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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21)

必須抓住對方的破綻才行。

他苦惱着對策,直到得知從邊關查獲了一枚藏有暗碼的縮微膠卷時,克裏斯的第一反應就是:這次贏定了。

縮微膠卷中的暗碼很快被破譯,那些被精密記錄下來的數據,都是有關于美國的重要情報,而仔細摸索,攜帶着膠卷的男人本打算前往民主德國,而後在那裏轉機去往莫斯科。

威逼利誘的盤問很快得到了答案——畢竟并不是誰對于祖國母親都是無條件無理由的忠誠——FBI得知了膠卷發出者的情報。

那是秋天的午後,陽光正好,天空蔚藍得就像是梵高名畫那稻田上的天空。與他接到那次抓捕任務時有着相仿的景象。光線照在街道邊的公共草坪上,蜜蜂在花叢中舞蹈。

當他們闖入那棟位于街道盡頭的住宅,抓獲了這次掌握了破壞國家安全罪的間諜時,溫和有禮的青年正在自己家的泳池裏游泳。

他将身體浸在泳池裏,正用毛巾抹着自己臉上的水珠,歪着頭帶着困惑地看着他們微笑。

就算面對如此窮途末路的局面都沒有任何驚慌,反倒真像一個被無辜打擾的良好市民一樣,迷惑不解,卻又理解配合。

更何況……他渾身上下不着一縷,連軀體都是美麗本身的寫照。

同行的FBI都通紅了面頰,明明都是血氣方剛得平時在工作間隙會互相借看顏色片、開着葷話玩笑的男人,這時候卻和初出茅廬的小年輕一樣,純情得比日本高中生還羞澀,被男人近乎非人的魅力撥弄,只覺得心跳如鼓,不敢去看他。

克裏斯只能惡狠狠怒瞪了這堆迅速吃了迷魂藥的同行一眼,站在泳池邊上,敲了敲旁邊的鋼杆。

“穿上短褲,費舍爾先生,”像孤狼般桀骜兇狠的特工命令,“我們是FBI,希望你同我們合作,林恩上校。”

他惡狠狠笑着,故意加重了這個稱呼。

……

這次的收件人似乎是真的反感他。

——至少,表現出來的,至少像是反感他。

這讓伊文覺得很新奇。

在獲得那個光暈給予的所謂業務獎勵——限定一個世界的萬人迷光環後,他已經習慣了任何見到的人都給予他好感和傾慕,雖然他并不覺得過去的自己是依靠玩弄手段無法達到目的的人,但這些直白突兀的好感還是讓他産生了一種迷之尴尬。

但是,難得有人會顯露出這樣尖銳的敵意和不友好,而且還是他這個世界需要送達快遞的對象。

「能夠留到暮年的記憶」。

——這次的快遞,聽起來就挺奇怪。

伊文倒是認真考慮過要不要給對方的手臂上來上一槍,或許幹脆就把那個傲氣十足的特工弄得殘廢,這樣老年之後看到自己的傷口,都依舊能憤懑地想起過去曾經有這麽一個給他留下過絕對深刻印象的家夥。

不過仔細想了想,他最終還是遺憾地打消了這個念頭,一個是伊文還沒這麽兇殘,二個則是何況這次快遞內容含糊不清,還是不要冒險比較好。

所以就算他現在待在審訊室裏,心情也非常平靜。

伊文甚至有閑心去看桌子上那只爬過的螞蟻,努力拖着一個很小的冰晶往桌子邊緣拉,大概是上次審訊的時候往被審訊人的咖啡裏加糖時灑出來的白糖。

——雖然,這裏也有着讓人不太舒服的,鮮血的味道。

審問他的人已經過了三批。

只要對着他們笑笑,那些一個個看上去無比高冷嚴酷的家夥就會楞住,然後面紅耳赤地盯着他,敗退一樣地快速撤離。以至于伊文自己都認真反思了一下,覺得他的能力是不是犯規過頭了。

結果一整天下來的結果,就是給他送晚餐的特工小聲地對他洩露出高層會送來特派員,親自審訊他。

特派員啊……

百無聊賴地這樣想着不知道對方是怎麽樣的人,伊文環顧四周。

由于時代的局限,就算是在美國特工工作的地方,依舊還沒有監視器,整個被鋼鐵包裹起來的房間在這個時代已經能透露出科幻小說的感覺,看上去倒是頗為兢兢業業地要給被審訊人留下壓迫和畏懼感。

但對于他來說卻不太夠看。

正考慮着,伊文聽到房門被打開的聲音,将目光投過去。

随着被推開的門走進來的男人,穿着一身嚴謹的黑色西裝、神情沉穩。他有一張相當英俊的面容,神情是介乎于後線文員和前線特工之間的淩厲,又有一種很特別的敏銳。

唔……看上去還不錯。

于是當對方向他移來目光的時候,伊文對着這位顯然一無所知就匆匆前來的特派員展露出微笑。然後、滿意地看到對方愣住的表情。

他的目光在伊文身上頓住,無法移開。

“先生?”伊文的語氣帶着疑惑,卻依舊含笑地叫着對方。

男人這才反應過來,緊皺着眉頭,似乎對于自己剛才的反應不能理解。

伊文對他伸出手,讓對方看到自己手上的手铐,語氣稍微帶些抱怨:“你們的手铐質量不怎麽樣啊,先生,我的手腕很疼。”

“我……”

男人有些窘迫地移開了視線,但總算沒像之前的人那樣狼狽撤離,“我很遺憾。但按照規矩,我沒有權限給你解開手铐。”

這是預料之中。更何況,獵物戴着手铐,才能讓獵人産生一種不論情況如何逆轉,事态卻始終掌握在自己手中的錯覺,然後順理成章地放松警惕。

全然不知道身份其實早已發生了輪換。

“這裏有點熱,先生。”伊文對着他微笑,狀似無意地抱怨着,“那麽,我們開始吧。”

有些事情,可不是非要親手才能做。

……

就連那家夥都已經成功抓捕到手了,這個世界不會再有他辦不到的任務。

克裏斯自信滿滿地将酒杯裏的酒水滿上,興趣盎然地打量着會所裏來來往往的人員,觀察誰是這次任務可能的參與犯。

就算想起自己剛剛完成的任務,他還是有種恍惚的感覺,真是不可置信自己居然真的把那個家夥抓捕到手。以至于心裏也嘲諷地覺得那家夥太過盲目,居然被FBI找上門一次,還使用着那個假身份,沒有逃跑——

雖說,既然FBI已經盯上了他,就不會讓他有機會再僞裝新身份逃脫。

只是當被拷上手铐的時候,那青年還是對着他微微笑着,不知為何就是讓克裏斯感覺有些不安。

太過平靜了。

難道對方有什麽後手?

不,FBI是不可能放走一個已經抓住的間諜,也許不過是對方的心理戰術罷了。

雖然這麽自我安慰着,克裏斯心裏還是産生了一種奇妙的感覺,卻又說不上來為什麽,只能在心裏用一旦罪名審查開始,他就會出庭作證的念頭說服自己。

不管怎樣,既然已經将任務目标抓獲,他就絕不會放對方逃跑。

會所裏,人們相互交談、互相碰杯,每個人看上去都是在上流社會中拿得出手的名流,克裏斯搖晃着杯中的冰塊,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冷眼打量着他們的表情和神态。

根據FBI得到的消息,就是在這些所謂的上層人士裏,就有一些人正在密謀着通過這個環境下進行的毒品交易。

切……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被FBI盯上了。

克裏斯目光掃了眼泳池邊上正在指着美女嬉笑交談的兩人,再次移開了視線,狀似無意,只是嗤笑了一聲。

當服務員走過旁邊的時候,他一邊伸出空酒杯,漫不經心地示意對方滿上,一邊百無聊賴地盯着宴會廳的窗臺,看着裏廳的窗簾被風吹起。

但旁邊卻突然伸出一只手,阻擋了正要給他倒酒的服務生。

克裏斯移過目光,正看到身邊不知何時站着一個穿着黑色晚禮服長裙的少女。她笑意盈盈地将酒瓶從服務生手中接過,示意對方離開,然後自己給克裏斯手中的酒杯倒上了酒。

“先生?”少女呼喚着他。

克裏斯怔怔看着對他微笑的女孩。

少女的容貌無疑十分端麗秀美,偏亞裔的柔和五官中又有歐式的分明,雖然矜持,卻又因為那笑容帶着些熱烈,深邃的淡紫色眼睛,竟帶着些希臘風情。

她美發柔順,彎着嘴角,如同愛歡笑的黃金的阿佛洛狄忒;神情溫柔中帶堅定,端莊矜持如同帕拉斯?雅典娜;卻又步履輕盈,具有白臂射獵的阿爾特彌斯般的飒爽。

雖然克裏斯見過很多美女。但正如同神女們雖然俊美無比,卻始終無法與天性的女神相比,面前這位少女也這樣,使這個宴會上的所有名媛為之褪色。

“——我對您一見傾心。”

這貌美的少女向他表白。

☆、烙下記憶的第四情報

克裏斯也不是沒遇見過容貌姣好美麗, 又勇于對異性示愛的女人。

歐美的上層女性已經開始具備獨立觀念,而克裏斯也向來為自己的英俊的臉感到自信, 堅信自己就算在FBI混不下去——但是他篤行這件事發生的前提只能是FBI解散、或者自己主動提交辭呈——也能去好萊塢光耀全球。

但在這個少女面前,就算對自己的魅力從來不感到自卑的他,卻産生了一種奇妙的驚愕……和卑微。

她過于美麗, 卻像是幻境。但是現在幻境卻在面前低語。

若是其他的美女, 美目傳遞着秋波, 眨着的眼睛, 暗送着仿佛在說:來,來愛我, 我便給你愛。

但于她而言,不過是微微彎着嘴角, 帶着因為已經慣常于被他人愛慕而已經纏綿甜美的驕傲,微笑:愛我,我便看你一眼。

她是銀色的海倫,被北極星照耀,是在幽藍和銀白色的夜翼覆蓋的天空與海洋上低飛的月光,當這世上的花朵都因她褪色時, 縱使星辰也為之消退。永遠青春不老, 永遠驕傲要強,永遠純潔美麗, 永遠清涼冷冽, 照耀着你,引誘着你, 你卻永遠無法接近。

——可是這幻如光彩又杳不可及的少女,卻在他面前向他說出,“我對您一見傾心。”

克裏斯下意識瞥了泳池邊的兩個男人一眼,心裏估量着被對手識別出身份和這是美人計的可能性。

但,這樣的美色,成本也太大了。

對方卻不顧他內心裏的看法,只是用手合着克裏斯握着酒杯的手,對他沉沉的目光微笑着,将他的手握起來,用他的手靠着自己的面頰,然後借着他的杯子,輕輕飲下杯中豔紅色的酒水。

克裏斯沒使勁,任由她拽着自己的手,感覺到自己的手背輕輕碰到少女嬌嫩的面頰。

她的唇被酒水潤濕,隐隐有水光,是很适合親吻的形狀。合着這樣的唇瓣,少女彎起嘴角,對他微笑。

然後她輕輕靠近了克裏斯的上身,周圍人都暗含着嫉妒地打量着這邊,對這樣小白臉居然能被如此美女青睐而羨慕得幾乎發狂。

克裏斯同樣以為自己要被親吻,直到那面頰輕輕貼着他的臉,耳邊有輕輕的笑聲,帶起溫熱的風。

“怎麽?這一副等着被吻的表情?”

溫和卻帶着笑意的……

男性聲音。

“——你!”

克裏斯蹭地一下站起來,目瞪口呆地瞪着她……不,他。

咬牙啓齒:“你居然逃……”

“噓。”少女十分溫柔地用手指觸碰他的嘴唇,示意他噤聲。

“她”繼續以那女性的音調聲音,用能夠被其他人聽到的音量說話,“我怎麽會逃離你身邊呢,我已經為你而淪陷了。”

他帶着意味深長的黏膩語氣,溫柔地叫他:“先生。”

如果克裏斯還認不出他來,是真的沒資格繼續做FBI了。

他幹脆直接在“少女”的小聲驚呼中将對方拉到懷裏,雖然是暧昧地抱在懷中,看似在難以抑制渴慕的親吻,實際上是在咬耳朵的惡狠狠說道:“你逃出來了還敢跑到我這兒來?KGB的特工都這麽狂?”

伊文只是靜靜地聽他說完,然後笑:“不,我現在也在為FBI工作。”

難以置信的眼神。

“需要打電話去确認嗎?你可以向宴會廳的主人詢問電話機的位置,我剛才看到它在副廳。”

在克裏斯發出質疑前,他已經微笑着說:“我不會逃跑的,之前不就是等着你的抓捕嗎?”他微微揚起眼睛,僞裝起來的淡紫色眼睛迷人美麗。

……這家夥,也太高了。

克裏斯奇怪地走了一下神。

在這種姿勢下,要是其他的美女,早就小鳥依人地撲在異性胸膛裏。對方居然還能把手抱着對方的脖頸,微笑,帶着些女王施舍般的散漫。

這種身高居然完全沒引起其他人的懷疑,只能說是面前這虛假的少女實在太過美麗,就連那麽一點點不太協調的地方,都像是女神的榮光一樣順理成章地被忽視。

“你最好遵守承諾。”

其實他應該硬拉着這家夥一起到電話機那裏去,但是在這種場合下,這樣強硬地對待一位淑女太顯眼了。克裏斯還是不願意驚動這次的任務目标。

所以他只是瞪了眼這穿着黑色晚禮服的少女,匆匆向宴會廳走去。

伊文微笑着注視着對方離去,坐在他剛才的位置上,拿起桌子上的橙汁,重新将視線投向了泳池邊。

嗯,橙汁不錯,東海岸的味道。

……

“我知道!我看到他了!”

在公開場合使用電話,只能努力壓低聲音的克裏斯卻克制不住自己快要爆炸的脾氣。

“你們瘋了嗎?他是危險角色!雙面間諜?我可不知道FBI什麽時候已經蠢到會被敵人用這種蠢蛋理由就糊弄!”

對面的人很清楚他的性格,這時候聲音裏也帶着無奈:“這是特派員的意思,他已經确認了伊文?林恩的可招攬性。”

“去他的特派員!”罵了一句後,“給我轉接特派員的電話。”

“可是……”接線員猶豫。

“快點。不然伊文?林恩和我,就只有一個能活着回去。”他不得不向着電話那頭威脅。

對方嘆了口氣:“明白。”

随着電話轉線的電流聲,克裏斯焦慮地用皮鞋根敲打着地面,一邊向副廳外面看去,不知道那個穿着女裝的家夥是不是還遵守承諾留在花園裏。

終于,電話接通了。

“喂?”還帶着睡意的陌生聲音。

克裏斯皺着眉頭看了眼副廳裏沉重的落地鐘,有些怪異,現在可不是睡覺的時候啊?難道不在同一個州時區?

“請問是亞歷克斯先生嗎?”因為派員的權限向來比特工高一級,雖然現在氣得要爆炸,他還是按捺住脾氣,盡量禮貌地稱呼。

克裏斯并不确定這是否是對方的真名,但既然接線員這麽和他說了,就這麽叫着吧。

“是。”電話那頭的男人的聲音還帶着疲憊和困意,說,“特工克裏斯?羅伯茨?”

克裏斯一愣。

“他和我說過你會打電話過來。”

他……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克裏斯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然後他聽到對方繼續說,“這的确是我的意思,我會很快和高層提交書面報告。在此之前,你的任務就是和伊文?林恩合作。我聽說你一直沒有合适的拍檔,孤狼?林恩他能夠趕上你的能力。”

然後不等克裏斯追問,簡明利落地說道:“我不希望我們的特工在任務時間質疑上層的意思。”

我可不需要這樣危險的拍檔。

克裏斯很想發火,但是他知道現在不是時候,只能按捺住火氣,狠狠地應了句“是”。

——他現在已經弄清楚情況,電話線那頭的家夥,多半又是一個拜倒在血玫瑰的微笑和手段下的白癡。

他只希望所有智商全失、淪陷于那個青年的魅力的傻子都能洗洗腦袋,把自己滿腦子的戀愛泡沫都給洗幹淨。

等克裏斯腳步惡狠狠地踩了回來,伊文才将目光投向他,笑着說:“怎麽樣,我沒說謊吧?”

那漫不經心的溫和笑容,不同于之前虛僞的假笑,帶着真實的笑意。無論是以男性還是女性的外表,都無疑是一道賞心悅目的景象。

就算克裏斯完全不吃他那一套為人所愛的把戲,卻還是不得不承認,這個家夥有值得被愛的本錢。

他拿起桌子上的酒杯,将裏面的酒水一飲而盡,冷冷地說:“我會讓其他人看到你的本質。”

就算面對這樣鮮明的敵意,青年也只是微微笑了笑,說道:“那就試試看吧,或許是你先折服呢。”

絕不可能。

克裏斯正想反駁他,卻注意到伊文望着他剛剛放下來的酒杯,說:“啊,忘記和你說了,剛才我用你的酒杯喝了酒。”

他露出仿佛惡作劇一般的笑容,淡紫色的眼睛擡起來望着克裏斯,就像是一個剛從花圃的籬笆後面繞出來的孩子,告訴父母自己把玫瑰花都拔掉種上了玉米粒。

明明只是無關痛癢的玩笑罷了。克裏斯既沒有潔癖,也不至于娘氣兮兮地在乎和另外一個同性産生所謂的間接親吻。

但他卻依舊為了這微笑有短暫的失神。

真奇怪,伊文?林恩無疑是喜歡笑的,這幾次見面,克裏斯已經看過好幾次對方的笑容。但是這一次的感覺卻不太一樣。

……那是這家夥真正的、因為對手的惱火卻無法反抗而得逞的得意笑意。

和其他時候都不一樣,是真實的。

他不該這麽笑……太惑人了。

克裏斯聽見自己的心髒重重地跳了一下,然後慌亂地移開了視線,皺着眉頭不知道自己剛才的反應是為了什麽。

“克裏斯?”青年卻還是親密而疑惑地叫着他的名字。

在他不滿地投過來的“找我幹嘛”的眼神裏,青年歪頭露出笑容:“你……還是個處男吧?”

“你——!”

男人驚愕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對方。

伊文思考了一下:“脾氣差,不會哄女孩子,對感情也不坦率,就算談過戀愛,看臉看工作的女友多半不久之後也會忍耐不了提出分手……不,你真的有交過女朋友?”

“要你管?!”他惱怒地喊出來,為了掩飾剛才一瞬間的狼狽,克裏斯狠狠下指令:“聽我指揮,別拖我後腿,這次任務是我的,我比你更了解情況。”

然後伊文卻只是聳了聳肩。

“我也得到了情報。”他看向泳池邊還在交談的人,說,“就是他們吧?你需要從他們那裏找到藏匿毒品的地點?”

克裏斯沒搭理他。

“你的效率太低了,讓我給你看看KGB的手段。”那穿着黑色晚禮服的“少女”俏皮地對他晃了晃手指,帶着從小被上流優渥家族的父母呵護長大的大小姐的嬌蠻,踏着輕盈的腳步徑直向那泳池邊的兩人走去。

克裏斯剛想拉住他,卻已經錯過了最佳的時機。只能懊喪地坐在遮陽傘下面,暗自觀察那邊的情況。

他從胸口掏出鋼筆,看似随意地轉動着,雖然目光似乎在盯着泳池裏的美女,實際上卻釘在鋼筆反光的筆身,留意那邊的情況。心裏抱怨着如果發生意外就立刻抓獲線人。

至于那家夥……

克裏斯皺眉。

雖然他的确傲慢自負慣了,但一旦執行任務的時候,就會立刻抛棄私人感情,冷靜分析情況、理性地采取舉動。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一旦對上那家夥,自己就會立刻暴露出自己幼稚不成熟的一面,總是各種暴躁。

不該這樣。

他在心裏說。

那家夥不過是敵人罷了,充其量是個臨時隊友,他不該這樣挑動你的情緒。

裙擺如同黑百合般飛揚,美麗得就連擦肩而過的香水的氣味都讓人傾慕,那貌美的少女便這樣靠近正在商談着的兩人。

她的接近在最開始明顯引起了那兩人的警惕。他們停下對話,狐疑地看着正靠近的伊文。但也不知道他說了些什麽,他們的臉上很快就露出笑容,然後變成一種奇妙的傾慕眼神。

他們在交談,接着,少女對着他們微微笑着,禮貌地告退,重新走回來。

“別看了,”伊文瞥了眼克裏斯手中的鋼筆,“走吧,我已經得到了地點。”

克裏斯看他的眼神簡直是親眼目睹耶稣再臨:“你、怎麽可能?就算你的魅力再異常,他們怎麽可能把這麽重要的消息告訴一個剛認識的……女人?”

“當然不會。”伊文對他晃了晃手指,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但,信任和傾慕就是一切前提,只要陷入戀愛狀态,誰都能成為白癡,動作會顯露信息,話語會透露機密,盲目的孔雀式炫耀更是會把一切掏出——接着就要學會分析。”

那人拉着他的手,硬拽着他站起來,彎起眉眼着笑,用那應該是軟萌女孩子的軟乎乎的聲音說,“連這些都不知道,你只靠着肌肉活到現在嗎?”

“……”克裏斯得控制住揍面前這個毒舌僞娘的沖動。

☆、烙下記憶的第五情報

然後克裏斯就見到了什麽叫做血玫瑰的真實實力。

他一路跟着穿着女裝的“少女”走出了宴會廳, 直到兩人停留在附近的小巷子裏,開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閑聊着天。

為了防止引起注意,伊文甚至要求他在陰暗的巷子裏點燃一只香煙,然後在克裏斯一身雞皮疙瘩的注視下, 靠在他的身上纏纏綿綿膩膩歪歪, 僞裝想在私密地點來上一炮的急不可耐的情侶, 以減少被目标的暗哨發現異常的可能性。

直到他們看見一個提着黑色公文包的男人從旁邊路過, 伊文才給了克裏斯一個眼神,讓他走過去, 向對方打了個招呼。

男人顯然非常警惕,就算面對克裏斯的攀談, 也一副不耐煩地想要結束對話的樣子。也不知道FBI的特工靠着什麽理由,才終于使對方逐漸平靜下來,看上去甚至逐漸相信了他的話。

但正在男人要将手中的黑色行李箱轉交給克裏斯時,他卻一眼瞥到了巷子裏的伊文。

因為之前并未察覺到這裏居然有個人存在,男人立刻倏然一驚,警惕地似乎想要從口袋裏掏出槍來, 卻在伊文對他彎起嘴角笑了笑的時候楞了一下, 然後不由自主地就走了過去。

克裏斯心裏暗罵了一句該死,正打算把這個家夥解決掉, 卻看到伊文對他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示意他停下腳步,然後做出熱情的樣子, 靠着牆,對着那個男人柔聲細語。

男人看上去已經全然沒有剛才和克裏斯交談時的冷靜警惕,竟然忽視了站在他後面的FBI特工,和伊文高興地說起話來。

“……”克裏斯心裏暗罵了一聲,果然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一個人能夠抵抗那家夥的魅力,一邊卻又因為剛才對方還靠在自己身邊的溫度,生出一種怪異的不快來。

總感覺像是自己的女朋友當着自己的面和另一個男人勾搭。

他心裏痛斥着自己愚蠢的念頭,在看到伊文居然靠向男人懷中的時候終于忍無可忍地走了過去,卻聽見一聲被消音壓低的槍響,男人軟軟地倒了下去。

“沒致死。”伊文在克裏斯錯愕的眼神裏揮了揮手裏的槍,然後一把拉開了自己的晚禮服裙擺——不得不說這個動作一點都不淑女——用一根繩子重新将槍綁在自己的大腿內側,“但是在其他人發現他之前,我們要加快速度。”

“如果不是你在這裏,我早就把事情解決了。”剛才那種氣悶的感覺沒有消弭,克裏斯不爽地怼了他一句。

伊文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你吃醋了嗎?”

“你——!”

“別浪費時間了,拿出點職業素質來。”伊文在他炸毛前打斷了他的話,做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态度,提起地上的黑色公文包就向外面走去。

只留下克裏斯站在原地,無比懊惱,卻又無可奈何地追了上去。

伊文之前已經套出了地點和暗號,現在又拿到了原本的接應人身上的東西,這時候潛入重重看守中并不費勁。就算是對伊文的女性身份感到質疑的人,只要被“她”冷冽卻魅惑的玫瑰般的眼神看一眼,就暈頭轉向地忘了自己想說的話。

他就像是千面人。

克裏斯想。

在宴會上的時候,他是那個出身名門世家、純潔天真的上流大小姐,在巷子裏,他是輕浮卑賤卻又魅惑的柳莺,但是現在,他又像是一個出身黑道、仗着能力和美貌坦然傲慢的女保镖。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了解的那個間諜是否就是對方的真實人格,這點突然讓他從心裏生出一種異常強烈的不爽,近乎于苦悶。

一切處理得都是這麽順利,如果不是有個男人從廁所裏走出來,在看到他們後楞了一下,然後熟練地跳到牆邊,從桌上操起一支自動步/槍,大聲嚷着:“這個人不是施瓦茨!你們把什麽人帶進來了?!”,他們本可以拿着證據全身而退。

結果現在卻陷入了苦戰。

手持着槍,就算是穿着繁複的衣服,也依舊像是戰場上的玫瑰一樣的少女,射出的子彈如同五月的花朵,濺開鮮紅的色彩。

FBI對于危害性極強并對自己存在生命威脅的嫌疑人能夠直接射殺,但伊文依舊靈巧地掌握着将敵人繳械和将其殺死之間的度,而非克裏斯那樣狂暴而不客氣的掃射。

在急促的槍擊聲中,他們兩人好不容易才躲到貨品箱後面,借以暫時躲避槍火。

“數據拿到了嗎?”他确認信息。

克裏斯拿着槍,向外窺視,點頭:“到手了,但是為了防止發生變故,必須盡快回去。”

他正估量着怎麽從現在這個情況下脫身,卻感覺到伊文拍了拍他的肩,詫異地看過去的時候,才注意到那美麗得讓人懷疑是不是夢境的淡紫色眼睛正凝視着他。

太近了,本來就因為剛才的奔跑戰鬥微微氣喘着的他聽見自己的心髒劇烈跳動了一下,就像是在黑色的深淵中,黑夜裏也是這樣第一次傳來了聲音。

“喂你……!” 克裏斯慌亂地向後退了一步,要不是伊文及時把他拉過來,差點把身體露出到貨品箱外。

“小心!”伊文拉着他的手臂,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說出剛才想說的話,“我們分開行動。”

克裏斯驚愕:“可是……”

分開行動确實是現在明智的舉動,可是穿着禮服的伊文可比他顯眼得多,所謂的分開行動,幾乎等同于讓伊文做掩護。

可是他可不需要掩護!在此之前執行的任務,不論是抓獲間諜、清除毒販、暗探證據,克裏斯從來都是獨自一個人處理一切,怎麽可能讓別人給他掩護?還是這個可靠性堪憂的KGB,讓他承擔最大的風險?

伊文卻只是對他笑。

以女性外表來說,這個笑容依舊如此柔軟,帶着些糖果般甜美的味道。只是狠狠回敬後面逼近的槍聲的掃射時,卻沒有絲毫柔軟的遲疑。

“乖乖聽話,我的特工先生,你可不想特派員在你的評估記錄上,記下一些……嗯,不太讓人滿意的數據吧?”

“……!”克裏斯終于嘗到了非美國典型關系戶的滋味。

他怒視着伊文,但也很清楚現在這個情況不是他們逞兇鬥嘴的時候,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握住懷中的文件,提着槍和對方向外分頭撤離。

那家夥,可別死了。他惱恨地想。他們的恩怨還沒解決呢。

……

結果回到總部的克裏斯一整天都沒看見伊文。

他不知為何心煩意亂,做什麽都不停走神,最後幹脆焦慮地在總部的走廊裏走來走去,顯眼到特勤人員都專門過來詢問這行為可疑的人員的身份。

最終還是沒有克制住心裏的不安,跑到電話機那裏,給特派員打了電話。

伊文不在特派員那裏。

但是克裏斯并沒有在總部看見他,不知道是因為對方作為雙重間諜的身份敏感,還是因為的确發生了……不好的事情。

間諜與特工并非完全相等。

間諜的身份要更加隐蔽,暴露身份有時候往往等同于職業生涯乃至生命的死亡,所以他們并不會直接與自己所屬的部門産生牽。有時候,甚至連間諜本人的死亡也不會被及時察覺,直到接線人因為遲遲聯系不上而發現情況不對,才會把信息傳回總部,由專業人員對其消失原因進行評估。

——可是他不知道怎麽聯系伊文。

沒什麽好在意的。

和過去一樣,在下班後去酒吧喝上幾瓶,拒絕散懶魅惑地微笑着、一心引誘着他爬上自己床的美女們的攀談,去電影院看新出的電影,《獵人之夜》最近在他的同行裏取得了相當不錯的口碑。

但結果沒看完他就中途退場了。

獨自站在大都會的城市中央,克裏斯看着汽車鳴笛駛過。

貴婦人掩着扇子微笑,賣報的報童不死心地試圖在夜幕降臨後還繼續兜售自己的特刊,律師醫生打扮的男人穿着時尚,匆匆的腳步将路邊用冷淡眼神打量四周的流浪漢遠遠抛在身後。

——但是,哪裏都沒有那個拿着CIA特工送給他的特制攝像機,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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