺到宗政缙雲正迷茫地睜開眼睛,沉沉如鴉羽的黑眸全然沒有平時含笑的淡然,被朦胧的水霧籠罩着。
他甚至能夠感覺到宗政缙雲現在體內的狀态。本應強橫無匹的靈氣蜷縮在體內,明明一旦洶湧出來就能在剛才沿着經脈撕裂開他的丹田,卻被主人死死約束着,任由可能造成的傷害。
伊文小心地試探着用一縷靈氣去觸碰那股磅礴的力量,做好一旦被反擊就立刻切斷聯系的準備。結果就像是被蘆葦草輕輕掃過一樣,那強悍的靈氣騰地一下想要爆發,卻又突然意識過來,委委屈屈地縮了回去。
……還挺好玩的。
伊文默默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惡劣。他從腰間拔出了細長的刀,低頭看着迷茫注視着他的宗政缙雲,說道:“那麽繼續吧。”
反正這位仙門劍俠看起來現在也沒法反♂抗了。
……
“行露派的首席弟子是個欺哄女孩子心的混蛋哦~”
大概是因為從小看他長大的緣故,在滋陰之地那些修煉雙修道法的女性魔修眼中伊文似乎總是個孩子。就算在他面前談論有關于最近又去誘拐了哪家正道傻白甜弟子之類的話,也從不忌憚。
雖然說就算是其他男性魔修聽了,他們也只會笑嘻嘻地貼上去,舔着臉問“那我怎麽樣?”
魔道真的非常開放。
俊秀無暇的姿容,強悍無匹的實力,那以劍證道、正直傲岸的劍俠,總是讓魔女們心動,卻又為了對方的過于正直而苦惱。
正所謂正道之劍。那把青衿,從未放過任何敢于傷害天下黎民和正道尊榮之人。
但明明被他深入了體內經脈丹田,整個人都處于崩潰邊緣的時候,宗政缙雲卻連應該伸出手去抓住自己的愛劍的念頭都沒升起過。
真奇怪。站在房門前,伊文想着。
不過現在留在房間裏的宗政缙雲大概更加苦逼吧,丢臉窘迫成那個樣子。
只有自己一個人為了現在的情況煩惱的話,伊文覺得這太不公平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就是丢稿導致的問題了……啊套路重複了,到這裏我才發現(嘆氣
☆、登臨天道的第七臺階
于是就這麽一路閑折騰着——雖然到後面其實已經是伊文一張面癱臉逗着宗政缙雲玩——他們最終還是抵達化莪秘境前。
秘境還未到開啓之時,卻已經聚集了衆多修道之人。雲霧沉浮,仿佛就連虛空中都有仙家之氣。來往的人有些穿着門派服飾,成群結隊,傲氣不凡。也有些形單影只,行蹤詭秘,只見虛無綴影。
這裏聚集的修道者實在太多了。
宗政缙雲下意識看了眼身邊人。
但伊文只是平靜地打量周圍,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一身黑衣在這些仙氣飄飄的修道者裏有多顯眼。
三尺織物也代表不了什麽,宗政缙雲心裏自我慰藉般想。只要他別使用自己的道法便無恙。
“你不打算進入秘境?”伊文詢問他。
秘境對修道者來說如同寶庫,往往是上古時期的真正仙人修行留下的洞府或是埋骨之地。裏面雖然有随時可以置人于死地的風險,卻也有着大機緣。足以焚燒大地的符法之術、撕裂天空破碎大地的神兵、貫穿經脈天人之道的修煉法術,修道者人人渴慕。
因此每次秘境一出,幾乎都能引起四方雲動。
——但這些對于天下第一宗門首席弟子來說都沒什麽意義。
他搖了搖頭,答:“我只想調查清楚秘境附近獸潮兇猛的原由。你呢?”
當然是跟着你幫你踏上人生贏家路。伊文心裏想,但他只是說:“看情況。”
一個修魔者跑到修道者雲集的底盤來看情況,包含了各種意味,而且多半不是好的方面。
宗政缙雲神情沉重,目光沉沉,正要言語,卻聽見身後尖叫。
他立時回身看去,在山谷上正有一只妖獸從山峰上撲來,在幾個修行尚淺的門派弟子中撕咬着,那幾個初入仙門不久的弟子無力反抗,只是勉強求生,場面混亂。
宗政缙雲從未見過有妖獸居然敢沖到這樣修道者密集的地方來,他心裏警惕着天道似乎越發不同尋常,同時立即采取舉動。
青衿劍長鳴出鞘,下一刻卻像突然想起什麽來,劍俠硬生生止住腳步,回頭瞪了伊文一眼,沉聲說:“不準動用道法。”然後才沖了出去。
伊文:“???”
每次相處占主動地位的人是他吧,這人怎麽長輩作風就是不消退呢?
宗政缙雲上次吃癟,是因為克制仙法的厲牙幾乎是修道者的死敵,何況那只将近化形實力強悍。而眼下這樣對于大多數修道者來說棘手、卻終究只是強大的妖獸,被他遇上,只能成為正道之劍展現實力的舞臺。
于是那幾個驚慌失措的門派子弟就這樣目瞪口呆地看着青衿劍的劍芒飛梭,比起殺戮更像是劍舞的華麗流光,只是幾招之間,那只猖獗的妖獸已然倒地。
——于是宗政缙雲落地的時候,迎接他的就是好幾位新·迷妹迷弟閃着星星的眼睛。
“道、道友好厲害!”笨拙地學習着大概是長輩嘉賞的語氣,卻激動不已,一個女孩手舞足蹈地模仿他剛才的劍勢,“就這樣、這樣,還有這樣,就解決了!”
他們的聲音還隐隐帶着哭腔。
這副青澀的樣子讓宗政缙雲不禁想起了那留在行露派裏的師弟師妹們。他們也都整日這樣咋咋呼呼,會在修煉時試圖對他偷奸耍滑,也會對着各種華麗的劍勢仙法驚叫,會對他露出憧憬的眼神,對他開心地笑。
感覺真像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不禁露出微笑,輕輕揉了揉面前這個女孩的頭發,從她通紅的臉頰上想起了樂儀,然後說:“不會死的,你們的師長們會護着門裏子弟。”
他松開手,對着正急匆匆騰雲而下的幾個中年人微微行了一禮,不卑不亢道:“道友好。”
仙門的劍俠将那流光仙劍負于身後,神情沉靜柔和,且正氣凜然,不可動搖。雲霧之中,無疑是令人心神往之的莊嚴姿态。
本還想沖過來救援的幾人神情複雜,但還是向他回了一禮,說:“真是年少英姿,剛才那劍法,可是行露派門下?”
宗政缙雲點了點頭。
“如此年紀,如此才能……能否冒問,乃是行露首席……?”來者遲疑。
“是,在下宗政缙雲。”他說出了真名。
外表固然平靜,但宗政缙雲下意識往青年的方向看了一眼。
對方還站在原地,黑色的眼睛靜靜望着這邊。
修道者體質不同凡人,如此距離,對方必然聽見了這邊的對話,卻依舊沒有任何感情波動。
宗政缙雲心頭突然湧上了一種奇妙的失落,明明……擔憂着對方是否會因得知他的真實身份後警惕,感覺被背叛,因此敵視遠離。
可這個人終究修煉着無情道的,沒有任何感情,既無愛,也無恨。
他不過是枉費心思地自釀苦酒罷了。
他們随意找個地方安營。當宗政缙雲邀請伊文與他同居時,黑衣的魔修不置可否,只是跟在他身後。
傍晚時分,那幾個弟子拿着一堆靈果跑過來,之前被宗政缙雲揉過頭的少女在身後同伴的笑聲中紅着臉把靈果交到他手中,他帶着微笑感謝對方,卻無多餘的表示。
直到幾人離去後、“你很受歡迎。”青年閃現在他身邊,從他懷裏拿了個靈果,一邊吃着一邊說。
宗政缙雲将懷中的靈果放在桌子上,問:“伊文有朋友嗎?”
他在猜想對方會不會回答你就是我的朋友,但轉而也自嘲自己情感過于充沛。他們之間并無多餘的羁絆,就像是夜晚時分,當看着他的狼狽姿态時,青年那平靜無波的眼中隐隐帶着的笑意,不過是他的錯覺。
伊文歪歪頭。“沒。”他補充,“無情道不需要朋友。”
……是啊。
“在滋陰之地,沒有熟識的人?”
宗政缙雲突然想起來,那件事發生時,對方不過是三四歲的孩童,在那種魔修縱橫的地方到底是怎麽活下去的?
青年平淡地回答:“有,不是朋友。”
他在說着這句話時的神情,仿佛對于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滿不在乎。
劍俠默然不語。
但在他已從心裏苦笑時,那黑色眼睛宛如深雪般的青年,卻微微擡起眼睛,看向他,說:
“游夏,你是個溫柔的人。”
“你很特別。我說不上來原由,雖然夜晚有點煩,但白日時,你一直在照顧我。與我所識的人不同,你太明朗,又溫柔,誰都願與你為友。沒什麽特別,我也只是其中一員。”
“我并沒有和其他人真正相處交流過的經驗,也無興趣,無解此刻心境,但,我覺得,你在我身邊,還有這段時間于東境的旅程,都是很奇妙的事情。也許你就是我的朋友吧。”
“我喜歡你,游夏,或者說,宗政缙雲。”
以無情道的冰冷漠然和不通人情,他平靜地說:“作為你把我當做雙修道侶的情義,也許我是愛上你了也說不定。”
他在說着其實自己也不是很明白的事。就像是一個幼年的孩子拉着大哥哥的衣袖,說好喜歡哥哥、長大之後我要嫁給你一樣,那份幼稚是相同的,對自己并不了解的事情去表态,甚至給予承諾,其實是很荒唐的事。
但是,在那時,那修煉着無情道的青年卻确實無疑地,在月色下露出了很淡的微笑。
宗政缙雲愕然地睜大了眼睛。
伊文默默望着他,突然歪頭:“你臉紅了嗎?”
“……不。”
劍俠狼狽地移開了臉。
“我只是、”他遲疑了一下,“我很高興。”
他抿起嘴角,偏頭去看窗外被霧氣和薄雲籠罩的明月,嘴角卻無法控制地上揚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誘人上鈎就要先鋪設陷阱,直到含住餌食才發現是以蜜糖為引誘的……
☆、登臨天道的第八臺階
日墜入了夜的地平,深沉的睡眠灑上眼簾,星辰與月亮相互輝映交替,直到太陽再次升起。
出門進行清晨修行的宗政缙雲得到了“有人被魔修殺了”的消息。
他愣住,心裏咯噔一下,立刻去探聽消息,這才知道這件事已經在修道者陣營中産生了很大反應。
那被魔修殺死的修道者死得很慘,渾身都是利齒咬過的傷口,幾乎不成人形。魂歸地府的三人皆是道行頗高,沒想到居然會這樣無聲無息地就叫人殺了,直到第二日才有人察覺。
魔修混入了東境,已足以讓修道者們警惕,如今又是在秘境将開的關鍵時刻發生如此慘案,個個都喊着要抓出這手段殘忍的兇手。但一日查找,卻都苦尋無果。加害者的手段辛辣而不留痕跡,可謂純熟至極。
宗政缙雲站在遠處遙遙看了那幾具屍體幾眼,心就像被沉重的石頭拉着下沉。
死者的狀況,與他曾經看到那被利齒撕咬的厲牙一模一樣。
他便連修煉的心思都沒了,匆匆回到屋裏,看到伊文正站在窗邊,盯着窗外的靈鳥,不知在想些什麽,唯有日光映照着那冷淡的神情。
聽見他進門的身影,才回頭,表情平淡地問:“外面很吵,怎麽了?”
劍俠沉默片刻:“……不,沒什麽。”
到傍晚時分,他卻在房門外設置了道禁制,能在察覺不到的情況下記錄是否有人出入。
宗政缙雲本以為自己不會睡着,但驚醒時已經是第二天清晨。他走出房門,将手指觸碰門欄,心中一冷。
昨晚有人出入。
回頭看了眼旁邊的床,青年正躺在被窩裏睡得正熟,露出安穩呼吸着的面龐。不知是否是魔修們的習慣,他的生活習慣很多時候都更像是一個凡人,就連僞裝一下修道者的清晨修行都欠奉。
沉重地嘆了口氣:“難道真是你嗎……”
他并不願意相信這個答案。
即使修道者們多加警惕,昨晚還是再次有人慘死。依舊皆是實力強悍之人,曾自信自己能夠在群雄包圍也奪取一席之地,沒想到秘境未開就已遭遇不測。
殘缺的屍體打開,鮮血淋淋。這不過是單方面的屠殺罷了,脫離了簡單殺戮,只為了得到趣味,簡直就能從上面看到那制造出這場慘劇的魔修戲耍着的輕浮微笑。
宗政缙雲就這樣在外面晃着,直到傍晚才返回房間裏,沉默着一句話不說。
“宗政缙雲?”青年歪着頭,疑惑地叫着他的名字。
他無言,遲疑了片刻才道:“伊文憎恨過何人嗎?”
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問題,宗政缙雲趕緊改過來,“我是說,在修行無情道前,對你母親和,呃,從來沒有出現過的父親之類的,會憎恨嗎?”
魔修尊崇實力為尊,滋陰之地對那年齡幼小的孩童而言,存活下來的經歷絕不是什麽美好的經驗,而仇恨和血腥足以扭曲一個人。
伊文眨眨眼,茫然。
這已是明确的回答。
宗政缙雲沒法克制住苦笑的沖動。
也許他早該殺了眼前這個魔修。天道之下,道魔本就勢不兩立,相互殺戮是累世的仇恨,正如同他的父親般,若是結成過多的羁絆,最終不過是創造了又一個悲劇。
宗政,其姓。
斑駁鮮血和淚水之後,唯有自己站立在鳌山白雪之上,将過往繼承。他一如父親握起了劍,一如父親高潔正直扞衛着正道的榮光。
首席、劍道、天才、俊朗。
甚至在他行走在行露派中的這十幾年中,所有人都期望「宗政缙雲」作為上一任的行露派首席而活着。
正道之标杆,道德的典範,溫柔且高潔,正直而情義。長劍的流光揮舞出的鋒芒,閃爍着粼粼耀光,仿佛素湍墜影,在多年前,也曾有人這樣立于鳌山之上,縱使逝去,由他将其替代。
到最後,竟荒唐地無人記得過往逝去的人了。
人之存在,于恒久天道而言,不過是那雪山上的流雲,漂浮來去,彼時晨露,他時飛霜。
而他到底在意着什麽?
宗政缙雲以為自己會是不一樣的,或者說他希望伊文是不一樣的。
在他成為了行露派的首席之後,在所有人都已經忘掉了那曾經為了扞衛正道而荒唐死去的男人(/父親)後。這已經被天道抹去的一切,卻因為面前這修行着無情道的冷漠青年,再次從雪山上一夜拔出的桃花孤竹一般,出現在他面前。
那份執念竟無關血緣。
因為于他而言,對方的意義是,這是他和過往的最後聯系。
于是,宗政缙雲便察覺了——
他其實是,憎恨着命運的。
他其實是,憎恨着将自己抛下的父母的。
他其實是,厭惡着活在這個世上,只作為「行露首席」而存在的。
于是便有雪花靜悄悄地從心裏落下來,漸漸越發地冷了,卻依舊是無人知曉,窸窸窣窣也無人去聽。
直到房門被撞開的時候,宗政缙雲心裏也不覺得詫異,他只是拿起青衿劍,安靜地轉身,回頭去看那些闖入的人。
“宗政道友……”眼看着他在屋內,為首幾人中有人認出來,驚詫地叫他姓名,而後目光移開,定在他身後的伊文身上。
黑衣魔修依舊是神情平靜,就算被一堆人死死盯着,只是微微揚起眼睛,古井無波地回視他們,卻像是轉瞬就沒了興趣似的,無聊地移開目光。
修道者們神情嚴峻:“宗政道友,請從那退開,此人乃是魔修,先前事發之時,我們已用天靈密鏡看察,便是一道黑衣身影從死者之處脫出,遁入此地,才終于将其抓獲,必然要殺了。”
注視着他的目光毫無疑問是期許。
那些人依舊覺得,他不過是被魔修一時欺騙,既然得知了對方殺人的真相,就應該定下正邪之分,舍心将其擊殺,一如過往,扞衛正道之道義。
但他卻并沒有上前,而是微微側身,向着身後的人詢問道:“那是你做的嗎?”
——告訴我,真相。
伊文沉默片刻。
他其實挺好奇在這個時候答應說就是自己做的,會發生些什麽,但是宗政缙雲注視着他的眼睛卻讓他心裏訝異。
那雙往日坦然柔和的黑眸中,卻是一片深不見底,仿佛幽潭一般,無聲無息跌落了,就什麽也消逝。明明該是決然的,卻不知為何顯得有些悲傷。
所以他誠懇地搖搖頭,簡單地說道:“不。”
伊文還不至于濫殺無辜,也不想為某個人背鍋。
是了,他說的是,不。
那答案是鮮明的,并且直接坦誠。就連宗政缙雲也很詫異,當他靜靜地注視着對方,獲得回答的時候,就如此相信了。
所以他回過頭,平靜地說:“諸位,還請另尋他處吧。”
“宗政道友?”修道者們不可置信,“你難道被蒙蔽了嗎?魔修的話絕不可信賴。”
他當然明白,就連這雙手,也不知道沾染過多少魔修的鮮血。
但是,他得到了回答。
宗政缙雲走到伊文身前,形成一個保護的姿态,将對方擋在身後。
“道友,你……!”人們驚詫不已,“你為何忘了正道和宗門大義?!”
在他身後的是自己失散多年,甚至不存在血緣的弟弟。
在他身前的,是整個修道仙門,和他堅持了許多年的正道大義。
但是直到此時宗政缙雲才詫異地察覺到原來他是不在意的。
他的大義從來不在彼處,而只在于他心中。只是這麽多年來,他已經習慣了只作為行露派的首席而活着,習慣了只作為父親的複制品活在這道法之中。
“君乃天道之器,過于冷酷了。”
他這時候才理解了那青年冷冷淡淡說出的言語。
原來,仙門凡人,沒有任何區別,就算是于他自己,他也比誰都冷酷,因為他就連自己的人生都曾經将其舍棄,只作為別人眼中的人而活着。漫不經心,習慣順從于天道安排。
所以他只是低垂下眉眼,微微笑了,對身後的人說:“別怕,哥哥在這裏。”
然後是青衿劍出,随着劍靈的輕鳴,湛青的劍芒流轉,流光墜地。
“宗政道友……?!”人們不可置信的聲音。
他分明是聽到了,心裏卻只想着那天月色照映下,青年的眼眸棱棱爽黑,就這麽抿起嘴角,微微笑了。
那時他便也笑了,因為他覺得那必定是快樂幸福的。
所以就連此刻,也都無所謂。
哈?哥哥?
伊文一臉懵逼地看着站在前面就給他看背影的人。依舊是白衣飄飄,蕭蕭肅肅,爽朗清舉,如松下風,堅定而驕傲,獨自牽引着長劍。縱然面對必死的損毀局面,也是一往無前。
……但他真的沒弄懂情況。
還有,伊文真的很想吐槽這幅把自己當做小雞一樣保護的姿态,這家夥真是習慣性充當保護者了,都忘記當初是誰在危急關頭救了他。
這家夥真是夠傻的。
……卻讓他,要如何應對呢?
☆、24 登臨天道的第九臺階
雙方的武器都已經拔出, 氣氛劍拔弩張, 只要有任何道法的亮光閃爍, 就可以點燃現在僵持的局勢。
但亮光是從外面傳來的。
最初只是一點微蒙的亮色,但在場之人愕然察覺到的下一刻,明亮的赤焰就已經騰得直沖天際,透過門窗将整個屋子照得亮如白晝。
天還沒亮, 外面的是火光。
宗政缙雲凝神往外看了片刻,突然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他後退拉住伊文,而後者茫然地回望他, 不知道這是發生了什麽情況。
“我們必須趕緊出去!”劍俠的聲音緊張。
“秘境已經打開了!”修道者們失去了平時的冷靜姿态, 激動地對一些還未弄清楚狀況的同伴喊叫,“是火神鳥, 化莪秘境裏的是火神鳥!”
他們已經顧忌不到還在這裏的魔修,或者說面對着足以讓修道者垂涎的天寶密藏,小小一個魔修已經無足為慮, 直接抛下房間裏的兩人沖了出去。
宗政缙雲曾經以為, 在見過巍峨得仿佛貫穿天穹的鳌山後,他已不會對任何天地奇觀感到驚訝。但當靠着窗戶匆匆往外看時, 眼中出現的景象還是讓他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在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時候,天地已不自覺發生了滄海桑田的轉換。
秘境已經開啓, 他們進來時曾經看到的山丘,已全部變成了大海。只有腳下這被人們踏着的地方還保留着孤島一般的姿态。
但那海卻不是湛藍的水和浪,而是沸騰的火焰。放眼看去,四境之內都是茫茫火海, 沒有天空也沒有大地,只有被灼燒的炎熱。仿佛置身于天地的火爐之中,根本看不到盡頭。
火神鳥。宗政缙雲意識到。蒼生奇獸,天地異種,忠誠不二,被其認定為主人的人,幾乎等同于觸碰到無上天道的邊緣。但天性桀骜狠厲,其陰厲甚至會連帶侵染主人。
他對這種東西沒有任何興趣。就算面對着現在的亂局,第一想法也是可以在避免沖突的情況下将伊文送走,立刻就是回頭去看他。
“你……”
“宗政缙雲,”身後的黑衣青年卻用平靜的眼神回望着他,就算周圍都是鋪天蓋地的火光,也融化不了這無情的白雪,“我有東西給你。”
迷茫還沒有得到答案,宗政缙雲已經感覺到青年靠近,然後是冰涼的肌膚觸碰着他的手,那氣息只是一觸即逝,而後他感覺到手裏被塞了些什麽。
高空中傳來火烈神鳥的嘶鳴,它在往這個房間裏下墜。
“他,是他!”人們喊,“他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