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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綴亮夜空的第七流星

三皇子正在謀劃着下一步反攻。

雖然在之前的謀反中曾以為萬事俱備, 但采取的戰略, 卻被對手以仿佛能夠看到未來的神奇洞察力看穿, 這昔日的皇子只能自己飲下失敗的苦酒。

眼看着己方的局勢陷入潰敗後, 到最後,他能夠想出來的立于死地而後生的方法, 就是在被俘虜的情況下, 以金蟬脫殼的計策從那個囚牢中脫出, 而後重新在暗地裏規劃新的計劃,而伊文則作為棋子被埋進帝國軍部的中心。

但是, 那位皇子如今到底隐姓埋名藏在哪個地方,就連作為他心腹的伊文都不是很确定——雖然他也的确沒什麽興趣去探究。

而,帝國之星——也是曾經在戰場上擊敗了他們的艾維,作為昔日的宿敵,毫無疑問是三皇子複仇大業裏最大的敵人。

如果伊文真的忠誠于那位皇子,別無二心的話, 既然要将這樣的危險角色從帝國的權力中心移除,以免給他們造成威脅,那麽比起将其流放, 他更應該想方設法把對方弄死才對。

将其解決——這也是三皇子給他的命令, 雖然在伊文主動提出要埋入帝國軍部的時候,對方相當不贊同, 但最後還是沒法抵禦他的堅持。

但是、

誰讓他從一開始就不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呢。

比起三皇子,艾維才是他的收件人,而這次的快遞也很明确, 那就是生命。

讓收件人活下去。

如果快遞員不行動的話,那個現在也在邊境線上莫名其妙越來越閃爍,簡直是主角光環大開的帝國之星,本應該在軍演的時候就死于元老院的暗殺。

直到軍演上伊文的突然狀況打擾了一切計劃。

但是,危險還沒有排除。只要元老院還存在,并且具有對艾維的敵視,收件人的生命就始終處于被威脅的狀況。

這個世界上的大多數事情,伊文都不感興趣,而艾維的其他情況,也不在他的職責範圍內。偏偏對于這一點,快遞員還是非幫忙不可。

那麽就有了共同的敵人。

元老院,不論是三皇子還是艾維,都必須鏟除,但是伊文必須讓始終效忠于帝國的艾維意識到元老院并不和帝國等同,也站在自己這邊才行。

雖然是使了點上不了臺面的手段,但是目前看來也不是毫無成果。如果能将帝國之星拉入統一戰線,那麽三皇子的霸業也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了,一石二鳥的計劃。

但是,明明披着高冷皮子卻在暗地裏運籌帷幄的他,也有一些從來沒有料到過的意外情況。

比如,現在。

“喂喂,聽得到嗎?”

——這莫名其妙接入了他的星網通訊頻道的收件人。

伊文沉默地不回答。

但是對面人似乎能夠感覺到他的情緒波動,十分了當地問:“你能聽到吧,伊文?為什麽不回答我?”

他只能在心裏嘆了口氣,聲音冷淡:“是,長官,請問有什麽命令?”

“你現在不在軍事基地?……坐标定位是機甲維修合成市場?我從不知道你會去這種地方,這就是所謂秘密活動常去的地點?”

長官,你崩人設了。

伊文壓下吐槽的沖動,問:“你跨越了星海距?”

從第二十二軍團到帝國中心星的距離實在是太過遙遠,就算是通訊頻道也需要多次轉接數據。更何況,通過艾維的話,貌似還能看到他現在的坐标。

能夠做到這種程度的方法,只能是艾維用他的雷電異能入侵了星網,然後借以定點傳輸數據。雖然直到他的異能十分強悍,但還是沒想到居然能夠做到這樣的程度,如果沒有來自外部世界支持的伊文,或許艾維才是那個不折不扣的所謂怪胎。

伊文已經聽說收件人最近的消息,比如開始在外面和星盜聯合起來,将曾經的第二十二軍團改造成了一支強悍的勢力,明明是流放,卻有在地方上當土皇帝的意思。

元老院是想過不少辦法要解決掉他,但都被歷經各種險境的艾維一次次起死回生地解決了,反倒是元老院最近因為三皇子已經公然二次謀反而分/身無術,白白讓他壯大了力量。

每次得到艾維的最新情報,伊文都覺得不能直視,有種看人生贏家開挂的感覺。

但、和大多數人生贏家有點不一樣的是,他并不愛後宮。

就連緋麗兒再次以歌姬的身份跑去誘惑他的時候,都被艾維給解決了,反倒是強硬的“女皇”最後自己哭哭啼啼地跑回來說己方的情報快被那個男人掏了幹淨,然後抱着伊文的手臂用哭腔說着:“伊文伊文快點幫我解決他,幹翻他!”

而還沒等伊文滿頭黑線地想着要怎麽處理現在這個狀況,向來以美貌自重的大小姐就被三皇子的命令給調了回去。

“我很抱歉她給你帶來了麻煩。”明明在現在這個星際時代卻依舊習慣使用紙質文件的皇子,在信裏的語氣顯得十分溫柔,“但她有些話,你聽聽就忘了吧。”

雖然這樣溫柔的話也沒法讓伊文不看到信件後面冷着臉的皇子殿下和滿臉QAQ的大小姐,只能繼續高冷臉,在心裏默哀了。

“當然。”

雖然經歷了很多當初的帝國之星未曾見過的肮髒事,艾維的聲音卻依舊保持着太陽般明亮的感覺,但那已經是包裹了所有苦難的溫和,“我有事情要找你,伊文。”

伊文沉默。

“我……和我的勢力,想要和三皇子合作。”

“為什麽?”伊文反問他,“長官您對帝國的效忠呢?”

艾維的聲音暗沉:“我依舊效忠于帝國,這點并未改變,但,你知道元老院做了什麽嗎,他們……”

像是意識到這些話題并不适宜在伊文提起,艾維的聲音一頓,剛才還帶着笑意的聲音也平靜下來,說:“不管怎樣,他們深重的罪孽必須要報償,三皇子沒死,不是嗎?你還在效忠那家夥。”

伊文還是沒有回應,艾維只能安慰他說:“你只要給我一個虛拟地址,我來聯系他就行。”

伊文遵循自己這個世界的人設,直言道:“殿下并不喜歡你。”

或者說,那個野心勃勃的男人對于任何會與伊文有親密接觸的人都有一種異常高的警惕,但只有對上艾維時,才強烈得格外不同尋常,伊文有時候都不知道該吐槽他多疑好,還是擁有野獸般的敏銳直覺好。

通訊的對面陷入奇妙的沉默,然後,艾維低聲笑了一聲:“我也不喜歡他。”

畢竟他可受夠了,在夢裏總能看到那家夥在各種場合下偷偷摸摸親吻他的副官的樣子——帝國的上将已經能夠确定伊文對三皇子從未有過任何回應——要不是曾經夢到過那個男人登上至高的帝位,将元老院的霸權推翻,就算如今要卷入他曾經厭惡的政治鬥争,艾維也不想找那種家夥合作。

更何況他也很清楚那家夥讨厭自己的原因,哼。

所以,艾維還是說出了自己想說很久的話:“謝謝你。”

“……?”

“我已經查明了情況,如果……當時不是你把我從帝國中心調走的話,我應該會死在那裏吧?按照三皇子的利益,你本來沒必要救曾經只是敵人的我。”

現在是休息的時候。

遠處的士兵們正在喧嚣着,争搶從食堂裏扛過來的各種口味的營養劑。艾維獨自一人站在枯萎得只剩下枯枝伸向天空的樹下,獨自凝視着高空中的萬千星辰。

沒有雲朵。在這個荒蕪且只有三小時白晝的荒星上,無數的星辰都在墨黑的夜空中旋轉,并且因為奇妙的星海效應,形成五顏六色斑斓的光帶,在夜空中有形地飄搖着,仿佛綢帶一般,顯得夢幻而絢麗。

只是此刻在中心星,伊文的坐标那裏,大概還是明亮的白晝。

所以他說:“你……應該是個溫柔的人,伊文。”

就像是在夢中看到的那樣,會露出陽光而無憂無慮的笑容。

想讓這樣的你重新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伊文沉默片刻,在這麽久之後終于顯出些人氣,生硬地說了一句:“……這無關緊要,長官。”

他其實不适合說這種話,聽起來就像是傲嬌了一樣。

艾維忍不住發出輕笑聲,這樣的笑聲讓人覺得讨厭,根本就是那種不論說出什麽樣的話都會笑起來一樣,根本就沒打算認真去聽別人的話,讓人産生一種奇怪的羞澀感覺,伊文只能繼續放冷了語調,仿佛威脅:“你還需要殿下的聯系方式嗎?”

大概再笑下去對方就真的要生氣了吧。艾維努力按捺住笑聲,裝作認真嚴肅的樣子,回了句:“當然。”

到這個時候就沒什麽好說的了,但是他還是沒挂掉通訊,對面的人也沉默着,艾維猶豫片刻,卻還是咬了咬唇,問:“我以後能夠這麽和你聯絡嗎?”

“這很危險,長官。”伊文告訴他。

“這也很安全,不是嗎?”艾維反問,“我會隔離開頻道上的監視,還有……這麽和你交流的話,就不用擔心産生異能場相撞了。”

想起兩人的異能場相互觸碰的時候就會私自興奮起來難以克制的自己,艾維有些難得的尴尬。

但這其實是沒有必要的吧。伊文說:“為什麽?”

“因為……”

想要說的話卻突然卡住。

因為我想要多和你說話,多看見你的情緒波動,多讓你明白和其他人交流的價值,想讓你重新明白微笑的意義,想讓你重新感覺到這個世界——

但是這些話到了口頭,艾維才突然無措地意識到這些話的難堪和笨拙,簡直就是無視對方的意志,私自去侵犯別人的空間的魯莽舉動,而且,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不就和告訴對方說“我喜歡你”一樣沒有區別了嗎?

“你曾是我的副官,伊文。”

艾維只能窘迫地丢下這句話,匆匆挂掉了通訊,大概下次聯絡的時候又是這樣不經過別人的允許,随随便便地接入進來吧。

在确定通訊已經挂斷後,伊文嘆了口氣,站在原地,看着一滴水珠在自己面前升起,然後不斷扭曲,凝結,形成一顆小小的鑽石一樣體型的冰。他伸手,将這粒冰握在手中,任由它在自己的手裏緩慢地再次融化成水滴。

“這毫無意義,艾維……”

他輕聲自言自語。

不過是讓你痛苦而已。

——逆反已經擺上了明面。

三皇子公布了他的身份,再次出現在這個帝國争權奪利的舞臺。元老院試圖利用異獸實驗品造成混亂的陰謀,卻被伊文直接用自己的異能将其全部冰封而破壞,當時的震撼場面和不久後公然再次投向三皇子的舉動,反倒給在大義上占不了上風的皇子奪得了聲威。

而想要及時抓住時機将反叛鎮壓下來的元老院,卻發現自己已經失去了對于各大艦隊的控制。

三皇子在暗地中的行動已經重新占領了軍隊中部分牆頭草的效忠,而作為昔日的帝國之星的艾維·修萊的表态更是在本就烈火燎原的局勢裏再加了一把大火。

星際迎來了時隔未久的戰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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