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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馴化薔薇的第五命令 (2)

我倒茶,蘭奧斯。”

如此行動也沒有片刻遲疑。

“親吻我,蘭奧斯。”

昔日的北之薔薇一頓,又看了聖子一眼,在對方愕然震驚的眼神裏,就像是為了防止傷害他一樣,手很輕地壓着伊文的大腿。

他靠近,在少年的嘴唇上輕輕觸碰一下,輕盈而且溫柔,因為他跪伏着的姿勢,這個親吻看上去就像是侍者在靠近他的神,充滿了卑微,又是依戀。

“你……”聖子已經震驚得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伊文笑了笑,帶着平時在外面表露出來的惡劣傲慢,懶洋洋地說道:“你想要看到更多嗎,拉斐赭斯,只要我願意,你就能看到他更多的姿态,從未展現在任何人面前的——”

他的手輕輕撫摸着蘭奧斯棱角分明的臉龐,後者雖然有些僵硬,卻還是順服地仰起頭,以方便他的主人觸碰。露出來的喉結仿佛被馴服的野獸,任意主人的淩虐和欺辱,卻都乖巧得将生死交付。

“我可以讓你看看他露出的肌膚,還有發情時無法克制的喘息,看見他跪伏在我腳下,仿佛對待珍寶一樣親吻我的腳趾,還有被我觸碰渴慕時悶哼着輕而易舉就潰不成軍的樣子,”

他的拇指輕輕摩擦着蘭奧斯的唇角,看到曾經的北之薔薇目光簡直是帶着哀求地凝視着他,被強烈的羞恥折磨着,難得面頰通紅,卻依舊沒有做任何反抗,“還有這嘴角,被……”他含糊了一下,“摩擦得發紅,粘稠的液體緩慢落下來……”

聖子磕磕絆絆地打斷他的話:“伊文,這實在是太過……”

“……”

黑曜石般的眼睛疑惑地望着他,因為太過純粹,反讓他生出一種慚愧來。

聖子縮了一下,這才懊惱地意識到眼前的情況貌似有點不對勁。

明明自己才是在外面誰都覺得純潔無比的神靈的代言人,怎麽在對方面前——還是在這種尴尬的情況下——反倒覺得這人神聖不可亵渎了呢?

伊文突然噗嗤一聲笑出來:“你還真是容易被開玩笑啊,拉斐赭斯。”

“……你——”聖子在愣神過後就是驚愕羞惱的怒視。

“哈哈哈哈,所以說教廷的家夥就是容易羞澀?”

伊文拍了拍蘭奧斯的腿,示意他站起來,繼續說,“北之薔薇是一只戰無不勝的利刃,就算不算他在軍隊裏的名望,僅憑戰力,就能讓皇室和教廷的大多數戰力化為軟弱的棉花。而蘭奧斯希望複仇,我們則希望着颠覆。”

他用手枕着頭,微微擡眼,臉上帶着慵懶的笑意,“我們只是盟友罷了,為了不引起懷疑,在确定能夠獲得軍隊的支持前,蘭奧斯會隐藏在我的府邸中。”

可是正常的盟友不會來剛才那一套吧?!

聖子在心裏吐槽。

不過接觸幾年了,他也知道剛才那個情況多半是伊文的惡趣味再次發作,而自己再次中了他的陷阱。

只是看了看蘭奧斯站起來後依舊面頰通紅,不敢正眼去看那輕浮傲慢的小少爺的樣子,拉斐赭斯心裏暗嘆着,還從未想過可以看到那過去冷漠高傲的北之薔薇這樣的一面。

甚至他都懷疑,剛才伊文所說的那些真的只是玩笑?如果真的只是玩笑,為何蘭奧斯的神情卻越看越不對勁,簡直像是要燒起來一樣?

不,不能再想了,作為神的仆從,他應該更加正直。

由于之前爆炸和傷亡,帝國的混亂至今還未結束,這段時間又正值教廷的主教轄區輪換,目前整個帝國的局勢,恰如同細繩上吊着的那只秤砣,随時有可能崩斷墜落。

伊文讓他在之後的教廷權力變換中掌握好局勢,随時準備逆反和權力奪取。順帶進行最近的情報交換後,就讓蘭奧斯将他送了出去。

走在庭院的走廊上,過去的北之薔薇沉默不語。

反倒是聖子幾次看他,眼看着出口就快到了,忍不住說道:“蘭奧斯,你真的有獨立的意志嗎,如果你被束縛着……”

冰藍色的眼睛冷淡地注視着他。

聖子頓了一下。

此時站在他面前的男人,與方才所見到的那個在少年貴族面前沉默順服的奴隸截然不同,毫無感情的冰藍色眼睛帶着一種強悍的傲慢,充滿着堅定,冷漠無情地俯視着他人。

在剛才,他的确懷疑曾經冰冷的北之薔薇已經被徹底折斷和馴服,但現在看來,那種卑下的姿态,只有在那位面前才會露出來吧。

“我不需要。”蘭奧斯平淡地說,“如果你同情心泛濫就去救濟誰吧,我不需要。拉斐赭斯,我愛着他。”

“……哪怕讓自己變得卑微?”聖子說道,“他在支配你,而以你的身份和實力,根本不至于淪落到這樣悲慘的局面。”

“如果說神是你所追随的,哪怕不被注視,也終生信仰的存在。那他就是我的神,他支配我,而我愛着他,這并不需要平等的回報。”

蘭奧斯拉開了門,“走吧,拉斐赭斯,如果你遲遲沒有露面,就會引起教廷的懷疑。”

送走了聖子,他沿着原路回返,一拉開房門,就看到少年正赤足縮在華麗的沙發上,嚼着巧克力藍莓餅,靜靜望着窗口的月季,聽見他的腳步聲,扭過頭來微笑道:“怎麽樣,那家夥果然試探你了?”

他的神情雖然依舊輕浮,但與剛才那種帶着傲慢狂妄的感覺相比,卻更加沉穩冷厲。

精密的計算者。

蘭奧斯心裏想。

他點了點頭,說:“他想要拉攏我。”

“你畢竟是一柄利劍。”少年向他伸出了手,蘭奧斯便走過去,半跪下來,任他抱住自己的脖頸,聽見他的笑音,“但是你只能是我的劍。”

“我已經宣誓終生效忠于你。”蘭奧斯輕聲說,“我的榮耀,我的生命。”

與剛才那故意呈現于盟友面前的姿态不同,他們固然是已經相連的整體,但過度懸殊的身份,就必然會導致間隙。

對于奴隸阿海雨塔來說,他可以是少年的奴仆,但對于北之薔薇蘭奧斯來說,他就必然帶有騎士的身份。

他們是主奴,是主君與騎士,是籌劃着大逆不道的謀反的同盟者,卻也是關系複雜的戀人。

蘭奧斯側過臉,輕輕親吻着對方的面頰。少年的喉嚨裏悶悶笑了兩聲,把他推開了,帶着玩笑地抱怨道:“未經主人允許就膽敢主動亵渎他的臉,真是個莽撞又狂妄的奴隸。”

蘭奧斯很淡定:“那就請懲罰我吧,主人。”

他捧起伊文的手,輕輕親吻着纖細的手指,“無論是在戰場上,在廚房裏,還是在床上……只要您需要,您的奴隸都屬于您。”

蘭奧斯有時候真是坦率得讓他有點吃不消,伊文輕咳一聲,心裏想着當初他怎麽會覺得面前的人和那個金色眼睛的謀殺者相似的,至少在感情上,他們就絕對截然不同。

“別開我玩笑了,蘭奧斯,我有正事和你說。”他不得不打斷對方,“如果你已經把你的手下聯系好了,我們就得商量着怎麽處理那些貴族。關于在這之後權力的分配,還有……”

“還有?”蘭奧斯跟着他的語氣順服地問道。

“你的複仇啊,親愛的。”伊文露出微笑。

倘若他要登上那至高無上的位置,那麽,就必須先鏟除這個座位上的占有者。畢竟一塊蛋糕就這麽大,既然先行的分配者已經劃好了分配範圍,後起之人就只能清除別人的位置,以此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為此謀劃了多年,如今也到時候了。

接下來要上演的,是奧德賽式的複仇劇。

作者有話要說: 狼♂狽為奸

——

我終于寫完這篇文了諸位orz接下來陪伴你們的就是可愛的存稿君(ni

但是陷入了番外這種奇妙的東西到底能夠填啥的苦惱中,番外啊番外,番外真是個可怕的東西,快穿文為什麽還要有番外,何況我還是個沒有腦洞的番外廢orz

☆、馴化薔薇的第八命令

貴族總是熱衷于參加各種宴席, 在上面花枝招展地昭示自己的存在。

所以當伊文以自己命名日慶典的名義,邀請那些在如今敏感時期焦慮不安的貴族們赴宴的時候,大多數人都欣然回應。

更何況,伊文還帶着暧昧語氣地對這些人頗有意味地說明不必帶女眷同來,聯想起他平時奢靡無度的生活,其他人也就會心一笑了。

“立刻在附近布局,一旦看到指令信號, 就攻陷王宮。”伊文伸開手臂,任由蘭奧斯把奢華的禮服穿在他身上, 同時吩咐, “武器準備好了嗎?”

“我已經讓仆人把弓箭标槍都收到庫房裏, 對外說明是因為已經年久生鏽, 等着換新。”蘭奧斯小心而熟絡地為他整理着胸口的折花,“就留下了一把劍, 等會兒會在我手裏。”

他的語氣太平靜, 伊文看了他一眼,突然在蘭奧斯因為折花出錯的低呼聲中,側身靠到他面前:“蘭奧斯?”

男人捏着那片破碎得無法再系上去的花瓣, 無可奈何地看着他, 嘆了口氣:“有什麽事情要吩咐您的奴隸,我尊敬的主人?”

“我同樣邀請了幾個皇室, 他們也會出席這次的宴會,你能克制住憎恨嗎?”伊文眨眨眼睛,對他笑, “畢竟……他們給你留下了三年的恥辱。”

“對于我來說,流浪在大地上的時候,我曾經覺得只要把那些人全都殺掉就好了,複仇的烈火無時不刻不在煎熬着我。”蘭奧斯十分平淡地回答他,“但是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就能放棄仇恨。”

他伸出手,輕輕撩撥伊文耳邊落下的黑色發絲,“你的意志高于我的意志,我的主人,別說只是一時的忍耐,若是你要求我從此放下武器,那都是你的命令。”

這人還挺會撩的。

伊文輕笑了一聲,看着蘭奧斯手裏的殘花,帶着抱怨地說道:“碎了,怎麽辦,我的胸口應當有配花。”

“這難道不是你突然靠過來的過錯嗎?”對于這種小事,蘭奧斯倒是從來不吝啬于指出他。

“你之前不是能夠變花嗎?”伊文指出,“就是白百合角鬥上那個,把白百合變成了藍色冰薔薇,還挺會玩的。”

蘭奧斯顯得有些窘迫。

他冰藍色的眼睛低下來,努力平靜地解釋:“雖然我能夠用劍氣凝結成類似薔薇的形狀,但是不會真的變花,那個……只是之前就放在身上的……”

哦,變魔術啊。

伊文想到在全場都為那即将相互殺戮的沙地而牽動心魄時,有個奴隸卻持着兇狠的武器,在身上藏着柔軟的薔薇踏上戰場,只為了将那只花遞給坐在高處的人,不禁笑出聲來。

然後他在蘭奧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困惑窘迫中,伸出了手指。

“水。”

纏繞在指尖上的水,回環往複,盛開成了一朵冰雕的花。

雖然那是由冰制成,卻栩栩如生,如同蘭奧斯所熟悉的,少年時所見的會盛開在北地的暴風雪中的冰雪薔薇。

他不禁凝神去看,直到伊文突然靠近,還沒等蘭奧斯反應過來,就将薔薇花瓣附在他的唇瓣上,然後隔着花朵去親吻他的嘴唇。

但是這個吻卻極為短暫,在蘭奧斯的錯愕中,一觸即退。

而後少年才将那朵薔薇插在他胸口的衣服上,笑着說:“那,這朵花獻給我所愛的北之薔薇。”

蘭奧斯的臉很明顯地變紅了,但他最終只是低低嘆了口氣:“這也算是親吻麽?”

然後他側過臉,親吻了伊文的嘴唇,溫熱的觸感只有一瞬間,蘭奧斯立刻後退,對自己的主人揮了揮手示意,就走了出去。

只留下伊文站在原地,愕然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後挑了挑眉。

——這次的收件人果然挺有意思的嘛。

宴席上,和那些貴族一個個笑着交流,嘴上滿口花花地談論着女人和金錢,心裏卻盤算着誰應該按照計劃解決,誰還能夠拉攏讓他活下去。

直到酒水已經一杯杯飲盡,演奏樂曲的歌人已經将氣氛推演上了高潮,伊文拍了拍手,看到随着他一聲令下被推進來的巨大鴿子派。

周圍人發出壓低的驚奇呼聲。

他們還從未見過這麽大的鴿子派,幾乎有三四個人合抱這麽大,帶着熱氣的香味催人饑餓,更何況上面還鋪滿了閃爍人眼睛的寶石和黃金,讓人幾乎分不清這折磨着自己的到底是食欲還是貪欲。

凡達伽家族的財力,雖然誰都了解,但沒想到可以到這種程度。

伊文再次拍了拍手,吸引來四面八方的注意,然後才笑着說:“我在鴿子派裏放置了一枚粲然之歌的寶石,第一個劈開鴿子派的人,就是這枚寶石的主人——”

看着人們貪婪的注視,他仿佛這才突然想起來,恍然大悟地握手成拳,錘了錘自己的手心,“啊,事先說明,我在鴿子派的外面放了一層素銀,若是有人能把這個障礙突破了,想必也能證明他的實力?”

素銀價格高昂,但雖然說是銀,實際上卻是一種質地堅硬的魔法材料,人們面面相觑,沒有人覺得自己有能力擊破素銀,但想到裏面藏着的珍稀美麗的粲然之歌,又覺得不甘心。

“阿海雨塔?”

那帶着傲慢笑容看着人們帶着忐忑卻又貪婪的目光的小少爺,呼喚着身後俊美的男人,“将劍放到鴿子派前面去。”

男人順從地聽了他的命令。

人們滿懷着複雜心事,随意瞥了眼這手拿着長劍,将劍體放在桌子上的男人。

雖然相貌确實英俊得讓人贊嘆,而眉目又淩厲冰冷得不能逼視,但看打扮,不過是個下等人罷了。

哼,聯想起那個出身好命的私生子平時的作風,估計就是個床上任由他玩弄的奴隸。長得再英俊,不也是為了主人的愉悅。

想到這裏,貴族們哼了一聲,漫不經心地移開目光,再次投在那柄劍和鴿子派上。

武器已經放下,人們争先恐後地想要拿起劍柄,想要一舉将那個被素銀覆蓋的蛋糕劈開。但不論長劍傳到誰的手裏,他們最終能夠得到的也只有随着怒喝一聲劈下來後,手裏被震得難受的疼痛。

就算是仗着自己力量的強大,想要運用上劍氣的騎士,也被素銀本身的堅硬和能夠抵抗劍氣的特殊材質所阻擋,反倒讓自己被彈飛出去,落得狼狽和一片笑聲。

眼看着幾乎所有人都已經抱着僥幸心理上場,反倒是再拖下去,那個鴿子派的表層已經要爛掉了,伊文微笑着,拍了拍手:“阿海雨塔。”

人們驚愕地看着那個之前他們從來沒看上正眼的奴隸默不作聲地走上來,不禁義憤填膺地對伊文說:“請別讓這卑賤的奴隸拿起貴族才能握起的劍柄。難道高貴光明的騎士都做不到的事情,一個奴隸就能做到嗎?”

“假如不把手持武器帶來的殺戮也算作貴族專屬的特權,那麽就連奴隸都能精通手持武器的技巧。”

伊文漫不經心地瞥了眼他們,微笑着說,“難道這卑微的奴隸膽敢妄想自己能做到騎士都做不到的事嗎?你們不必為此憂慮,就把他當作身為主人,卻厭倦了冰冷又無聊的金屬的我的代言人,讓他上去吧。”

他完全無視了人們的惱怒,還不等其他人做出回應,就帶着隐隐地強硬,示意蘭奧斯上去。

男人在人們不屑的目光裏拿起了劍,卻沒有急于劈砍,而是先用手指敲了敲劍聲。

他的力度很輕,劍身被敲擊發出來的清脆聲音,美好如同燕鳴。可在場的人突然覺得心像是被攥住一般,一陣劇痛,有種不好的預感襲了上來,不禁臉色驟變。

但是還不等他們阻止,這神情冷冽的奴隸,就已經将劍鋒高舉起來,一劍劈下。

随着空氣中震蕩的尖銳刺耳的聲音,整個鴿子派斷裂成兩半,在裏面待得慌張而且急促不安的鴿子群收到驚吓,紛紛飛了出來,留下滿地的鴿子毛和混亂。

平時應該迎來喜慶的掌聲的時候,如今留下來的卻只有一片憤怒的喊聲。

方才多次嘗試都沒有劈開鴿子派的皇室三王子憤憤不平地站起來,指着奴隸嚷嚷:“這個男人絕不是賤民——”

“當然。”伊文打斷他的話。

少年的黑色眼睛反射着鋼鐵的顏色,依舊帶着慵懶的微笑,卻吐露出殘酷的話語,“北之薔薇足以配得上貴族的鮮血和榮光。”

而蘭奧斯已經采取了行動。

這毫無疑問是一場血腥的屠戮,在座與會的賓客,大多數人還舉着一只黃金制成的精美酒杯,正在暢飲,全然不知死亡的突然到來。

有誰能夠料到在這貴族聚集歡宴的盛會中,居然有這樣一個狂妄之徒,給他們突然送來不幸的死亡和黑色的毀滅?

他們就這樣倒下來,把手松開,酒杯脫落,從被刺穿或是撕裂的傷口裏溢出黏膩的血液。

餐桌在慌亂中被踢翻,各種食品散落了滿地,面餅和烤肉全被玷污。幸存者從座位上跳起,驚慌得奔跑在堂上,陷入灰白色的恐懼中,想要逃跑,卻驚恐地發現房門已經被閉鎖。

就算是自持着武力想要反抗的人,卻發現自己的武器已經在宴會外面被卸下,只能眼睜睜被殺戮。

“真是……”伊文冷眼看着這一幕,低語着,“不名譽嗎?”

手無寸鐵被殺死,于騎士和貴族的聲名是有辱的,但是按照這個世界的宗教傳統,只要是複仇,就是遵照複仇女神的意志,是合法、正當并且名譽的行為。

——正如同他們聲稱讓奴隸在角鬥場上相殺也是奴隸們的榮譽一樣。

所以,在這場宴會中,伊文只讓蘭奧斯動手,這便是他們所要的正當。

現在這些人固然嚎哭,但在過去他們搶奪女性、掠奪財富、争搶權力、制造家破人亡的悲劇時,卻從來沒有如此為他人哭泣過,就連那捍衛着國家的北之薔薇,也曾經是那些苦痛的犧牲品。

真可笑,一點都看不出來,竟以為過去的伊文與他們接近,是希望融入這個圈子卻可憐得連爵位都沒有的人傻錢多的私生子,卻并未意識到之前的一切準備,都不過是在今日放松他們的警惕罷了。

煙火已經聽從命令發射,信號也已經發出。

此刻在王宮和教堂中,大概正同樣上演着權力争奪的悲喜人生劇吧。

伊文低頭抿了一口黑葡萄酒,頗為無聊地想着,凝視着殺掉了最後一個人的蘭奧斯提着被鮮血洗得越發明亮的長劍,一步一個血腳印的走過來。

他連發絲都有鮮血一點點滴落,冰藍色的眼睛都被暢飲複仇和殺戮的火焰燒得隐隐赤紅,無言冷峻的面容,冷漠無情地回視着伊文看過來的眼神。

明明像是死神一樣的危險殘酷,卻讓伊文頗帶興趣地笑了笑,在蘭奧斯提着劍靠近他的時候,幹脆一把把對方拉過來,突然貼近他的胸膛,看見蘭奧斯詫異的睜大的眼神。

少年低笑着:“你要殺了我嗎,将軍?”

蘭奧斯無奈地瞥了他一眼:“你覺得呢,我的主人?”

他示意性地揮了揮自己手裏的劍。

若不是對他而言意義非凡的人,在剛才被對方硬拉的那一瞬間,精通戰鬥技巧的男人早就借力把劍鋒刺進對手的胸膛,怎麽可能還專門把劍鋒轉過來,哪怕有刺傷自己的手的可能,也不願傷害到面前人。

他雖然平靜溫和地對伊文說話,但顯然還沒有從剛才黑色和血紅的死亡殺戮中回過狀态來,眼睛冰冷得仿佛破碎的玻璃,觸碰就會被刺傷。兼着抿緊嘴唇,便更顯得鋒芒畢露,讓人望而生畏。

難怪伊文曾經聽說過在戰場結束後,根本沒有人敢靠近收劍回來的北之薔薇。

“你真危險。”伊文揚揚眉,在蘭奧斯的詫異目光注視下,真心說道。

在這麽多的世界裏,蘭奧斯是他至今為止見到過對戰鬥最為熟練冷靜,并且絲毫不忌憚于血腥的對象。換言之,他天生為了戰鬥而生。

不過,倒是這樣子更有趣,伊文頗順從本世界的人設,對着蘭奧斯充滿某種暗示地勾起嘴角,聲音黏膩暧昧:“你不該顯得這樣危險,以至于吸引了我的欲望。蘭奧斯……我真希望在這裏剝開這樣的你的另一面。”

“任何時候都樂意效勞。”蘭奧斯看着他,聳了聳肩,回答,“但現在或許有更重要的事情,我的陛下?王座正等待着你。”

☆、馴化薔薇的第九命令

還享受着歡愉的人, 不論享有怎樣的權勢和財富,下一刻就能夠成為屍體。

無論是怎樣的權力,只要被更高的權能碾壓,權勢滔天就會成為虛妄的事物。

教廷的聖子拉斐赭斯,于民意風頭正勁的時候,一舉奪得了教廷的至高權柄。不久之前,舊任教皇因重病死去, 兩位聖子也随之爆發出驚人的醜聞,于是他便在衆望所歸下, 順理成章地加冕為新任的教皇。

也随之, 對新的皇帝宣布了認可和效忠。

伊文·凡達伽。

傲慢的少年, 驕傲的皇帝, 如少女般美貌,卻又宛如毒蠍般冷酷, 從微不足道的私生子, 成為國家的主宰的至高統治者。

并非沒有人想要颠覆這篡奪者的政權,只是每當行動正準備發出,卻立刻被迅如疾風的行動給無情抹除, 留下的只有在絕對力量下的絕望。

無人能夠反抗, 于那黑色的皇帝之下的,是起伏翻湧的冰藍色雲浪。從生者變成死者, 又從死者變為生者,過往的北之薔薇,始終忠誠不二地站立于皇帝的座下, 以劍去捍衛後者的統治。

——當然,偶爾也會跪着。不過,那也是兩個人在私下的情趣罷了。

“那兩人必定有不倫的君臣關系。”

臨上刑場的政治犯詛咒着。

負責給這些昔日尊貴的貴族們做臨死告解,新任教皇拉斐赭斯目光游離了一會兒,秉持着對自己盟友的忠誠和對這些一無所知的失敗者的同情,沒有告知他們,這句話還真沒有錯。

北之薔薇是真心愛着那至高無上的皇帝。

明明看上去冷得如此不近人情,但是奉獻出忠誠與愛慕的時候,卻比誰都要赤誠。有時候在宮殿上看見對方不發一言地凝視着那皇帝的目光,雖然寡語卻深情,簡直讓拉斐赭斯感覺神的光芒都刺目地照耀着他。

但是、伊文·凡達伽——

拉斐赭斯不能理解那個人的存在。

他始終有種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覺。

仿佛是從另一個地方的來客,雖然微笑,揚眉,卻全都像是帶着面具做出來的另外一個陌生的人的舉動。

作為旁觀者而言,每當拉斐赭斯看見那皇帝微笑着,輕慢地撥弄昔日冷酷的北之薔薇的心弦,就覺得那仿佛是馴獸一般,帶着種說不上來的輕浮味道。

他或許其實并不愛着那個将一切交付給他的騎士。

出乎意料的念頭闖進心裏,把他吓了一跳。但是卻又很快覺得理所當然。

——但是、卻并非是,毫無感情。

他甚至覺得其實蘭奧斯本人也非常清楚這一點,理智地清楚着。

只是愛情,終究是其他人插不進去的,兩個人之間的游戲罷了。

……

伊文覺得這個世界很有趣。

或者說,因為能夠讓他想起過去某個曾經給他留下了死亡刻痕的地方,所以顯得很有趣。

只是在那日注定要在歷史上留下痕跡的“薔薇內亂”之後,成為皇帝的他就很遺憾地意識到這個世界畢竟有着不同之處。

比如說,低魔。

雖然有着劍氣之類的東西,但終究是鬥技的輔助。魔法師的數量少得可憐,大多數人能夠做到的也就是搓個火球捏個冰棍的程度,能夠地動山搖的大魔法師終究是屈指可數的存在。大陸上除了人類沒有其他種族,精靈啊矮人啊是吟游詩人的詩篇裏才會出現的東西。

某種程度上來看,這個世界其實有點像他所了解的中世界,只是文明開化程度比中世界高了不少。

所以,對于居然能夠在這種世界裏将非體能型的力量發揮到極致的蘭奧斯,他真的挺吃驚的,難怪在其他人看來北之薔薇就是一個實力強大得離譜的怪胎。

以帝國為起點,不斷擴展版圖。對外的戰争,不斷容納進新的和平,将王權和神權的力量恰到好處的權衡,使奴隸制的廢除也順理成章,然後,于統一的國家中,獲得普通百姓安寧的生活。

這個世界上從來無法存在神的理想國。

所以絕對沒有完美無缺的世界。

但是……只要在那個皇帝之下,前所未有的盛世,就能繼續維持下去。

蘭奧斯曾經思考,自己為何會愛着那個傲慢無度的少年。

那仿佛黑曜石一般燦爛,含着笑的眼睛?那淡然散懶的語氣,悶聲笑着的樣子?那凝視着他,仿佛星辰被點亮一般,來自遙遠之地的眼神?還是他的甜言蜜語,帶着玩笑地取弄?

戰士本不應該做過度的思慮,考慮得太多,手中的劍是會鈍的。

因為太過于清楚這件事實,所以在手中的長劍刺穿敵人的身體時,他從不猶豫。

——哪怕整個世界都會背叛你,無論你是怎樣的存在,我都會始終追随在你的身後,永遠。

他沿着王宮白色的回廊往裏走,感覺到空氣中的熱度越來越強。朦胧的水汽在周圍萦繞,形成一層若有若無的雲霧。

侍女們行色匆匆地走過,在看到他之後行禮,離開,王宮中的人已經習慣看到帝國除了皇帝以外最為尊崇的騎士,卻會在某些敏感的地方出現。

蘭奧斯推開大門,果不其然地看到年輕的皇帝正将身體浸在水中,閉着眼睛,在朦胧的水霧裏享受着巨大的浴池的溫熱。

地底的人工溫泉正不斷供應着熱氣蒸騰的水霧。

“陛下。”他簡單地向對方致禮,對着門外站着的守衛點頭示意,然後看着他們将大門重新關上。

皇帝微微睜開眼睛,看着他,然後微笑。

因為蒸騰的雲霧,他的聲音聽起來遙遠,低沉又悅耳。

“歡迎,旅人,流浪者,徘徊者。”在朦胧的水汽中,蘭奧斯看見一尾明亮的幽藍從目光所及的角落劃過,而水花翻動的聲音,在那寂靜之中又是如此動聽。

那是桀骜卻又溫柔,對一切都掌握于手中的,帝國的皇帝的回應。

伊文似乎總喜歡玩點這種孩子氣的把戲,蘭奧斯習以為常,只是抓住了從他面前被魔法灌注,傾斜下來的那道水流,看着它在自己的掌心盛開成一朵冰藍色的薔薇,然後再次化成流水,從他的手心流走,墜落下地面。

他走到池水邊,任由水霧把自己的腳踝沾濕。

“博蘭斯王國已經宣告了臣服。”他的聲音低沉,又帶着在面前人獨有的沉穩柔和,“這大陸上所有的版圖都歸您了,陛下。”

伊文看着他,笑:“陛下?”

“……”蘭奧斯與他回視着,無可奈何地嘆口氣,說,“主人。”

“這才對嘛,這裏又沒有其他人。”少年從水中站起來,流水從那美麗得恰到好處的身體上滑落,然後是水珠從他身體上一顆顆跌落下來。

他抱住蘭奧斯的脖子,任由對方熟練地用做工精致的薄絨毯包裹住他光潔而濕漉漉的身體,以就算抱着一個成年男性也絲毫不費力的力量,走到旁邊的白玉石臺上,将他放在上面。

“或者說,以你我如今的地位,就算被他人聽到的話,又能夠怎麽樣?”少年帶着些輕慢語氣的說道。

皇帝的心思總是難以琢磨,他總是驕傲又任性,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但蘭奧斯分明清楚,能夠緊密冷靜的布局多年,在那小貴族的外表下,對方卻是個不折不扣,傲慢的野心家。

“那我就會成為奸臣。”他的聲音暗沉,“我欺哄了年少無知的皇帝,扶植了自己的傀儡,然後征戰,将一切的權力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皇帝如此信任他,以至于在對外的戰争中,一直将全權交付給昔日的北之薔薇,自己安心處理國內的政治。這點已經引起了不少貴族的非議。

雖然大多數人都能隐隐揣測出他們有什麽并不只是君臣之間的關系,但不論他們怎麽探察,能夠了解的,也只有北之薔薇在流放途中曾經寄住在凡達伽府邸中——

可要是他們真把彼此私底下玩的那套擺在明面上,蘭奧斯作為明面上那個總是冷靜高傲不近人情的騎士,就要被當作把皇帝哄上床的奸臣非議了。

“你難道厭惡這件事嗎?”伊文笑着問他。

他帶着些惡趣味,想要看蘭奧斯手足無措,還有因為害羞而面頰羞紅的樣子,卻得到了意外的回答。

“我無所謂。”蘭奧斯直白地回答他,“我并不吝啬讓其他人知道你是我的。”

“你……!”伊文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這家夥,望着對方坦坦蕩蕩看過來的神情,都有點懷疑難道之前自己玩的主仆PLAY都被理解錯了?

他還真是第一次聽到這人這麽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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