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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制止犯罪的第三行動

居民房外面的狂風激烈地撞擊玻璃窗, 發出的聲音, 如同鬼魅正敲擊着窗戶。

從扶梯一路走上來, 就可以看得出這個出租屋上住着的并不是些什麽有錢人。牆體已經顯得破敗不堪, 稍微用力碰上就會有碎渣掉下來,牆壁上都是張貼着的小廣告和各種各樣的痰跡、血跡或者嘔吐過的痕跡。

但是很平靜, 與任何一個普通人生存着的世界沒有任何不同。

很顯然, 特別執行部的後續工作做得很好, 住在這棟樓裏的人,已經完全都忘了發生過的事情, 只知道走廊裏曾經大概傳出過一次尖叫。但那不過是一個女人看到了一只老鼠,驚慌發出了叫喊罷了。

但是伊文剛來到這裏的時候,就感覺到了不對。

“這味道真讓人惡心。”

雖然開窗透了風,但整個走廊裏卻滿溢着血腥味,雖然正常人的嗅覺感覺不到,但是對于異能者來說, 這種味道卻強烈到讓人無法忽視。

“你們确定你們已經清理了現場?”他側頭問霍銘。

“應該移走了屍體,但是屋子裏的東西還沒有動過。”霍銘打開了房門,說。

和照片裏一樣, 屋子裏全部都是血, 那些血從牆縫裏滲出來,就像是牆體本身在流血。血跡已經幹涸, 凝固在牆壁上。

比起房門外平靜的日常世界,被隔離開的此界場景,更像是不屬于現實, 而是普通人在做的一場夢境,而且是一場不該在醒來後還要回想起來的噩夢。

“的确,”在看到這一切之後,伊文低聲說,“和我的能力差不多,不過有差別的地方。”

他指着牆上的血液和那些幾何體,“我的能力不是這樣用,硬要說,就像人的夢境,先崩潰精神,直到最後結束的時候才影響到現實,相當于在意識裏構架噩夢。而不是像這樣,把人的整個身體都扔在夢境,再搬到現實裏,實際上是通過影響整個房間,再來決定人的生死。”

他撇了撇嘴說道,“拙劣的模仿戲。”

霍銘其實沒明白他在說什麽,只能讪笑一下,然後正色問道:“你的意思是那個人在故意模仿你?”

“弄不清原因是什麽?但的确是這樣,他應該對我頗為了解,知道我的能力,也知道它落在現實會變成什麽樣子,所以殺人的時候就盡可能達成。”

多半是恨我吧,伊文心裏想。

正常人沒事,哪會用相當于別人日常生活呼吸的方式去殺人。

他看了看霍銘,說道:“你的能力呢,為什麽不用你的能力去勘察這個現場?”

霍銘看上去頗為不解的樣子,說:“犯罪者好像很敵視我,至少在這個房間裏,我的異能沒法充分發揮能力,整個房間裏都是對我的敵意。”

他蹲下來,用手指小心翼翼地觸碰了地上那些黑色的鮮血,但是手指剛按下去,那些血液就發出了仿佛在熱鍋上翻滾一樣尖銳的叫喊聲,仿佛有幽魂在裏面嘶聲慘叫,讓人聽了就覺得膽戰心驚。

然後他苦笑了一下,“就算是這些血液也在排斥我。”

伊文忍不住幸災樂禍地笑出聲:“看來他似乎更恨你。”

雖然最初伊文的确認為犯罪者是因為讨厭他才故意用自己的手法殺人,沒想到那個罪行累累的家夥對霍銘的敵意似乎更加明顯。反正至少他是沒感覺到這個房間對自己的敵意。

……或者說更像是某種興奮的感覺。

真奇怪,而且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伊文的聲音聽起來頗為輕浮,卻總算是親近了些,霍銘頓了一下,臉上浮現出笑意,說道:“那你在這裏的話,似乎這種情況就減弱了很多。”

他站起來,打量着四周:“感覺那些殘留東西的精力都已經集中在了你身上,也許現在我可以使用異能看看。”

“帶我。”伊文不客氣地向他伸出了手。

霍銘看了他一眼,然後忍不住勾起嘴角,笑着說:“好。”

在他們剛加入異能處理犯罪執行部的時候,兩人就經常這樣通力合作,只是在伊文後來毅然離開後,霍銘就以為他們兩個人再也沒辦法在這種情況下一起去檢查那些情況,去察覺那些真相。

沒想到事到如今,居然有機會再次重新牽起他的手。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伊文的手,感覺到手裏柔軟的感覺,心髒輕輕跳動了一下,卻覺得這久違的感覺有些別扭起來。

但不是這樣,也不是時候。

在瞬間,霍銘的異能就已經運行。

他能力确實不是放火,不是放電,更不是将一根不鏽鋼的勺子給扭曲,而是所謂的“死亡回溯”。

——體會受害者在臨死之前留下來的恐懼、憎恨和餘念,通過這樣的回溯視覺,來察覺到犯罪者留在犯罪現場的痕跡。

這樣的異能用在工作上,本就需要鋼鐵一樣的內心。畢竟如果一個人反反複複品嘗死亡,就必然會招致瘋狂。可霍銘就是能适應這樣的能力,并且始終堅持自己的信仰,将經歷過的恐懼反而化成勇氣,堅定不移只是踐行着正義的人。

至于伊文,則是特例。

他沒有這樣的異能能力,但是能夠通過讓霍銘拉住他的手,把他一起帶到那個世界去,看到對方所看到的死者生前的一切。

這件事情從原則上本身是不能夠辦到的,要做到這樣的話,就必須兩個人的身心融為一體。

可是霍銘似乎從來不懷疑他,每次都把他的意識包容在自己的身心裏,哪怕明知道這樣的代價是一旦對方心懷惡意,就能夠肆意将自己的意志在他的身體四處沖撞,最後将他擠成粉末。

他只對伊文交付這樣絕對的信賴,明明在他們已經徹底分道揚镳之後,也依舊未變。

世界在一瞬間跌入了黑暗,然後再次變得光亮。

伊文看見一個少女正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坐在床邊,一邊哼着歌,一邊不停地試着衣櫃裏各種各樣的衣服,看上去明天似乎要去會見一個重要的人,因此格外鄭重其事。

她看上去是那樣的快樂,以至于完全沒有察覺到,窗外的天空上不停積累起的黑色濃雲,也沒有看到,應該鎖起的房門,正在緩慢地打開。

伊文突然愣了一下,他認識這個人。

之前在圖書館裏見到過,還湊巧發生了兩個人的手同時伸向一本書裏的戀愛劇狗血橋段。然後就這麽禮貌地相笑着,随便聊了幾句,結果反倒還挺投機的。

所以在知道她明天也要過來的時候,伊文就幹脆邀請對方下次過來聊聊這本書的情況,但那不過是同學情誼。

原來她外宿嗎?想起來聊天的時候的确說過她最近正在忙着考研,也許住在宿舍裏的話,也不至于發生這樣的事。

……不,也說不定。畢竟還沒弄清楚犯罪者的目的。

少女面向穿衣鏡,面帶着微笑,顯然對于明天有很多期許。

伊文沒有想到,他當時只是随意地邀請,會這樣給對方留下了那麽美好的印象和忐忑不安的心,如此期待着明天的再會。想起對方最後的結局,他心裏微覺有些複雜。

然後,那正在哼着歌的少女,卻突然尖叫起來。

她面前的鏡子,忽然啪啪啪地打上了好幾個血手印。屋子裏的燈光明滅不定,她驚恐地回頭,看到整個屋子都似乎搖晃起來,就像是潮濕的天氣裏附着在牆壁上的水痕一樣,不斷地湧出鮮血。

外面正好是剛下雨開始,一聲驚雷砸下來,照亮了整個黑暗的房間。

在這個屋子裏的人都看到了一個身影,他背對着走廊上的光,使面容模糊不定,反倒顯得漆黑。

少女正在厲聲尖叫,看着牆上的血液越流越多,漸漸在地上形成一個小小的水泊,滿地都是鮮血。而牆上的紅色液體,正不斷地繪畫着各種各樣的幾何體,仿佛一個狂書的畫家。

但是少女的臉色卻顯得越來越蒼白,仿佛她所有鮮血都在一瞬間,被汲取,被潑灑在牆上,做了最華麗的顏料。

就像呈現在噩夢中的景象,她就這麽慘叫着,身體在扭曲,逐漸成為了不應該屬于人類的形狀,那之前還哼着小調,看上去活潑歡快,滿心是對明天的會面充滿着期待的少女,卻這麽痛苦地躺在床上,她的身體浮現出一根又一根的鉚釘。

将她釘住。将她噬咬。

伊文聽見了笑聲。

少女已經和死人無異,而他和霍銘在這種情況下都不想因為這樣的慘劇發出笑聲,那麽發笑的,必然就是正站在房門前的那個人。

他的笑聲那麽愉快,簡直是像發洩心裏按捺已久的怒火一樣,當仇人死去的時候,很多人都會發出這樣的歡快笑聲。

可是這天真無邪的少女和他又有些什麽樣的仇恨,以至于那家夥竟然可以這樣喪心病狂地對待一個普通人?

霍銘的臉色明顯冷了下來,他想要向着房門靠近,仔細去看對方的臉,卻被伊文直接伸住手臂。

“不要過去,有點不對勁。”

雖然不是第一次和他一起進入死者臨死之前的幻象回憶,但是這一次的情況卻讓伊文覺得有些不對。

就像是上個世界中,他的收件人所持有的夢未者能力一樣,夢未的人除了觀看,本不應該和未來産生交涉,同樣,看着死者生前經歷過的事的人,也無法幹擾過去。

這個世界的人應該看不到他們才對,但是,那個站在門口的人,卻突然将目光移向他們的方向,然後笑起來。

“退後。”

伊文冷冷地說了一聲,簡單粗暴地将霍銘拉過來推在身後。

然後一瞬間出現在他們面前,充滿着無數符文的牆壁便對上了沖刺而來的紅色血光,爆發出強烈的氣流。

如果不是他剛才将霍銘推開的話,那道血光就會擊中這位犯罪追究執行官。

伊文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但是那個人反而就像慌亂般,頓了一下,然後,明明前進了一步,似乎想要靠近,卻又突然後退,轉身跑開了。

“都到這個時候,還想逃跑嗎?”

伊文嘲笑了一聲,蹲了下來,将手放在流滿了鮮血的地板上。

狂風大起。

地板上凝聚了比夜色都要濃重的一點。不過是一瞬間而已,當伊文擡頭的時候,那黑點已經向整個房間擴散開,明明是深沉到仿佛會吞滅這電閃雷鳴的天空的黑暗,卻清楚地倒映出了這個夢境的色彩——漆黑的,無數密集的網絡将這整棟樓牢牢籠罩。

屋檐上密布着無數閃着寒光的金屬絲線和鏈條,長鐵鏈挂在建築的死角,被突然洶湧的氣流撞擊得作響帶起,就這樣遍布了這個房間和樓層的拐角處,這黑色的世界迅速擴散,整個樓道傳來激烈震動着的響聲。

伊文在将這陷于死亡回溯中的人全部拉入他的負面夢境中。

拙劣的模仿,班門弄斧的鬧劇。

雖然能夠聽到霍銘拉着他,喊着快點停下來你的身體無法承受,這樣也無所謂了。

來看看吧,冒牌貨——真正的空想活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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