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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綴亮夜空的第十流星

看着艾維就這樣在自己面前消失, 對這本應該覺得驚悚的大變活人的景象, 伊文卻只是冷淡地撇了撇嘴。

還真是方便啊, 夢見未來的能力, 和上個世界的攜帶系統的收件人一樣開挂。

但是不管他的收件人們一個個怎樣自帶外挂,他還是老老實實地活在自己應有的時間點上就好了。

總之, 在吸取了艾維身體裏的能量後, 伊文自己的異能也漸漸回升到了正常水平, 雖然房間四周似乎布控了些什麽危險的東西,但對于帝國第一的人形兵器來說, 想要掙脫這些束縛也不是什麽難事。

但他又不是為了在這個世界當未來的大Boss的心腹和心上人來的,徹底消滅掉會給艾維的生命帶來隐患的存在,才是他到來這個世界的目的。

可如果現在他就逃出去,或者在這裏等待着過去的艾維醒來後的救援的話,就太遲了。

所以伊文沒有猶豫地站起身來,向着房門走去。

密閉的本應該有數據檢測才可以打開的堅固房門, 卻在他走近的時候就發出戰栗的悲鳴聲,不停搖晃,被一層層寒冷的冰層所覆蓋——

然後驟然爆裂開。

碎片擦着伊文的身邊飛出去, 他走出房門, 聽到整個星艇發出尖銳的報警聲,整個走廊也被明滅不定、讓人心神不安的紅色燈光所覆蓋。

他微微勾起唇角笑了笑, 仿佛被從封印裏釋放出來的終極Boss,一步又一步地向着光暈給他提供的數據的地點走去。

不論是誰在阻擋,到最後都只有被地面上突然沖出的冰錐刺穿的下場, 并且由于極低溫度環境下血液的迅速凍結,就連鮮血也不會流出。安插在其中,密密麻麻的武器系統,在被人慌張想要啓動之前,就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凍結了整個船艙的寒冰所覆蓋,直接凍得失去了功效。

真可憐。

面對着那些震驚驚恐的眼神,伊文的心裏毫無波瀾。

誰讓他們明明知道自己到底要對付一個怎樣被稱為人形兵器的怪物,卻還是自以為是地覺得自己能夠掌控這把武器,而過來招惹呢?

這個世界的設定,可是他至今為止可以算得上是最強的人設。

腳步踏到了一扇緊鎖的金屬密碼門前,除此之外,整個星艇上已經不剩下其他活物。

伊文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用冰系異能将其轟破,但随着爆裂的白煙向四周擴散,他卻頓了一下,止住腳步,不像是之前那樣随意地踩進去。

“滅日者……”

仿佛嘆息一般,卻毫無情感的聲音,平靜地看着房間裏那已經向着空氣裏露出軀體的寒冷怪異的金屬物體。

“你們比我想象中更加舍得投入。”

——以至于賭上己方勢力在帝國中的所有輿論,将這并非人類應該研究的東西投入這個如今達官貴人們紛紛聚集的星球。

滅日者,每枚能以接近光速的速度打入恒星內部,釋放超高能量,通過一系列連鎖反應引發恒星的超新星爆炸的共振電雷。由這樣相同的12枚的武器組成的怪物,能夠在幾小時內摧毀一整個行星系。

“已經來不及了。”瘋狂的男人回答他,“既然你已經逃出來了,我們不得不……”

但是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已經被地面上突刺出來的冰棱給貫穿。

雖然要扮演救世主的角色,伊文還真是沒什麽耐心去聽反派的臺詞——大反派也不行,管他是誰啊。

好了,現在只剩下他了,還有那唯一一個留下來的,被光暈确定會毀滅收件人生命的最後的怪物。

洶湧的氣流已經開始醞釀。明明是空蕩蕩的房間,卻憑空吹起了強烈的風,大概是等到徹底啓動的時候,這個星艇就會被強力撕裂,然後那危險的東西就這麽上天,接着爆炸,把下面這個星球上的所有人和所有東西都抹得幹幹淨淨,仿佛從未存在。

滅日者一旦啓動,本來是不能阻止的。它的船殼材料是量子結晶裝甲,甚至連恒心內部的壓力都無法破壞這種材料。

所以,到頭來還是怪物和怪物最配了。

伊文撇了撇嘴,慢慢走了上去,狂風般洶湧的力量完全被他視為無物,朝着那強大力量的源頭走去,雖然臉上和手臂上正在被那強大的氣流不斷劃開血線,就連本應該保護他的身體的異能在這個時候也已經起不到作用——

但是他已經感覺到自己正在脫出這個世界,這樣就無所謂了。

可是有目光在看着他。

伊文像是意識到了什麽,突然扭頭,看向房間裏某個空蕩蕩的角落,那個地方除了被狂風吹着的空氣,什麽都沒有。

但他就是能夠意識到,那個角落确實有什麽人,正在看着這一切。

……「過去」的艾維嗎?

啧,能夠夢見未來就是了不起。

但是,有點可憐啊。從此之後,就這樣吧,為了活着,我們本來就需要付出很多東西,才能夠存在下去。

就像是,本來就應該死掉,卻一次又一次的死而複生的我一樣。

想到這裏,伊文露出略微溫柔的眼神,安撫着那個他并不能看到,卻能察覺到存在的來自過去的人。感覺到對方似乎向前踏了幾步,伸手想要抓住他——

但是太遲了。

再見了,夢未者。

下一瞬間,青年的身體被強烈的氣流沖刷,量子破裂的效果讓他徹底的消逝在空氣中——

以此為補償的,則是那本來應該處于崩壞的邊緣,随時有可能爆破的強大爆炸的停滞,然後形成漩渦,越來越平靜地消滅。

……

緋麗兒安安靜靜地站在隔離線外。

星艇的周圍已經被新政府執行部門給完全隔離開,雖然爆炸被制止在即将開始的前一秒,但是并不排除會有輻射物質洩露的可能。

當新政府的領袖人物,那位昔日的皇子殿下趕到時,見到這個場面,就立刻呆在了原地。

緋麗兒從來沒見過那個男人居然會露出那種表情,就像是整個天空都塌了下來,只留下空白。

人沉進夢境的時候,想不起現實,那個男人看上去就像是質疑着這個世界的真實一樣,但面前的隔離線卻依舊不容置疑地向他證明着自己所身處的并非夢境。

然後,他就完全無視了其他人的勸阻,直接沖了進去,不論是誰想要阻止自己的首領,都被男人粗暴地直接推開,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狼狽地撞了進去。

那當然是——

什麽用處都沒有的。

緋麗兒已經從先遣人員那裏了解到情況。裏面沒有任何東西,任何事物都在那場小範圍卻激烈的對撞中泯滅成了虛無,整個房間甚至已經形成了短暫的真空狀态。所以,能給那個男人緬懷的任何東西,就連一片衣角都沒有留下。

真可憐啊,殿下。

女人低垂着眼,想着。

比起那個驚駭而悲痛欲絕的人,她的心卻是連自己都驚訝的平靜。

——他遲早會死。

在和他交流的時候,她就已經隐隐察覺到,對于那個人來說,他已經随時做好離開這個世界的準備了——不過是,現在又稍微提前了一些。

任性、又愚蠢的混蛋。

“擦擦眼淚吧。”低沉的聲音,“再哭的話臉上的妝都掉了。”

緋麗兒呆呆地看着伸到面前的手帕,擡起頭,看到了站在面前、穿着深藍色軍裝的男人。

他已經把胸口那些璀璨發光的勳章都卸了下來,只是佩戴了一朵黑色的花,英俊的臉沉默而冷冽,靜靜地注視着那艘仿佛遺跡般的星艇。

“你……難道就不難過嗎?”緋麗兒忍不住問。

艾維抽了抽嘴角,像是要笑,最後意識到這個表情有多艱難,還是放棄了。

難過嗎?

我早就了解了——

我在很早之前,就已經無數次夢到他會怎麽樣死去了。只是這是第一次,親自站在他死去之後的「未來」。

“回去工作吧,緋麗兒。”他只是說,“這場戰争,我們一定會贏。”

他無視了執行部人員的勸阻,直接登上了星艇的樓梯,但想要走進去的腳步,卻在艙門那裏被正從裏面走出來的男人給攔住了。

然後,是毫不留情地迎面一拳。

艾維已經看到了那一拳到來的軌跡,卻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動彈,任由自己被擊飛出去,跌倒在地上,忍不住捂住腹部咳嗽了兩聲。

“你……你害死了他!”

男人咬着牙,從喉嚨裏發出聲音。

他是在憤怒,卻也毫無疑問地,居然在哭。

半跪在地上的艾維擡起頭,第一次在這麽近的距離——而且并非夢境中——親眼見到這個男人的樣子。他的英俊,他的驕傲,他的冷酷、野心和滔天權勢,現在卻都只剩下狼狽不堪,或許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淋得徹底的無家可歸的流浪漢,都比這個男人幸福。

多麽的,難看啊。

緊緊地咬着牙,仿佛要向着什麽東西去抗争,但是又像孩子一樣茫然無助,不知道要在哪裏去尋覓自己想要找到的那個人,真是可憐。

艾維的心裏甚至不禁對這個即将成為整個星際的帝王的男人産生了些憐憫起來。

直到他對視上了對方的眼睛。

……是嗎。

在男人的眼睛裏,他看到了自己強撐着,卻依舊像是在哭一樣難看的臉。

他們,根本就沒有區別。

……

第六次星際合圍戰争後,新政府獲得了帝國的第一統治權,在之後十年的時間裏,逐漸鏟除了元老院留下來的殘餘勢力,最終的結果是,一點不留。

昔日的三皇子登上了最高的皇帝寶座,加冕為星海中的至高者,卻并且只安于自己的統治,而是将大量的資金投入教育和科研事業,倡導對外和平的科研發展,同時對外擴張帝國疆領。

而于戰争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并在恢弘的帝國建立後,始終率領着麾下的艦隊,向着外圍不斷進發,将遼闊的疆土,逐漸納入帝國的統帥之下的,是曾經舊帝國的上将,而後新帝國的首席元帥,艾維·修萊。

仿佛能夠預見到一切的發展,将未來牢牢掌握在掌中,協助着皇帝的帝國之星,一生仿佛總是和皇帝的關系十分冷淡。就算在犒賞官員貴族的宴會上,兩個占據着星海帝國中最強權勢的男人,卻甚少有過交流。

但是依舊這麽維持下去了,時間。

光的速度無法超越時間,能夠超越時間的,只有夢境,做夢的時候,是最不用擔心未來,沒有負擔的。

被那個人用生命救下來的人們,繼續平靜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他依舊夢到未來。

卻再也沒有夢到那個最想夢到的人。

大概就是這樣吧。

“啊——啊——”

“這裏是艾維·修萊,聽得到嗎?”

“現在的時間是星海歷1776年12月13日星期三,晚上23點10分31秒、32秒、33……”

“氣溫6度,天氣晴朗,能看得見滿天星辰,微風不算冷,天氣十分和麗——”

“聽得到嗎?”

“我喜歡你。”

“我是艾維·修萊。”

“如果聽到的話,請回答。”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寫銀英式的霸業宏圖,結果最後成了星際小清新是怎麽回事orz(不。

預告:

異能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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