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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眼睛,西蒙卻依舊恭敬又帶着些困惑地對他微笑,重複了一遍:“爵士?”

“……不用了,謝謝。”

雖然能夠放到血月宴上的“酒”必定價值不菲,但伊文對來歷不明的鮮血還真是沒什麽興趣。

西蒙點點頭,對他彎腰行了一禮,轉身離開。只是在擦身而過時,拿着托盤的手微微放下,若有若無的擦過伊文的手背。

還真是帶着點挑逗的味道,不過按照對方的性格,大概就和挑逗無關了。伊文摸着手背,狀似無意地順着被擦過的方向看去。

一個血仆,一個血族。那裏正有一個血仆正在給另外一位吸血鬼貴族倒酒,和西蒙一樣,他也捧着盛滿鮮血之釀的托盤。

雖然僞裝得很好,但仔細去看的話,伊文卻迅速察覺了他的本質。

這家夥壓根不是什麽血仆,這種沉澱在血脈裏的光明力量,是教廷的人。

大概是用什麽東西僞裝起來了,那種在黑暗生物裏本應該像是黑夜裏的燈泡一樣明亮得刺眼的力量完全黯淡下來,被無形的幕布遮蓋。

要不是他擁有的血脈淩駕于這之上,差點就沒看出來。

有意思。

伊文微笑着站起來,朝那裏走過去。

那個教廷的人侍候的是一個穿着華麗的男性血族。對方的容貌出奇精致,卻沒有絲毫女性感,而更近乎于一種希臘雕塑般的标準美麗,因為精致過頭,反而不似真實。

血族的顏值也是力量的體現之一,越是強大的血族,容貌也就越發迷人,這種程度的外表,至少是個伯爵級別的血族。

伊文不得不為這位教廷間諜同情了一把,他估計早就被這人看出來了,還不自知。

兩人都感覺到了他靠近,那個血族饒有興趣地望過來,然後楞了一下,露出奇妙的眼神。

但伊文對他暫時沒有任何興趣,反倒拉住了那個血仆的手,在對方驚訝的眼神裏靠近他懷中,嗅了嗅他耳垂下的肌膚。

這僞裝血仆的教廷騎士的肌膚因被靠近而過度緊張,太過冰冷了,缺乏人類的溫暖,但他身上的味道非常好聞,仿佛陽光下被盡情曬幹了的谷物,釀造的谷酒也像這樣清甜。

嗯,看來又是一個強者。

“我想要你的血……”少年低聲呢喃。

他的聲音甜美得就像是夢幻,猩紅色的眼睛在燈光下微微收縮,承着一池凝固的鮮血。明知過于危險,卻在跌入後就難以掙紮。神本不該給予這樣的邪惡之物如此天使般的美好,那是堕落的美麗。

“我喜歡你的味道。”

仆從渾身僵硬。

血仆是血族的侍從,也是走動的血庫。若是私有品,還能聲稱自己只為了主人服務,但在這種公共宴會上,如果真有人敢無視主客禮節要求吸他的血,森嚴的等級制度也讓他無法反抗。

那個男性血族帶着優雅的微笑打量着這邊,但是對于那個之前還視為獵物的教廷騎士,他對于伊文的興趣似乎徒然高了很多。

“大人,我……”仆從找不出拒絕的理由。

“我想要你。”

獠牙已經露出來,在那潔白的肌膚上輕輕摩擦着,就像試探在那裏下口比較好。

伊文愉快地感受着活人血液在肌膚下流動的溫熱。

仆從的呼吸開始急促,分不清是因為恐懼還是受到誘惑,但他的眼神确實開始迷茫起來:“但是,大人……”

他應該是不情願的,但被那雙猩紅色的眼睛凝視,他的掙紮卻更像欲拒還迎。

這人還真不打算反抗啊?

伊文有點驚訝。

被吸血鬼吸血可不是什麽美妙的經歷,吸血過程中的快感對于崇尚禁欲和聖潔的教廷代行者來說更是莫大的恥辱,這人忍辱負重的能力也太強了吧?

就在這個估量着到底要不要下口的尴尬情況,輕輕的鼓掌聲傳來,一直在旁邊的男性貴族插話了:“恕我失禮,先生,他的血液恐怕沒有我的美味,您不考慮品嘗我的血嗎?”

伊文楞了一下,向着對方看去,心裏沒想到對方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會被他人吸血,必定是低賤的血仆或被狩獵的獵物,主動交出自己的脖頸,幾乎就是主動交付血族那傲慢自矜的生命。

像伊文這種會讓血裔吸食自己血液的血族已經算是血族中的異類,是引導自己的血裔學會進食的特殊流程。至于對其他沒有直系血系的異姓同類貢獻鮮血,其意味則等同于臣服。

他松開了那個僞裝成血仆的教廷騎士,饒有趣味地打量着這個剛才除了感慨長得不錯之外還真沒正眼看過的男性貴族。

對方拿起了盛滿鮮血的酒杯,将杯口朝向伊文示意,然後将其飲盡。

有紅色的液體從他的嘴角微微溢出來,他的舌尖在嘴唇上輕輕舔拭了一下,然後依舊對伊文微笑。

近乎某種挑逗。

“您的味道非常好聞,先生。”伊文對他行了一個平禮,“只是我恐怕沒有這個資格冒犯您。”

血族只是意味不明的彎起嘴角,含出一個矜持的微笑:“我以為,如果您沒有資格的話,整個血族都沒有人比您更有資格了——啊,是我的愚鈍,應該還有一位。”他輕慢地說。

他認出了我的身份。

危機感是第一時間,然後是、

他知道那個人。

伊文眯起眼睛,松開那個侍從,示意他自己離開。

然後在聽到對方慌忙倉促的腳步聲離去後,才坐在男人的對面,露出一個天真孩子氣的笑容,問:“那麽,你想要什麽?”

這俊美得過于接近塑像的男人十分謙恭:“我聽不懂您的意思,先生,我只是想向您貢獻我的血液。”

他的眼睛紅得像剛從被刀刃劃開的傷口上滴落下來的第一滴血,“在看到您的第一眼,我就愛上了您,不可自拔的——”

這個老狐貍。

伊文非常清楚,對方不過是在扯謊。

現在是在血月宴,他們兩個人外表顯露出來的身份完全不對等,現在的交談一定會被其他人注意到。就算說話的聲音再低,也絕對不是适合談話的場合。

他想要引誘伊文主動接近,然後達成一些目的。

這種程度上的家夥不可能是只能依靠家族的籍籍無名之人,但伊文對于他的臉确實沒有印象,只能證明對方是在他沉睡後的新生血族。

根據胸口上的家紋,他應該是勒森魃(Lasombra)家族的成員。

勒森魃,魔黨的領導,暗與影的統治者,優雅而富有侵略性,高貴親切與全然鄙視的奇妙結合。

自以為自己是血族的極致,篤信權力天授與優勝劣汰的法則,對缺乏力量的同族沒有耐心卻又覺得憐憫,帶着高傲的心态覺得那并非對方的錯。主動尋求着可得的權力,卻對随之而來的頭銜和榮耀不屑一顧。

還真是和他們家族的傳統作風一模一樣。

西蒙一定知道他的身份,伊文克制着沒讓自己往同伴的方向看。

正在他思考着要怎麽應付這個麻煩角色的時候,意外也随之發生。

當他們正在對話的過程中,這次舉辦血月宴的城堡的主人已經作為儀式的吮吸了這次被作為祭品而奉上的高貴家族的人類美貌少女的鮮血,血月宴的氣氛也随之推向了頂峰。

吸血鬼們舔着自己的利齒,對即将奉上的活生生的人類的鮮血躍躍欲試的時候,教廷的人突然闖了進來。

那是十分突兀地闖入。

如果沒有計劃良久,絕對達不到這樣裏應外合的效果。方才還仿佛活在中世紀的幕布上,悠然自得的血族們雖然帶着被打擾的憤怒拼命抗擊,卻還是在措手不及下被教廷的人壓着打。

伊文皺着眉頭,貼着牆壁,盡量不讓自己卷入激烈的戰端裏,往那正在激烈戰鬥的場地裏看着,心裏倒是想了下自己剛才放走那個侍從到底是不是做了件錯事。

然後他聽見了尖叫聲。

那個之前被城堡的主人吸得暈暈乎乎昏過去的人類少女在這個錯誤的時候醒了過來,雖然已經被家人教育了對出現的血族一定要恭敬有禮,但眼前這個可怕的戰鬥場面顯然仍讓軟和的貴族少女無法接受。

她靠着臺子,在發出尖叫聲後哭泣起來,失去理智的慌亂抱住了旁邊的人的腿。

而很不幸的是,被她抱住的那個人就是西蒙。

“……!”

該死!如果不是顧忌着崩壞血族的人設,伊文差點就罵出來了。

西蒙能夠隐藏身份是因為沒有血族會特別在乎一個血仆的情況,本身根本不是什麽特別的僞裝,但現在随着那聲尖叫,所有人的視線都投向了那邊,怎麽可能不被注意到?

“這是……血族?”

驚訝地察覺到同類的氣息的血族們。

“聖物!”

喊出伊文不能理解的話語的教廷代行者們。

而随着而來的惡意和窺視凝視在西蒙的身上,男人依舊顯露了作為吸血鬼獵人的沉穩,即使在代行者們向他逼近,喊出卑劣肮髒的黑暗生物還回聖物的時候,依舊只是微微沉下身子,擺出戰鬥的姿态。

——就算他手裏沒有任何武器,面對的卻是他絕對解決不了的對手。

“……”

只能采取行動。

精血在體內迅速流動,伊文向着西蒙的方向伸出手,随着血魔法的使用,有形的血之瘴氣在西蒙四周形成了一個防護罩一樣的屏蔽範圍,正好擋住教廷的人的攻擊。

無數泛着紅光的液體氣泡在大廳的半空中出現,在教廷衆人不明覺厲,血族紛紛變色的下一瞬間,那些紅色氣泡紛紛爆炸,帶着毒素的液體向四方飛濺,然而紅光本身就是一種危險,城堡在轟鳴聲中幾乎傾塌。

伊文也抓住這個機會沖上去拉住了西蒙的手,腳下的城堡在激烈的爆炸中顫抖,他得拉着不讓兩人摔下廢墟。

“你——!”

怒視的敵對者目光。

少年露出了傲慢的笑容:“哭泣吧,劣等,此處今晚可沒有神。”

“惡人的亮光必要熄滅,他的火焰必不照耀。他的力量必因饑餓衰退,禍患要在他的旁邊等候,他本身的肢體要被吞吃,死亡的長子要吞吃他的肢體。”

血光和廢墟揚起的塵土中響起吟誦聲。

伊文愣了一下,他胸口開始散發出白光,而那道白光很不妙地似乎開始反噬他的自身。它形成了像是手和手的造型,将他包裹在那道白光之中。

“……!”

不爽地切了一聲。

就算看到了這樣強力的殺傷力,教廷那幫人還是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裏。

如果他們之前的行動是在血月宴上給血族一個教訓,現在則是要清除所有會幹涉他們願望的人類之敵。

他雖然了解到這個事實,卻焦慮地不知道現在應該怎麽辦。

直到感覺到旁邊有人拉住了他的手。

“西蒙……?”詫異地揚起眉眼,但冷靜的新生血族卻沒時間回答他。

西蒙擋在他面前,抵抗等會兒攻擊的第一波沖擊,然後全憑着血脈中傳承的記憶開始運轉起那轉換空間的法陣。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從旁邊桌子上拿起了餐刀。就算沒辦法在身上放着武器,卻已經做好在這個情況下戰鬥的覺悟,更何況身後就是自己的“父親”,他已經退無可退。

在兩人腳下,傳送法陣已經開始運行,只是這短短6.66秒的時間,卻已經足夠敵人念完了聖禱。

“……不義之人的情形總是這樣,此乃不認識神之人的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文看見了紅光。

與他接近于火焰的赤紅色不同,那個顏色是更加接近于血液的猩紅。凝重而且沸騰燃燒,是鮮血被煮沸的樣子,如同地獄狄斯城中那赤色的火雷哲桑河,沉淪滾燙的罪惡與憎恨。

只是一眨眼間,整個傾塌的大廳包圍在血紅色的光芒中,然後急速收縮,形成一個中心爆裂點。

之前吟誦着聖詞的聲音在尾音的部分發出了慘烈的叫聲,他被糅合在那猩紅色的血液中。

但伊文意識到那個紅光代表着什麽前,腳下的法陣已經開始運行,下一個瞬間,他和西蒙已經被轉移到了另一個地方。

空間很矮,由于磕到了頭,伊文發出一聲吃痛的聲音,跌倒在柔軟的墊子上。

這是在車裏。

他只能慶幸還好孩子的身高絕沒有一個成年男性高。

西蒙倒是反應得很快,空間交換的瞬間他已經看到了将要落到的地方,直接向後傾倒,正好坐在駕駛座上。

“伊文?”新生血族叫着父親的名字,他目光游離地通過後視鏡看着後座的少年。

“我還挺好……就是有點疼。”伊文抱着自己可能撞出了一個包的頭哭哭,“你沒受傷吧?”

西蒙搖搖頭,然後意識到後座的血族看不到,于是說了句“沒事”。

尴尬的沉默。

奇妙的氛圍維持了一會兒,西蒙發現試圖盯着窗外假裝偵查是否有敵人追來的計劃只讓他自己更加不自然之後,終于忍不住問:“你不問問那個聖物是什麽?”

伊文怔了一下:“呃,那個聖物是什麽?”

西蒙真沒想到這人居然能夠遲鈍到這種地步,不禁微微皺起眉,卻不知道伊文一直沒說話的原因,是因為他滿心都在想着剛才那個在危急情況下救了他們的血色光芒。

那是屬于這個世界初擁了他的那位高貴血族的能力,他只需要一眼就能識別出來。

但是……如果那人真的失蹤了,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裏,也不應該只在他面對生命危險的時候才不得不出手救援。

他太過在意這件事,以至于完全忽略了教廷的人攻擊他們的最初原因。

“我……”西蒙斟酌了一下用詞,“現在正被工會通緝。”

“嗯?”伊文想了想,“對,最早見到你的時候你也真是夠弱的,看上去受了重傷,連反抗初擁的力量都沒有。”

他其實清楚這件事。

在進入世界之前,光暈會給他關于收件人的信息。但公司保障制度不給力,拿到手的資料也殘缺不全。

西蒙并不想提起那個讓他尴尬的初擁儀式,忽略了這個話題:“被通緝的原因就是因為我在狩獵任務裏撞見了工會的……黑幕。他們在殺戮黑暗生物,活的生祭,然後把那些黑暗的血流成血池,浸泡着一個黑色的匣子。”

“聽起來很黑暗儀式。”伊文點評。

他看上去對自己或許可以稱為同族的黑暗生物們遭遇的悲劇,沒有任何可以稱為同仇敵忾的想法。

不過西蒙并不是那種缺乏冷靜的人,就算撞破自己的組織在進行邪惡的儀式,也絕不會貿然沖出去,所以伊文問:“你被發現了?”

西蒙的表情顯得有點困惑:“我不知道……那是怎麽回事。當時我站在暗處,但那個黑色匣子突然就從血池裏浮起來,它打開了,然後有什麽東西沖出去,進了——”

他按住自己的胸膛,“進入這裏。”

“實體靈化,有些東西确實有這種能力。”伊文有點詫異,“不過如果那真是聖物,它不應該選擇你,聖物只服從于被選定的聖潔之人,而你看上去可不像狂信徒。”

他若有所思地總結,“看來東西被那個血池污染了。”

不論是神聖無暇的聖物,還是被血祭過的暗品,都不适合像西蒙這樣被人類的父母誕生下來,也作為人類活着的人之子。也不知道他怎麽在那東西融入身體後還能活下來。

唔……不過按照這種說法,那個東西的突然動作也顯得有些奇怪。

“工會的人看到了,然後開始追殺你?”伊文問。

得到肯定的颔首。

“一個人就是悲哀啊,得罪了大勢力就被追着跑,”少年評價了一句,“你難道就沒有朋友什麽的,或者說父母?”

西蒙遲疑了一下:“我……沒有父母。”

他說,“從小就沒有印象。我被養父母收養,但是他們在小時候就死了,死于吸血鬼的過度吸血,工會的人在處理現場的時候找到了我,然後讓我成為吸血鬼獵人。”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對別人談起這件事情。

一如“鋒牙”的代號,他是如同兵刃一般無情殺戮的冷酷獵人,同僚已經勉為其難,朋友更是不被需要。

習慣了自己一個人,反正就算只有一個人也可以戰鬥,反正自從那對他真心實意當成父母來看的養父母死後,他就已經從那曾經作為不知道暗影世界的正常人的生活中脫離。

傷口已經是家常便飯,更別說孤獨。

何況吸血鬼獵人是追逐着陰影後的陰影,與之接觸只能帶來傷害。

但是他驚訝地發現自己已經意識到面前的少年不同。

蜷縮在後座,那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被他稱呼為“父親”的少年,望着他好奇的神情。雖然外表看上去像個孩子,性格有時候也頗為純粹,但那雙猩紅色的眼睛過于危險了,他幾乎不會被傷害。

所以西蒙也不是很能理解之前在城堡裏,他為什麽會站在對方身前。

明明就是、覺得對方不會受傷。

“你抓住那個殺了你養父母的吸血鬼了?”伊文眨眼。

“沒有,”西蒙回答,“工會似乎一直在隐瞞什麽,我查不到那天的資料。”

作為吸血鬼獵人,一邊是複仇,一邊是尋找當年事情的結果的他,在被伊文親吻脖頸之前,始終跋涉在尋找真相的道路上。

伊文找到了這次快遞的突破口,還有隐隐摸索到了“命運”為什麽會把他派遣到這個地方來。

“我會為你解開迷惑,西蒙。”伊文宣布,“我是你的父親,以尊長持有的教導并保護血裔的責任發誓,一切傷害你的東西,我都絕不會饒恕,而你所想要的,我都會盡力為你達成。”

「倘若已經有了飲下永生的毒酒的覺悟,現在就來握住我的手」

男人在微笑。

他身後是燃燒的篝火,火光照亮了天空,炙熱直達天意,他的眼睛卻比烈焰更加凝重而猩紅。

那從陰影下投射下來的非人的俊美,是神留下來卻磨滅不了的詛咒。

“我找到你了。”那人低聲呢喃。

「我會為你擊潰這世界上所有傷害你的一切,直到噴湧的鮮血将彙成寬廣的河流,神審判的終末日到來,一切才會迎來終結」

「從此以後,就我們,兩人。」

“還有……”

仿佛沉淪着滾燙的罪惡與憎恨的紅光。

“我也有必須找到的真相。”

伊文說道,平靜地。

☆、吮飲脖頸的第七滴血

對于在臨時居住的旅館門口看見一夥看上去就來者不善的家夥, 伊文一點都不感到驚訝。

反正不過是被追上門罷了。

但讓他詫異的,卻是他本來以為會是教廷或者黑暗生物那邊的人找上門。

結果出現的這些家夥身上既沒有血族那被優雅精致的表皮遮蓋的內在凝重血腥味,也沒有教廷那種冷峻的金色聖潔與白色刻板。

他們只是随意地站在那裏, 看上去非常懶散, 不過是些缺乏防備的烏合之衆,只要突然襲擊就能将其擊潰零散。

但只要仔細去凝視, 卻會發現那些随意的站位中隐藏着随時的反擊。

和那個之前被他吸血的青年一樣,這些人外表散漫, 也沒有異常的氣息, 但血液都豐盈而氣息引誘——

都是強者, 并且格外危險。

何況這種熟悉感和他第一次見到西蒙的時候差不多。

伊文看了看西蒙,又看了看那夥已經發現他們的人,眨眼。

嗯, 看來都不用猜測。

“終于找到你了,鋒牙,”為首者看着神情冰冷的西蒙,懶洋洋的聲線裏帶着威脅。

但他突然覺得有些不對, 仔細瞧了瞧西蒙,又有些驚異, “你……成了吸血鬼?真諷刺。”

長期對抗黑暗生物的豐富經驗已足以讓他們看破那僞裝。

西蒙沉默不語。

在被初擁的那幾天的痛苦後, 他已經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只是面對着昔日同伴憎恨厭惡的眼神,依舊覺得這真是場諷刺的人生喜劇。

何況他還不能适應血族的悠久生命,還保持着人的心。只要是面對這樣的目光,依舊覺得心裏冰冷。

那種憎恨, 如同他已經成了背棄自我的黑暗之物。

西蒙并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但被曾經從小到大生存戰鬥的那個世界憎恨,這種感覺怎麽說都并不好受。

沒得到回應,對方顯得不快,傲慢地看着他:“如果你把東西還回來,我們還能勉強允許你活下去——看來這話用不上了啊。”

他看向伊文,露出漫不經心的笑:“這個就是把你初擁的吸血鬼?啧,這種小鬼。沒想到堂堂的鋒牙居然會敗在這種角色手裏。”

血族的年齡和實力,不能以外表來權衡,對方當然清楚這一點,不過是刻意裝作無視這個事實來羞辱西蒙罷了。

……這家夥好煩。

伊文瞟了他一眼。

現在少年的外表不過是這個世界限定,他也無所謂,但是這種說話語氣,真讓人要多不爽就有多不爽。

于是少年搓了搓手指,暗搓搓地想要給他來一下。

結果被西蒙強行拉回去了。

冷靜的新生血族拉住自己尊長的手,制止他貿然采取行動:“想要挑釁我不可能得逞,落葉。工會的決定是錯的。”

對方顯得頗為遺憾:“看來你就是想要打了?我很遺憾工會決定這樣處理。這個決定并不明智,你并沒有做錯什麽,但這并不能改變情況。”他說,“一切都是高層的安排。”

“我不明白,他們到底在做些什麽。”西蒙的眼睛暗沉,“還是說你就是參與者之一?過度陰暗的血祭,這麽多的鮮血,還有隐藏的消息,工會高層到底是什麽人。還是……你們就是暗影的勢力?”

“你是在質疑對抗着黑暗生物的我們的價值嗎?”

“我只是想要知道真相。”

對方嗤笑:“看來你已經忘記了你的身份,鋒牙,你曾經是工會的利刃,能夠讓所有黑暗生物望而生畏的獵手,而工會養育了你。但是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已經徹底堕落了,和你身邊的這個吸血鬼一樣,下賤,肮髒,依靠血液為食。”

“……他和這件事無關。”

如果可以選擇,西蒙并不願意将這一切牽扯到伊文身上。

在對方說出那會消除一切傷害的承諾後,過來的一路上,他就始終閃躲着目光,不能正眼去看那個少年。

西蒙對身旁血族的維護,比起他變成了吸血鬼這件事似乎更讓他的同僚們詫異。

“你在開玩笑嗎,鋒牙,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他當然很清楚。

西蒙的聲音确實而沉穩:“他或許不是一個人類,但并不會随意傷人,和其他吸血鬼不一樣。”

雖然有時候會開玩笑,但是只要被制止,少年只會撇撇嘴,從來不堅持吸食無辜者的血液。

就算迫于生存,也從來适可而止。

他并不是西蒙曾經殺戮過的那些熱衷于血液的瘋狂血族,那些就算被他射殺的時候,也依舊露出猙獰而貪婪的利齒的吸血鬼。

“雖然相遇的時間不長,但是我了解他……我也相信他。”

更何況,那個夢。

為首者驚異地看了看西蒙,又看了看眨着眼睛滿臉無辜的伊文,笑了起來,不放棄任何打擊西蒙的機會。

“真沒想到,看來你對他的感情不是血裔對尊長這麽簡單?真有趣,向來高高在上目中無人的鋒牙居然會愛上一個吸血鬼,怎麽樣,你們上過床嗎?這小家夥短小的東西能夠滿足你嗎?”

西蒙楞了一下後、“你——!”

伊文還真是第一次見到這次的收件人露出這樣憤怒的表情,但這可不是什麽新奇的時候,這下輪到他拉住自己沖動的血裔了。

“您的嘴巴真臭,先生。”少年乖巧地說,“我覺得它很适合永遠閉上。”

于是對方發現自己突然失去了聲音。

在獵人們騷動的時候,伊文轉向西蒙。

他用猩紅色的眼睛注視着自己的血裔,而後者回視的眼神顯得有些困惑,他似乎想要從伊文的眼中尋求某種情緒,從那樣冷淡而危險的猩紅色眼睛裏抽出什麽來,成為某種依托。

但伊文什麽情緒都沒表露出來。

“我要殺了他們,西蒙,他們必須被解決,我們不能被三方連續追殺。”

新生的血族沉默片刻:“……這樣做是對的?”

“從來就沒有什麽對與錯。”伊文回答,“就算我是你的父親,我也無法掌控你的行動,你只要按照你自己的心意來走就好了。而我,我有自己的宗旨,我只會按照我的原則來行動。”

血光亮起來。

獵人公會已經在之前清走了附近的普通人類,因此當血魔法覆蓋場地內時也沒有引起尖叫聲,響起來的只有帶來死亡的爆裂和慘叫。

伊文戰鬥得很娴熟,至少在是平時,就算獵人工會的高手再多他也能将他們清除。

但是他聽到了那個異常的聲音。

明明是繁華的現代化大都會,卻回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鐘聲。在城市的上空仿佛形成回蕩的波紋一樣振動,伴随着的是黑暗中一縷一縷的血液在湛藍的天空中擴散,很快形成了廣闊的黑色天幕。

那是——

伊文下意識看向遠處。

他們之前逃脫出來的血月宴舉辦的方向。

但是最讓他錯愕的卻不是那鐘聲,而是伴随着擴散天空的黑暗,他身體裏的血液也像是沸騰了一樣,炙熱地燃燒起來,在他的體內滾燙。

血脈召喚。

……呼喚着他的,是他的“父親”。

但是在他反應過來前,周圍已經傳來了更加慘烈的叫聲。悲慘得像是地獄裏的慘叫,伊文下意識回頭的時候,也以為自己看到了地獄。

黑色的光亮。

雖然是黑色的,卻正因為深沉得可以吞噬一切的光線,黑暗本身成為了一種光。那種光從自己的站在後面的血裔身體裏迸發了出來。

或者說,更像是一種崩壞。

西蒙露出痛苦的表情,捂着自己的心髒,卻克制不住自己身體裏那些越來越崩裂的黑暗,呼應着高空中的鐘聲。

那些敵人的身體就在這樣的光芒裏被溶解,就算是慌亂中想要用加持過對黑暗生物特殊傷害附魔的利刃刺穿他的心髒,卻連接近都來不及,就已經迎來了淨化般的死亡。

那被血祭而染黑的聖物。

現在的情況明顯不對勁,但就算隐隐意識到和自己那失蹤的“父親”有關,伊文卻還是難以處理現在的情況。

那種黑光太過危險了,是聖物對黑暗生物的淨化傷害,本身又是一種殘酷的殺戮。只要看上一眼,本能就在瘋狂警告他後退。太強大,太致命,不可以靠近。

但這可不行!

“掌控它,清醒點!”

伊文對着西蒙喊道。

回望過來的卻是純黑的瞳色,就連眼白都消失,只留下冰冷黑沉的無形宙宇。

就像是注目着即将殺戮的敵人,西蒙似乎想要靠近,但看到伊文下意識後退一步後,他還是停住了腳步。

但是回望過來的眼睛依舊是毫無感情,就算新生血族平時的狀态就是冷靜過了頭,也不應該是這個樣子。仿佛奪取了神的權能一般強大,反倒如同神靈一樣無情。

這個狀态,壓根沒法交流吧……總覺得之前的攻略都失敗了。

好悲慘。

伊文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與西蒙毫無感情的冰冷黑眸對視,然後突然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

雖然已經意識不到自己的存在,西蒙還是微微楞了一下,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死死盯着那個自己居然不想殺害的人。

眼睜睜看着他離去。

越來越遠。

不應該是這樣……

你明明是,答應過我的。

西蒙冰冷陰沉的全黑眼睛裏突然閃動着一絲苦悶痛苦的光亮來,他遲疑着伸出手,按着自己的胸口。

比剛才更疼,疼得多。

于是他凝視着對方離去的背影,終于無法克制,瞬間閃現在伊文面前,阻擋住他繼續往前的腳步,惡狠狠瞪着他。

伊文莫名其妙。

“你……”西蒙的聲音還是無機質的,“你不要我了嗎?”

就像是不擅長于體會人類的感情一樣,那個聲音最初還是冰冷生澀,但是最後落下來的尾音卻帶着很輕的顫抖,很低的,就像是……

伊文想。

就像是,委屈啊。

“你放棄我了嗎?”見到伊文沒有回答,他的聲音顫抖得更加厲害。

伊文凝視着他的純黑眼睛,指着自己問他:“我是誰?”

西蒙懵了一下,努力把自己被浸沒在黑暗裏的記憶拽出來:“……伊文?” 猶豫片刻後,他有點讨好地補充道,“父親?”

雖然一直在開玩笑,但還真是第一次從他這裏聽到這個稱呼。

伊文盯着他那棱角分明、反倒因為被黑暗侵染而更加凜冽的英俊面容,覺得有點新奇,“嗯”了一聲。

“我剛才沒法控制自己,你別生氣。”西蒙神色迷茫,努力掙紮着把自己的理智搶救回來,但還是說,“對不起。”

他的視線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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