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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馴化薔薇的第五命令 (5)

沒有比現在更加尴尬的情況了。

但是伊文并沒有搭理他,只是站起來,從衣櫃裏取出定制西裝,很快穿上衣服,一絲不茍地将衣袖和領口整理好,又從那個滿身傷痕、痛苦戰栗得會在席樂的胸口啜泣着的人,變成外人眼中雖然風流卻十分有才華和能力的總裁了。

他一言不發地正要從門口離開,卻突然停下腳步,“那個劇本會是你的。”他說話的時候,席樂才意識到他的聲音有多沙啞,“我會增加投資,讓他們把你提成主角。”

系統在心裏悻悻地說:“好吧,雖然過程不太一樣,不過支線任務目标達成了。”

讓他離開——

既然任務已經完成,那就放他離開吧。

明明意識如此勸告自己,但是看着伊文那冰冷無情的側臉和望也不望過來的深黑色眼睛,在他意識到自己到底做了怎樣的蠢事前,席樂已經快步上前,拉住了伊文的衣袖。

黑色的眼睛猛然睜大,驚愕地轉過頭來,盯着他。

直到這時候,席樂才突然意識到,對方其實并沒有變,明明就從那個沉默寡言又死別扭的臭小鬼變成了外人眼中輕浮傲慢、仰仗着家族勢力為所欲為的總裁,但是,那些小小的細節,比如——

在被驚吓到的時候,像是貓一樣不安又惶恐地盯着對方的小習慣,這種細節從來沒有變過。

他就是,伊文啊。

“伊文。”

席樂斬釘截鐵地,像是宣告着什麽事實一樣叫他名字。

“……什麽事?”

伊文別扭地移開眼睛。

他緊緊皺着眉頭,一副想把衣袖從席樂手裏拉走的不耐煩的樣子,卻只是在隐藏着心裏的迷茫罷了。

席樂為這些只有自己知道的事情而笑起來,突然靠近,在伊文睜大的眼睛裏輕輕親吻了他的面頰。

“早上好。”他說,“……還有,好久不見。”

男人在盯着他。

然後,再次移開了目光。

“……好久不見。”帶着別扭地回應。

“你好厲害啊,宿主。”系統看着再次回升的好感度條,感慨。

——于是席樂終于成功接近了他的攻略對象。

長大後的伊文确實和他記憶裏的相差很多,但是自從席樂出現後,他似乎真的完全放棄了過去在外面的風流花心,在外人的眼中簡直就是轉性了一樣,專心致志地捧着他新看上的藝人。

資源、作品、獎項、名譽。

明明索求無度,但只要是那個藝人席樂要求的,昔日漫不經心地玩弄着其他藝人的心的伊總就會把他需要的東西全部給他。

很快,席樂就看着自己的事業線和感情線不斷上升,很快就出品了一堆叫好又叫座的作品,憑着陽光無邪青年的人設,很快收獲了大批的粉絲。

而伊文總是會出現在他演戲的片場裏,靜靜旁觀着他的拍戲。

雖然系統告訴他這時候就應該吊着渣攻,學會着欲拒還迎,讓他知道自己也沒那麽重要,但席樂只要看到他的身影,就忍不住跑到他身邊,和對方愉快地聊着最近在片場裏遇到的各種事情。

如果談到什麽有趣的話題,席樂就會笑個不停,于是伊文看着他的笑容,就微微笑了。

那是與他展現在其他人面前不同的,真實的笑意。

每當看到那樣的笑容,席樂就會從心裏生出一些希望和期許。

但是沒有用。

伊文依舊每周都會去看心理醫生,還是在暗地裏不停地吃藥,不停地自殘,對于這些,雖然裝作一無所知,其實一直在暗地裏看着的席樂,全部都知道。

……我在幹什麽。

每當系統抱怨他的進度不給力的時候,席樂的心裏就會生出些迷茫。

對于伊文的自殺沖動,他應該樂見其成才對,甚至不往裏面助推一把都算是不夠敬業了,為什麽心裏反倒會有相反的……期望?

伊文睜眼,伊文看他,伊文微笑。

但是他卻從那樣的笑容裏,複雜地感覺到痛苦來。

為什麽,我不是已經回到你身邊了嗎?

為什麽,你還是那麽痛苦呢?你為什麽不開心地笑呢?所以——

你真的愛我嗎?

多少次,席樂想要伸手去拽着對方的衣領,憤怒地質問伊文這個問題。

但最後在伊文在察覺到他長久的注視後,疑惑看來的目光裏,他卻喪失了這樣憤怒的勇氣,只能挽着自己總裁的手臂,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扮演着柔軟小白的攻略受形象,若無其事地說着:“來拍張照吧?”

但是時間并不以他的意志推演,随着任務的一步步進行,席樂終于刷滿了事業線的星運值,成功地在某項就連國際上都頗有影響力的獎項上,獲得了影帝的稱號。

名利雙收。

這倒是符合了那個被他穿越的九流小藝人的願望了。

坐在頒獎儀式下的特邀嘉賓席位,伊文冷眼打量着在臺上領着獎、笑容燦爛賣着陽光無邪人設的席樂。

所以說虐渣這種東西的存在價值到底是什麽,他還真是不太能理解,不過就像是他在一個個世界裏給收件人們送達着“命運”所說的應該屬于他們的命中之物一樣,都是毫無價值的無聊事情罷了。

這個世界上本來就不是任何事情都需要意義,到最後不過是滿足一時的念頭和欲望。

不過虐渣這種事情還真是奇妙,因為知曉未來将要發生什麽事情,因此就帶着知曉未來者的優越,對着還未發生的事情定罪。扮演着審判者的角色,全憑着個人的意志,對還未發生的事情進行懲罰。

就算是在司法上,都默認還未發生的事情不可定罪,就算是主觀故意都要根據預備、中止、未遂來減輕或從輕處罰,而過失的案件只要沒有發生和造成損失,就永遠不會成立罪名。

可是只要是虐渣的話,就心安理得地扮演着一個居高臨下的道德優越感和先行的審判角色。

放手比不斷的糾纏有意思多了,真正屬于人的一生,就絕不會為了別人而活。

不論是愛情還是憎恨,就算給予平等的感情,最終也要驕傲地活下去,絕不給予偏激,也絕不仰賴。

沒有人是非要依靠着別人活着的,也沒有人面目模糊除了去愛着某個固定的人就沒有任何存在價值,因為知道這點,所以就算他在某些世界裏扮演着那個所謂渣人的角色時,也從不猶豫。

你必定能夠活下去——

雖然背負着痛苦,卻一定能夠活下去,而且某天,也能夠掙脫這樣的羁絆,重新将“經歷”變成“記憶”吧。

但是,就算做不到的話,他也不否認自己帶來的痛苦。

沒什麽特別的,也沒有什麽好評價的,也無法帶着優越感判斷對方行為的價值,因為他自己也不過是其中一員罷了。大家都在玩着感情游戲。

……不過怎麽說呢,第一次扮演這種被人渣的角色,還真是有點有趣啊。

伊文微微笑着打量着正在上面說着頒獎詞的席樂,漫不經心地移開目光,卻感覺到旁邊突然有個人坐下來。

詫異地擡眼看去。

“你笑起來比不笑的時候好看多了。”

那是一個金發碧眼的外國女性,大概是哪個參加頒獎典禮的外國影星吧。

伊文回憶了一下,沒從自己認識的人裏識別出來,于是就順理成章地拉起嘴角,要回給對方一個禮貌溫和的微笑。

結果唇瓣卻被那纖細柔軟的手指給壓住了。

在伊文詫異地注視下,女人笑盈盈地對他說:“不過,只有在你真的笑的時候。虛假的笑,沒有你真的笑起來好看。”

“真正的笑容可不是随便就能露出來的呢。”伊文禮貌地移開了頭,讓對方的手指從自己的嘴唇上移開,遺憾地對對方說道,“更何況,你需要知道,笑容是最不需要代價向對方展現友好的方式,很少有人會對我的笑說出太虛假這樣的話。”

“當然。”

女人看着他,由衷說,“就算你虛假的笑,也非常好看,沒有女人能夠逃避你的魅力吧……也許也包括男人?”

伊文輕笑一聲,“包括你嗎?”

女人對着他無辜地眨巴眨巴眼睛:“也許你對我笑一笑,我就會向着你交付我的心呢?”

“那我可不需要。”伊文忍不住笑起來,他指了指臺上的席樂,散漫地說,“我已經有男朋友了,怎麽樣,他也很帥吧?”

女人聞言看了看席樂,然後突然一笑:“的确是很帥……但是他似乎對我不太友好呢。”

伊文楞了一下,順着女人的眼神看向臺上,才注意到席樂不知道什麽時候一直在緊緊盯着這個方向,雖然還在爽朗地說着自己的獲獎感言,但是神情怎麽看怎麽不對。

就像下一瞬間就要從臺上沖下來一樣。

伊文聳聳肩:“也許只是他欣賞你的美貌。您十分有魅力,小姐。”

“也許他更欣賞你的美貌。”女人帶着笑回敬了他,然後,在周圍的掌聲——大概是因為席樂的獲獎演講終于結束了——中,突然靠近了他,附在他的嘴唇上輕輕吻了一下。

然後在伊文驚訝瞪大的眼睛裏,發出銀鈴般的笑聲離開了。

結果強撐着感謝了好幾個致謝的同行,擠着過來卻正好撞上這一幕的席樂整個人都快要炸了。他急匆匆坐到伊文身邊,看到他依舊撫摸着嘴唇,悵然若失的樣子,心裏十分不舒服。

“你怎麽能讓她吻你。”席樂不快地說,“如果讓攝影機拍到了,可不是什麽好新聞。”

“我有過很多情人,這不足以讓我上頭條,席樂。”伊文平靜地回答他,“不過這次大概會煞有其事地聲明我終于結束了難得的癡情狀态,再次開始濫情找新歡。”

……又來了。

席樂皺着眉頭。

伊文常常會陷入這種仿佛自暴自棄一樣的狀态裏,仿佛第三人一樣嘲諷自己的人生,他從不在外人面前表現出這點,只有在席樂面前,才會顯露出一些跡象。

他應該感到竊喜才對,這說明渣攻信賴他,願意在他面前展現出真實的自己,以及,他是不一樣的。

但是席樂不喜歡這種事情。

明明是他想要做到的事情,席樂卻一點都不喜歡這件事。

他只能強行按捺住自己心裏的戾氣,努力笑着,說:“但是你現在和我在一起,不是嗎?我回來了,我不會再離開你。”

他從來沒有對伊文說過,這麽多年裏他始終保持着同樣的年齡的原因,伊文也從來不追究。

或許他是知道的,按照他的勢力,輕輕松松就能夠查明作為席樂這個曾經不入流的藝人的身世,更何況随着席樂的名氣提升,他如何家室清貧、如何在幾年娛樂圈底層沉浮然後突然崛起的事情,已經作為一個勵志的事例在粉絲和網上流行。

能夠當作文素材的那種,可以說是很有用了。

但是,對于伊文來說,似乎他從來不在乎席樂到底是從哪裏來,也不在乎他曾經為什麽會出現在自己的生命裏。

“這就是渣攻降智光環啦!”系統和他信誓旦旦地擔保着。

但席樂反倒覺得總有種讓他說不上來的不安和惶恐。

……仿佛,那個人已經什麽都無所謂了。

伊文靜靜地看着下一個獎項的獲得者正發表着自己的獲獎感言,側臉看過去,和小時候一樣黑沉沉的眼睛,卻像是什麽都沒有看進去一般,夜翼般吞沒一切倒影。

然後,席樂聽見他用很冷淡的局外人的語氣說。

“你知道嗎,席樂?”

“小時候,我曾經希望過自己死掉。”

☆、調戲渣攻的第六年份

刀叉切着牛排。

咔嚓咔嚓。

安靜, 只有刀刃碰到盤子的聲音。

席樂擡頭看了眼坐在對面的伊文, 而後者察覺到他的注視, 擡起頭來,正好迎上他的目光,勾起嘴角,微微笑了笑:“口感怎麽樣?之前合同的商業夥伴推薦的餐廳。”

那英俊的總裁帶着些關心的神色, 問,“不喜歡嗎?”

能讓素來多情輕浮的伊總守身如玉, 還這樣關懷備至, 若是讓別人看見了一定會被驚吓到吧, 而後, 就是對居然能夠讓這明明無比風流、卻依舊讓人覺得如同高山雪蓮般的人露出這樣柔和眼神的家夥感覺萬分嫉妒。

更何況,誰都知道伊總已經找到了真命,死心塌地地不接受任何其他人了。

但是席樂就是有種說不上來的煩悶感。

氣氛……太壓抑了。

和伊文單獨相處的時候,有時候總會陷入這樣的壓抑裏, 明明對方表現得專情又關懷備至, 但他總能敏感地察覺到這件事。

更何況,正因為他非常清楚這種壓抑的原因,因此才更加覺得煩躁。

偏偏席樂的心情已經足夠糟糕, 系統還在心裏喋喋不休:“宿主, 那個啊,我剛剛看了一下渣攻的好感進度條,已經成功刷滿了唉,事業線已經完成, 現在就是開始着手準備虐渣了……”

虐渣?

席樂手裏的叉子在盤子上不小心敲了一下,尖銳的聲音。

他正打算驚愕地質問系統的話,卻看到伊文在聽到這邊的動靜後詫異且擔憂看來的眼神,趕緊慌亂地努力對他露出一個微笑,示意自己沒什麽問題,然後繼續追究自己心裏另一個聲音。

他現在已經夠慘了,還要虐他?

系統在席樂心裏可憐巴巴地說:“但是渣攻就是渣攻啊,如果你不虐他身心,我們就沒辦法完成任務……”

……如果我不做任務會怎麽樣?

“那宿主就要永遠待在這個世界裏了。”系統誠懇地勸他,“這樣很慘的。”

永遠留在這個世界?

席樂迷茫的眼神掃過正切着盤中牛排的伊文,心亂如麻。

留在這個不屬于他的,也被他當做游戲玩弄的世界?

“更何況渣攻對于宿主來說終究只是一個攻略人物而已,對于獨立出這個世界的宿主來說,就算他死了也不算真的死了嘛,”

系統笨拙地試圖說服他,“這種局限只是對于只能順着同一條時間線走的凡人來說,像是宿主這種可以依靠我随便跳時間的特殊對象,實際上人是死是活,沒區別的,總有一個時間點裏,渣攻還活着嘛……”

這什麽鬼理論。

席樂只覺得想笑。

“席樂?”

伊文在叫他。

腦子裏的系統還在催促着他早點虐渣攻,席樂茫然而慌亂地擡起頭,做賊心虛地回答:“怎麽了?”

男人黑沉沉的眼睛在看他。

“如果你想要做什麽事情,就去做吧。”

他察覺到什麽了?!

在席樂驚恐而睜大的眼睛裏——

“我永遠會站在你這邊的。”那,輕浮卻冷漠,多情又無情的男人,卻在他面前露出一個可以說得上是溫柔的微笑,“你對我而言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啊。

如同紮在他心裏的刺一樣。

本該是甜蜜的話,卻讓他作嘔,惡心得就連眼淚都要飙出來了。

……真是愚蠢。

這個人怎麽能夠這麽愚蠢啊……愚蠢得明明對想要傷害他的人,都能夠這樣的溫柔。

但他只能苦澀着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說:“沒什麽。”

等到這場宴席結束的時候,席樂的退場慌亂得簡直就像是逃離,伊文帶着困惑地注視着他的背影,直到對方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這才低下頭來,悠閑地用餐巾擦着嘴。

好了,接下來要去做先行準備。

畢竟……他可沒有系統的金手指能夠抵制痛覺,為了降低沒有必要的痛苦,果然還是精心制作出傷痕的表象比較輕松。

不過……果然席樂的系統是依靠探測心理來判斷好感度,就像是測謊儀,只要适度調控心理,然後将自己的情緒控制在合理的幅度,就能夠應對一樣,對付探測心理的技術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模拟自己的內心世界,簡而言之,欺騙自己。

我愛着他。

我憎恨他。

我渴望他。

為自己假設出一個人格的表象,發自內心的為了愛憎動搖和痛苦,真實的自我卻成為了在身體外的外在,冷眼旁觀着劇目,等到結束的時候就能夠輕而易舉地重新把這樣虛僞而淺薄的人格抹掉。

不過是扮演罷了。

只要依靠着這種方法,針對心理上的,不論是好感度還是痛苦,都能夠應付。

舞臺已經準備好了。

從現在開始,我就是這個舞臺上的演員了。

可是……席樂,你準備好了嗎?

席樂最近正在忙着一部原著IP相當有影響力的電影拍攝。

按照公司對這部片子的希望,他本應該用這部片子再拿到一座影帝。但是,因為是從IP改編,相當注重粉絲效應,本來是打算讓席樂和這部片子的女演員在戲外炒點緋聞,賣點粉絲萌得尖叫的緋聞的。

但是,當制片方帶着方案過來找席樂的經紀人時,後者也只能帶着為難卻又隐隐炫耀的表情,對他們暗示席樂沒法做到這件事,因為他背後的金主伊文絕對不會同意。

“那個……伊總嗎?”

制片方驚駭不已,暗地裏腹诽着難怪這位影帝最近崛起得這麽快,原來是有個鋼板硬的金主。

他正遺憾地正要離開,卻看到正坐在後面的躺椅上的席樂坐了起來,摘掉臉上的墨鏡,露出一個會被他的粉絲看得尖叫窒息的微笑。

“我知道。”他漫不經心地說,“不就是緋聞嘛,我同意了。”

公開場合下的親密,社交媒體上的交流,綜藝節目上的玩笑,在大衆都習慣了他們之間的關系後,偶爾也會一起在媒體上開幾個頗帶顏色的玩笑。

雖然最初确實是掉了一批女友粉,但席樂從開始走的就不僅僅只是偶像派,而是以顏值和演技同時挑戰的事業線,何況還有系統幫他打開金手指,很快就及時止住輿論。

在這個事業已經依靠系統穩定的時期,用不了多久,席樂的粉絲們就習慣了大吃狗糧,日常在兩人的親密交談的微博評論裏尖叫。

微笑,側臉,寵溺的眼神。

但是伴随着這樣維持的甜蜜,卻是席樂心裏越來越不安的感覺。

伊文出現得越來越少了。

不,倒不如說在那次他在微博裏對那個女演員到底是不是他女朋友含糊其辭後,伊文就徹底從他的生活裏消失。

明明以前都會來片場看他,都會問他最近的情況,帶着笑容和他說着最近在生活和事業裏的事情。席樂有時候倒是情願對方再次恢複過去風流花心的樣子,在外面尋歡作樂來報複他沒有一句解釋的出軌。

可是,什麽都沒有。

比以前更加空蕩蕩的,安安靜靜的,照樣會去公司,照樣不來看他,就像是深谷一樣,就算把石頭丢進去,也沒有任何回響。

空落落的。

他在休息的時候躺在自己的休息室裏,迷茫而無聊地玩着手機,越刷微博越無聊,打開相片,裏面有個單獨出來的相冊,全是他和伊文的相片。

相片裏,他靠着男人的肩膀,正用手拉着對方的衣袖,對着鏡頭燦爛的笑着,伊文則是一副沒反應過來的樣子,才按下自拍鍵的瞬間,才遲鈍而驚訝地向着他看過來。

戀人般甜美。

席樂的手指突然頓在自己帶着放肆的笑意的眼神上,持久,然後露出一個苦笑。

開什麽玩笑。

這種完全沉迷于愛情的愚蠢家夥的眼神。

他心煩意亂地關閉了相冊,拉開信息,皺着眉頭删掉了那個女演員剛給他發的消息。

明明都說了緋聞是緋聞,私底下別來纏我。他帶着些不耐煩的表情,正要給導演發條信息說下午不想去片場了,卻無意點到了和伊文的通訊記錄。

系統突然驚愕地想要阻止他:“哎,等等,宿主……!!“[我已經找到喜歡的人了]

[現在想想,果然女人還是比男人好,和你在一起太奇怪了,不能結婚,也不能延續後代,而且,同性戀的事,要是被我的粉絲知道了,一定會認為很惡心]

[我們分手吧,伊文。祝你幸福。]

“……”席樂在愣神過後,咬牙切齒地叫道,“386!”

他壓根就不記得自己有發過這種消息,妥妥是386嫌他進度太慢直接自己下手推動虐渣進程!

然後系統已經慫得縮到他意識裏假裝我不存在我不存在.jpg。

席樂氣得嘴唇都在抖,他反複看着那三條信息,注意到消息的發送時間正是伊文聯系他的最後一天。

那時候……他的聲音很疲倦。

可是席樂把這當做虐心的步驟之一,帶着複雜的心情,就這樣放着不管了。

我到底在做什麽?

反複地看着那些消息,下面沒有回複,但是席樂知道那個人必定是看到了,從小時候就極端依賴着他的伊文,對于他的任何消息都會萬分關注。

我……到底在做什麽?

總是扮演着受害者和加害者的雙重角色,就算內心裏有什麽情感,但是什麽都不去做的話,不就是毫無意義了嗎?!

席樂蹭地一下站起來。

和劇組請假,開着車匆匆從片場趕回伊文的家裏。

初心攻略者席樂,到這個時候才遲鈍地意識到一件事實。

這樣的話……

比起被系統說是渣攻的你,我不才是一個渣受了嗎?

在他們重逢後不久,伊文就把自己家裏的鑰匙交給他了,只是席樂不喜歡這個家族的府邸裏沉郁的氣氛,從來就沒有去過。

感覺古樸的府邸。

裏面的布置明明都是很新的,也并不是那種歷史悠久的古堡,仆人也把裏面清潔得趕緊,陽光從拉開的窗簾裏流瀉下來,讓燦爛的光明在房子裏滿溢。

但是,感覺卻太過冰冷陳舊了。

漫步在其中,席樂才突然意識到是這裏的氣氛本身就給人一種壓抑的感覺。總覺得充滿了孤獨和戾氣。

……伊文他,在父母過世之後,就是一個人在這個地方長大的啊。

匆匆沿着走廊向上,他撞開卧室的門。

在卧室裏面的,是,挂滿了屋子的照片。

全都是他們兩人的照片。

還有躺在床上,低喘着、呼吸越來越微弱的男人。

屋子裏有血的味道,席樂迷茫的眼睛在房間裏環繞,直到在床架邊定格。

有鮮血,鮮血正從床架上不斷留下來,在地上形成了一個小小的血泊。

腦子裏是一片空白,就像是思維被切斷一樣,意識出現了一瞬間的定格,然後,就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到底在做什麽的時候,身體已經采取了舉動。

他沖了進去。

他拉起了伊文的手。

全都是、鮮血。

“席……樂……”

那以模糊的眼神,注視着他,微笑的人,緩慢地閉上了眼睛。

……

結果伊文就這樣進了醫院。

如此大的財閥的總裁因為自殺而被緊急送醫,如果不是搶救及時,差點就要死亡的消息,傳出去一定會影響公司的股市,所以整個公司的高層都動員起來,緊急進行輿論封鎖和事态搶救。

但是這一切對席樂都沒有什麽意義。

他只是始終坐在緊急搶救室外的長椅上,喘着氣,睜着眼睛,無意識地盯着白色的地板。

伊文其中一個秘書曾經來過,卻并未和他說話,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後,發出哼的一聲,直接轉身離開。

但是席樂倒是情願她對自己諷刺幾句。

“那個,宿主啊,你本來差點就要完成任務了……”系統雖然有自己貌似惹怒了宿主的認識,卻沒有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的覺悟,還對着席樂喋喋不休,“雖然現在渣攻還沒有對你說我愛你,但是只要他自殺,勉強也能夠得到一個B評價,完全沒有必要救他啊……”

是啊。

如果我不去救他的話。

如果那時候,我沒有匆忙慌亂地沖進他的卧室的時候。

伊文他,本來應該躺在那個房間裏,安安靜靜地,得到他——

或者說,得到我情願的死。

後來是過去了多久。

護士過來的時候,說病人已經清醒過來了。可以去見他。

席樂睜着迷茫的眼睛,遲鈍地看了眼護士,然後才突然意識到什麽,趕緊打起精神,拉着自己的身體到衛生間裏,用水清洗自己蒼白憔悴的臉。

至少要讓伊文看到生命力的活力才行,讓他知道這個世界的美好才行。

他對着鏡子裏的自己鼓勁,露出一個如同平時一樣爽朗的笑容,強撐着想要逃離的沖動,逼迫自己走進了病房——

病床裏的男人,正靠在那裏,眼睛注視着窗戶外面的湛藍色天空。

那張曾經帶着肆意輕浮笑容,桀骜不羁的面容,再次恢複了席樂真正熟悉的小時候的面無表情,毫無情感,在察覺到他的腳步聲後,黑沉沉的眼睛向着他看來。

席樂差點就要奪路而逃了。

他似乎看到了那個孩子又重新站在自己面前,直到伊文開口的時候,才被從幻境中拉出來。

“席樂。”

男人叫他的名字。

席樂走到病床邊,坐在柔軟的白色被子上,迎着男人暗沉的黑色眼睛,突然伸出手,小心地觸碰着他的眉眼,小心地描繪着,像是安慰,又像是惶惑不安。

就像是,觸碰着某種一旦用力就會碎裂的東西。

伊文發出了很輕的聲音,然後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就這樣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臉上,遮擋着那雙黑沉沉的眼睛。

他在喘息。

席樂察覺。

“不要……看我。”

那很輕的,含糊不清的聲音。

“不要看我。”

按住他的眼睛的掌心在不斷濕潤。

可是那個男人的嘴角卻在笑。

“別看我,席樂……別看我。”

386在意識裏膽怯地對他說,渣攻的痛苦值正在不斷上升。

直到這個時候,席樂才突然驚覺。

那就是痛苦。

被他攻略的這個人,在痛苦啊。

所以——

他到底是怎樣的,依賴着別人的痛苦,活着的,怪物。

☆、調戲渣攻的第七年份

癡漢、忠犬、黑化、病嬌。

跪舔、哭嚎、求撫摸、要補償——

席樂在和他不斷的相處中, 漸漸了解了, 這些對于伊文來說都是十分困難的事。

他雖然被系統定義為十惡不赦應該狠虐的渣攻, 但是在情感上卻十分克制。對于自己的感情總是秘而不宣,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冷酷而殘忍。

雖然對于別人的感情十分輕慢,但比起對待外人, 卻更加不把自己當回事。

席樂漸漸了解了,為什麽伊文會被說是渣攻。

小時候的感情讓他不願意相信世界上存在有真正的愛,也不相信他人的善意。就算是那個傻白甜原主存在的原世界裏, 伊文——所謂的渣攻——也只是漫不經心地和其他人玩着感情游戲, 從這樣雙方都心知肚明的所謂情人關系裏,獲取短暫的歡愉和慰藉。

所以不要對他說真情, 不要糾纏,不要聲明我對你一片真心,你為何要視而不見。

因為那個男人不會相信, 或者就算他在內心已經相信卻依舊不會承認。當他對什麽人交付出愛意的時候, 就連愛的詞語本身都會讓他感覺到痛苦。

對于不相信任何人的他而言,愛就是痛苦, 因此與伊文交流愛,就是往他的身上刺上深及骨頭的一刀。

這樣的人, 就是系統能夠認定的渣攻。

“我知道了。”對着過來表白的傻白甜原主這麽漫不經心地笑着說,将另一個情人抱在懷中的總裁帶着無聊的表情,全然不知道自己因此被虐渣系統給選上。

知道就夠了。

過多的東西,是不能要求的……因為那便是傷害。

“伊文?”

走進病房裏, 手裏提着被保溫盒裝着的雞湯,席樂指了指自己手裏,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叫着病床上的人,“我做了雞湯,你要吃嗎?”

黑色的眼睛靜靜的看着他。

“……既然拿過來,不就是給我吃的嗎?”

在沉默片刻後,伊文看着他,露出一個微微的笑容。

逆着窗外陽光的臉,他的笑容讓席樂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地撈了撈,像是本來就幽深的湖面,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掀起了漣漪,一層層的,鏡面一樣的表層也水光般破碎。

“當然啦,就算我不吃都會給你吃。”席樂擠到伊文身邊,對他擠眉弄眼,“不過……你吃肉總舍得給我喝一口湯吧?”

伊文做出認真的樣子,思考了片刻:“嗯,我可以考慮一下。”

“太過分了吧!”

席樂誇張地抱怨着,看到伊文對着他露出微笑。

……越有怎麽樣的痛苦就越是忍耐。

面前這個人就是這樣的存在。明明在他的面前,現在就是在笑着,沒什麽陰霾,仿佛之前那個自殺的經歷,都已經釋然地放下來,不再在意。

但是那不過是表象而已。

每當看見他笑起來的時候,裝作若無其事的席樂,總能夠從自己心裏聽見系統怯怯地提示他,渣攻的痛苦值又上升了,然後只能把自己冷卻希望的心收拾一下,努力地、重新地展露出更多燦爛的笑容來。

不要讓他察覺。

雖然已經隐隐意識到自己的宿主情緒已經越來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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