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馴化薔薇的第三命令
男人瞪着他,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 如同野獸明知道自己已經入了籠中, 卻還是不甘心、自以為能夠掙紮。
但契約的力量并不容許他反抗, 就算心裏再不情願,他還是被迫走到伊文面前,然後半跪下去。
啧,多餘的驕傲。
伊文看着他那堅持立起來的半邊腳,挑了挑眉, 然後在男人堅定回視的注視下, 突然擡起腳, 直接按在對方的大腿上, 然後就是狠狠用力——
紋絲不動。
少年顯然頗用了些力氣,但是對于縱使失去了能力,還是能夠全憑着身體力量手撕魔豬的男人來說, 這樣的力道就像是壓下來的羽毛, 完全不值一提。
但少年貴族似乎沒有料到這種情況, 在驚愕過後, 就露出氣惱的表情。
他看着那個容貌精致秀美的少年, 那之前都驕傲自滿的臉上露出的些許惱怒, 竟然奇妙地覺得有些好笑。
同時他也注意到對方居然是赤着腳的,就這麽坐在沙發上, 随意地袒露出來,在半空中晃啊晃。
那只腳是屬于貴族常有的精致白皙,比起被迫淪落到眼前這個境地、任由鮮血殘殺折磨而滿身傷痕的他, 其實更應該像是那種貴族養在華屋裏哄着疼着愛着的禁脔。
只用一個輕浮而美麗的眼神,就能夠讨來主人的歡心——
或者說,就像是施舍主人歡心。
但伊文只是瞪了他一會兒,然後又露出一個微笑,突然将腳收回,在男人疑惑地注視下,低聲說了一句:“水。”
然後,下一刻,從頭頂上方落下來的水把男人澆了個透心涼。
他愕然看着自己濕漉漉的衣服,又看了看那個正幸災樂禍正等着看他反應的小少爺,比起被做這種實際上無關痛癢的惡作劇,心裏卻更加驚駭于另外一件沒有料到的事。
剛才那是,魔法。
魔法師的數量極少,具有魔法師天賦的孩童,其才能萬中無一,在很小的時候就會顯示出來。平民從此飛黃騰達,貴族則成為整個家族的驕傲。
可是他從未聽說過凡達伽家族的後代有魔法師天賦。
這個看上去單純無邪的小少爺……卻在對外隐藏。
正當他陷入思索的時候,頭頂上卻突然又是一陣水潑灑下來,這次的水比上次更多,他措不及防之下居然被嗆得咳嗽了兩聲,透過被水糊得濕漉漉的視線向對方投去視線時,卻被一腳踩在了地上——
這次因為反應不及,他是真的跌進了水泊裏。
“哎?我的小狼狗,這次怎麽變得這麽狼狽啦?”少年的聲音簡直就像帶着點小小的炫耀一樣得意。
而當男人擡頭去看他的臉時,卻意外的發現對方的臉上帶着些不易覺察的不快。
難道是,因為他剛才陷入思索,無視了對方而導致這人惱怒了嗎?
……奇怪的孩子氣。
見他依舊沉默不語,少年揚起眉眼,不滿地說:“說話。”
命令語氣。
奴隸契約生效,他只能低沉着聲音開口:“說什麽?”
“嗯……叫我主人?”這次則是疑問句。
少年眨了眨眼睛,似乎對現在的情況同樣有些不知所措。
“……主人。”
“很好,第一步!”伊文拍了拍手,對他微笑着,“你已經知道我的名字了吧?如果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也太不公平了,怎麽樣,你有自己的名字嗎?”
奴隸不一定擁有自己的名字,所以少年才有這樣的疑問。
但看着對方興致勃勃的樣子,大有他一回答沒有就立刻給他取個名字的意思,想起對方之前稱呼自己“小狼狗”的稱謂,男人只能謹慎地把之前已經對仆役編造過的假名說出口:“阿海雨塔。”
“阿海雨塔?奇怪的名字。”伊文看上去顯然有些遺憾,“我以為你會擁有一個更加正統的名字。”
奴隸沉默不語。
“比如……蘭奧斯?你覺得這個名字怎麽樣?”
阿海雨塔的心裏咯噔一下,帶着錯愕和震驚,還有某種深藏在驚愕下的淩厲和冷酷,目光雷電般地掃向他,似乎想要從少年那帶着輕浮笑容的臉上看出什麽深意。
但少年回視過來的眼神只有迷惑,仿佛不理解他怎麽露出這樣的眼神。
想了想,似乎是覺得自家養的狗需要愛撫了,便頗有興趣地湊過來,摸了摸他的下巴,就像是哄着自己的猛犬一樣,說道:“你很像他,蘭奧斯。蘭奧斯将軍是我最崇敬的人,不,整個帝國都崇敬他,可是……”
他仿佛陷入思索,說不出口。
——可是他死了。
阿海雨塔在心裏補充。
死于所謂的獸潮。
但這個少年似乎真的什麽都沒有察覺出來,只是玩弄他一樣,輕輕撓着他的下巴,讓阿海雨塔不适地微微皺起眉頭,說:“如果你買下我就是為了當床上奴隸,這點……”
“主人。”少年貴族警告他,“叫主人。”
“……主人,這點毫無意義。”形勢比人強,他只能斟酌着用詞,“我不過是個奴隸,只會戰鬥,對于怎麽取悅貴族老爺們一無所知,如果你買下我只為了讓我……取悅你。還不如解除主仆契約,将我放回去。”
不應該這樣。
他心裏自我警告。
角鬥場太過危險,如果就這樣回去,他随時有可能會在下一場戰鬥中身亡,不如隐藏在這個不知為何居然隐瞞着自己魔法師天賦的貴族少爺身邊,策劃聯系舊部,伺機謀反。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總有某種直覺提醒他,這個看上去傲慢又慵懶的小少爺危險過了頭,對于他而言可能比角鬥場上的生死搏殺更加危險,不應該在現在這種情況下靠近。
伊文用驚訝的眼神看着他,說:“你倒是知道很多。”
在阿海雨塔心裏咯噔一下的同時,他卻繞開了這個話題,說道:“比起那些軟綿綿的床上奴隸,你更讓我感興趣,在角鬥場我就看上你了。”
在男人僵硬地注視下,他伸出手,暧昧地撫摸着他的手臂,然後是隔着濕漉漉的水被粘在身上衣服下半遮半掩露出的腹部的肌肉,“就連那樣的猛獸都能夠戰勝,卻在床上為了我喘息、痛苦、愉悅,很有趣,不是嗎?”
“我并不會取悅……!”
“這種東西是可以學會的。”少年低語,“柏籁爵士正精通這些,我可以讓他負責教導你。他擅長教導床上奴隸,但是對戰技奴隸并不在行……不過你也用不着更好的戰技不是嗎?只需要精通能夠在床上取悅主人的技巧就夠了。”
在男人眼中,他仿佛惡魔般的微笑,“其實我很喜歡你的青澀,想必也會頗有味道吧,但是想想娴熟而成熟的果實也挺美味的,很有趣。”
“嘛,別露出這種眼神,”他挑眉,“我都說你隐藏不了自己的反應。”
阿海雨塔這才意識到他随着對方的話無意識露出來的陰沉神情,但是想要隐藏卻已經來不及,只能緊緊咬着牙齒。
如果是其他場合,他可以逃跑,反正那件事發生之後他也不知道在帝國各處流浪了多久,直到前段時間終于被抓捕起來,賣到角鬥場裏。
但那該死的奴隸契約。
如果對方真的是一門心思地想要他淪落為……那種惡心的存在,他也無法反抗。
少年饒有興趣地看着他的反應,注視着男人神情變換的神情,摸了摸他意外柔軟的嘴唇,在男人沉沉的注視下笑了笑,說道:“我開玩笑的。”
“接下來你會和管家學習怎麽樣端茶倒水,制作甜點,處理雜物,還有戰鬥……總之,貼身侍從應當學會的一切事情,你都必須要學會。”
他張開四肢,打了個哈欠,因為說話久了,有點倦怠地說,“由于某些情況,我不能在其他人面前使用魔法,但是凡達伽家族的騎士都不值得信賴。你要成為我的侍從,也要成為我的騎士——你是我的劍,阿海雨塔。是嗎?是這個名字?”
家族的騎士卻不值得信賴?
一個貴族會說出這樣的話未免太過奇怪。
男人下意識往某些陰謀論的方向猜測,凝神注視着對方的神情,卻冷不防被少年靠近了耳畔,脖頸處溫熱的吐息,暧昧地低聲言語:“好好做,不然你就會從奴隸,變成我的寵物。”
“……!”
看着這次的收件人再次炸毛的反應,伊文在心裏默默給自己打了個勾。
——變幻無常的小妖精人設真有趣。
……
于是男人便以阿海雨塔的名字,開始了在凡達伽家族府邸中的學習。
餐具的擺放,調配紅茶的技巧,花園園林的布置,衣服的清洗,插花的美感研究,甜品的制作方法……總而言之,就算少爺被發配到了邊疆荒村,也要通過他的服侍,得到帝都頂尖貴族般的享受。
不論是在過去還是不久前都習慣于用自己的劍和力量,在戰場上清除敵人、斬獲榮光的男人,從來不知道那些過去他心安理得接受的服侍居然有那麽多的講究。
明明手持劍刃的時候,能夠滑過偏差絕不大于一根發絲的攻擊軌跡,輕而易舉地抹殺敵人的生命,可手持着碟盤,男人卻經常手忙腳亂下把盤子脫手,摔在地上咔嚓一聲粉碎。
面對敵人和野獸,他都可以撕裂——
就算是跌入淤泥,遭遇淪落成他人奴隸的恥辱,他也可以勸告自己冷靜和伺機反擊——
但是當那他過去從來沒有正眼看過的廚娘,訓斥着他在制作玫瑰檸檬蛋糕的過程中煮壞的糖漿時,男人卻滿手面粉,啞口無言地低着頭,接受訓斥了。
伊文·凡達伽似乎總是很閑,經常在他忙得手忙腳亂狼狽無比時,出現在窗戶外面,看着他狼狽的樣子,然後微微抿起嘴角,偷笑。
少年的外表十分美麗,又帶有一種仿佛随時可以折斷的琥珀的感覺,笑起來的時候,竟然顯出一種意外的單純快樂。
他曾經偶然撞到那個畫面,莫名愣了一下,然後再次摔碎了手裏的一個盤子。
府邸裏的仆役偷偷告訴他,“凱昆茵伯爵在生前只關心帝國的戰事,對于少爺總是不冷不熱的态度。他的母親……據說是個妓/女,連繼承人的身份都是蘭奧斯将軍向陛下進言,才特許從私生子扶正的。”
又是蘭奧斯。
“可其他的貴族其實心裏還是看不起他,少爺也沒什麽真正的朋友,結果等到他繼承了家主的位置,卻因為爵位并非世襲,現在還在維持着尴尬的身份。”
仆役妄議主人的事情其實是大忌。
但府邸裏的奴仆,對于那個少年似乎都有一種不同尋常的憐愛,以至于對于貌似相當被少爺看中的奴隸阿海雨塔也頗為另眼相看,一心希望他能夠迎合和取悅那個人。
阿海雨塔從來不知道那個傲氣自負的小少爺竟然是私生子出身,而當知道對方的繼承人身份其實是由蘭奧斯将軍提議時,更是驚愕地睜大眼睛。
但是不論怎樣仔細回想,他卻都對這件事情毫無印象,只是隐隐記得他似乎真的曾經為哪個家族的私生子說過幾句,卻完全記不上居然會對這種事情陳言的原因。
然後,仆役以感慨收尾:“少爺他很孤獨啊。”
孤獨嗎?
不,絕不是這樣。
雖然在仆役的口中,那個小少爺是在外張揚跋扈,內心卻敏感軟弱的類型,見過他惡趣味的一面的阿海雨塔卻很了解,那是一個惡劣而且……野心勃勃的家夥。
他隐藏着自己在魔法上面的天賦,那居然完全不需要念誦咒語的驚人天賦,必定有自己的目的。
但是在夜晚的時候,伊文卻召來了他。
“把衣服脫光。”
“你……!”
少年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頗覺無聊地說:“那以主人的名義命令。”
這也太簡單粗暴了吧?!
他在心裏喊着,卻完全無法阻止自己的身體違背主人的意志,只能将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脫掉,身體發冷地走到床邊。
輕而易舉能夠撕裂猛獸的手,卻不安地握成拳頭,放在自己的腿上。
少年一把把他拉上來,直接拖到了床上,在阿海雨塔暗沉的注視下,把他僵硬的身體抱在懷裏。
“你的表情真有趣。”帶着笑意地說。
“……”阿海雨塔的心裏現在只有沉重和痛苦,咬緊了牙,一言不發。
伊文摸了摸他因為恐懼而冰冷的臉,眼睛裏出現他看不懂的神采,就像是對于這張臉很感興趣似的,仔細描摹着他的眉眼,讓阿海雨塔覺得有些癢癢的,又驚怒于即将開始的事情,只能沉默地任由對方的動作。
然後伊文突然把被子拉過來:“好啦,睡!”
睡……?
這家夥把他叫過來就是為了讓他脫光衣服純睡覺?!
阿海雨塔心情頓時複雜起來。他絕不願意被當作床上奴隸被另一個男人……做那種事,但對方這種行為也未免太……
抱住他身體的少年很快進入了夢鄉,卻在睡夢中微微發着抖,因為身體更加嬌小,竟從抱住他的姿勢很快成為轉進他的懷裏,讓他抱住對方。
有點冷。
他心裏想着,忍不住稍稍收手,抱緊這個此時看上去有些奇怪的脆弱的少年,感受着對方在他的擁抱中,身上的體溫漸漸回暖。
他心裏突然有了一種讓他吓了一跳的猜測。關于少年買下他的原因,和這奇怪的依戀——
難道對方是把他當作蘭奧斯将軍的替身了嗎?
但是等到第二天起床的時候,伊文又變成了那個嘴賤傲慢還盛氣淩人的貴族少爺。而奴隸阿海雨塔,依舊以床上奴隸的名義,學習侍候主人的下仆的事,偶爾也能練習劍術。
——雖然壓根沒人相信每天晚上都被少爺叫到床上去的他,只是和對方蓋着被子純睡覺。
走過香氣馥郁的庭院,阿海雨塔很快發現了那正躺在沙發上的少年。
微風吹拂着他的衣角,庭院裏飄揚着百花的香氣,黑色的頭發卻被側躺着的人壓在身下,沉睡着的面容,顯得安寧平靜,仿佛一個精心雕琢的雕像,美麗得可以刻入畫中。
他在對方身邊蹲下來,以這段時間已經習慣的稱呼,叫道:“主人?”
“……嗯?”
長得過頭的睫毛微微扇動着。少年緩緩睜開了眼睛,深黑色的眼眸暗藏着一個隐秘不可言說的深淵,卻偏偏因為眼中的水光,顯得模糊氤氲。
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大概是還沒睡醒,眨巴了一下眼睛,看着自己的奴隸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阿海雨塔!”
毫無邪念——
仿佛天使一般,柔軟而且甜美。
男人為這個笑容楞了一下,直到伊文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才反應過來,說道:“柏籁爵士邀請您去參加今晚的晚宴。”
“哦。”伊文模糊不清地應了一聲,以至于阿海雨塔都懷疑對方到底有沒有聽清。
他只能看到對方突然坐起來,在他突然僵硬下來的注視下,抱住他的脖頸,微笑着說,“你和我一起去吧,阿海雨塔?”
作者有話要說: 關于私生子的設定,參考《冰與火之歌》裏的維斯特洛繼承法。
簡而言之,私生子沒有繼承權利,就算有也低于被繼承人的所有子嗣及兄弟,包括女性。國王能夠下令使私生子擁有合法繼承權。因為家族的爵位不世襲,所以就算被從私生子扶正後,伊文依舊沒有爵位,除了“特別有錢”外,就是個貨真價實的小貴族……暫(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