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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制止犯罪的第四行動

“下次如果讓我見到那家夥, 他就等着跪下來哭着喊爸爸吧。”

就算是躺在床上, 縮在被子裏瑟瑟發抖的伊文, 也依舊惡狠狠地對那不知藏身在何處的人發誓。

霍銘坐在床邊, 削着手裏的蘋果,無奈地瞥了他一眼, 說:“你下次就不應該再這樣莽撞。”

在對方逃脫的時候, 伊文确實是追了上去, 但是他沒有想到,那家夥明明只是想要殺害一個普通人, 都做好了這樣萬全的準備——

整個樓道裏布滿了事先就準備好的各種各樣的臆想迷宮,哪怕當時他的空想活劇已經覆蓋了整個樓層,卻還是應對不及,依舊讓對方逃脫了出去。

到最後反倒是伊文自己因為用盡異能而導致整個人徹底癱成鹹魚,如果不是霍銘把他背了回來,還不知道要怎麽回到宿舍。

“誰讓他模仿我的能力?”伊文絲毫不掩飾自己對那個家夥的讨厭。

霍銘瞥了他一眼, 毫不客氣地說:“就算沒有模仿你的能力,你以前也是這樣。”總是憑着情緒,肆意妄為地私自行動, 搞得他總是要在後面給自己的竹馬慌忙處理事态。

“你明明知道還怪我?”伊文理直氣壯。

“……”

霍銘嘆了口氣, 懶得再說他這時不時就冒出來的無理取鬧。

見他放棄得這麽快,伊文嗤笑了一聲, 說道:“反正這麽多次不都這樣下來了,有本事你下次就別跑過來救我。”

下一次……嗎?

霍銘切着蘋果的手頓了一下,差點切到自己。他帶着些緊張地瞥了伊文一眼, 抿起嘴,最後假裝什麽都沒有聽到,依舊死死板着臉,但眉眼中确實無法掩飾地帶起雀躍來。

伊文躺在床上,抱怨着:“霍銘?我的蘋果還沒切好嗎?”

“我先把核去掉,再切成小塊。你再等一會兒。”霍銘回答他,像是處理着某種易碎精致的藝術品,小心地切着着手裏的蘋果。

他知道這人現在躺在床上,如果給他整個蘋果,伊文不容易吃,還很容易把汁水沾到床單上。

“霍銘?我的水呢?”伊文安靜了一會兒,還是叫他,“我想喝水。”

“等一下,你的杯子在哪兒?”霍銘無奈地站起來,正四處打量着找杯子,卻無意地回頭撞上了正站在宿舍門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幾個年輕人。

他楞了一下,突然意識到什麽,禮貌地點了點頭,說:“你們好,我是……伊文的朋友,他身體有點不舒服,過來照顧他的。”

“沒、沒事,你們忙。”伊文的舍友笑得一臉尴尬,匆匆跑進來,把手裏的籃球扔到桌子下面,雖然看上去若無其事,但最後還是沒按捺住,湊在角落裏竊竊私語,時不時打量着他們這邊。

霍銘皺了皺眉。他并不喜歡這樣的氛圍,總有種被孤立的感覺,難道伊文平時在宿舍裏經歷的就是這種氣氛?

偏偏伊文卻完全沒有意識到這點,還是抱怨着:“霍銘?”這就算是催促了。

霍銘只能姑且放下心裏的不快感,從桌子上找到他的杯子,給伊文把水遞了上去,然後處理好蘋果,裝在果盤裏,放在他床架邊的小桌子上。

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有點燙,昨晚的……”他本來想說邪氣,但宿舍裏還有幾個用眼睛死命盯着他們看的普通人,只能換了個詞,“寒氣有點重,別發燒了。”

然後後面的年輕人盯着他們的目光越發古怪起來。

伊文躺在被子裏随便哼哼幾句就沒理他了,霍銘也聽不見他在說什麽,只能嘆口氣,幫他把桌面都給整理了,又默默打掃了下衛生,才說了句:“那……我下次再來找你?”

他的話小心翼翼,仿佛下一瞬間就會引起對方的怒火。但伊文只是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貌似在吃完蘋果後就開始犯起困來,壓根沒聽清他在說什麽。

霍銘深吸口氣,鼓勵自己把這句話當做贊同,然後就看了那些還在偷偷瞧着他們的學生一眼,眼神一冷,卻還是克制住,從宿舍走出去。

沒想到他已經離開房間,那幾個人當中卻有一個人跟着他跑出來,在走廊裏把霍銘攔下,好奇地上下打量着他:“那個……你是伊文的什麽人?”

“我之前已經說過了。”霍銘越加懷疑他們是不是孤立了伊文,就算是平時冷靜的語氣都有些不好,“我是他的朋友。”

對方指手畫腳:“可是,你們看上去也太……親密了。”

霍銘皺着眉頭:“我們從小長大。”

伊文雖然看上去溫和,實際上只有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的霍銘才知道對方是怎樣一個散漫的人,幹脆就任勞任怨地幫着他處理各種事情。在兩個人分道揚镳的時候,霍銘偶爾也會望着天空,發呆地想着伊文現在會怎麽樣,但是最終還是被舊日的情誼如今卻全成了陌路的苦澀而替代。

“哦——”看上去就很假的恍然大悟神情。

霍銘的臉色已經很明顯地不好看了,那個學生打了個寒戰,莫名其妙的看了看周圍,這才說道:“那個,是我們誤會了,我們還以為你是伊文的男朋友。”

“……?”

男朋友。

霍銘呆了一下,沒想到這個詞有一天居然會和伊文聯系起來,而且指代的對象還是他自己。

學生讪笑道:“你看,你們親密得也太暧昧了吧,而且伊文他……雖然平時是挺好相處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總有一種遙遠的感覺,我們還從來沒見過他這麽親昵一個人,還有,呃,昨晚都沒回來,所以就多想了一下。”似乎終于意識到自己有多麽八卦而且唐突,他咳嗽一聲,“那個,沒事,沒事了,我們會幫忙照看着他的。”

然後就揮着手跑走了。

只留着霍銘站在原地,茫然地瞪大眼睛。

男朋友……

男朋友?

原來男性之間也可以有……那種關系嗎?他這時候才遲鈍地意識到。

他心裏一陣複雜又別扭的感覺,卻來不及捕捉,就已經像感覺到了什麽,忍不住皺起眉,警惕地打量四周。

但是他剛才察覺到的那種陰狠嫉妒的瘋狂目光,似乎完全就是自己的錯覺。

可是的确應該有什麽人緊緊盯過他。

也許伊文現在待着的這個大學也不是這麽安全。想到這點,霍銘默默告訴自己等到明天一定要再過來找這人,便轉頭離開了。

畢竟與辭職重新回歸正常人世界的伊文不同,他終究還是一個以處理異能犯罪為職業的執行官。

……

伊文在被窩裏昏昏沉沉地不知道睡了多久,才終于慢慢回複了昨天晚上因為過度使用異能導致的身體消耗。

他睜開眼睛,捂着自己的頭,低低喘息了一聲,不得不覺得雖然同樣以異能命名,但是和上個世界的他相比,除了空想具現化貌似比放冰塊逼格高了一點,在戰力和損耗上還真不只是差了一星半點。

算了。

畢竟這個世界不論有多少異能,終究也只是一個讓普通人活着的世界,又不像是他上一個經歷的那個充滿了各種璀璨星辰的星際世界一樣,可以随便爆星。

宿舍裏沒有其他人,之前在半夢半醒之中,伊文已經感覺到了他們關門的聲音,他看了看時間,現在正是上課的時候,多半是自己又逃了課。

拉開被子起來下地不久,就聽見門被碰碰的敲響的動靜,他皺着眉頭,剛問了一句“誰?”,外面就有人說:“送外賣的。”

“外賣?”伊文有些疑惑地嘀咕着。不過他本身就是一個異能者,也不太擔心發生什麽事情,便直接走過去,打開了門。

門外站着的是一個看上去陽光俊朗的小夥子,年紀和他差不多,但是比起曾經走進過社會的伊文,更加有那種在大學象牙塔裏面長期生活着,而留下來的開朗、正氣,還有對人情世故的自信。不算了解,也不在意,無憂無慮又沒心沒肺的樣子。

他手裏确實提着一盒外賣,看見伊文出來,便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眼睛裏都雀躍地閃爍着星光,滿臉高興地看着他。

“我不記得我有定過外賣。”伊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走廊,有些疑惑,說,“外賣可以送到宿舍裏面來?”

“哦,我也是在這個學校裏上課,只是做個兼職,沒想到這個點居然還有人訂外賣,就幹脆在下課後直接送過來了。”

“可是我沒訂過……”

伊文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那個送外賣的小哥一直眼睛發亮地盯着他,那種燦爛而純粹的笑容,完全沒有惡意,讓他都有些懷疑,難道真是自己半夢半醒中定的外賣,居然記錯了?

畢竟那種無邪的樣子,大多數人都不會懷疑對方所說的話的真假。

見他一臉茫然,年輕人想了一下,認真地說:“不是你,是另外一個人,聲音不一樣,說送到這個宿舍來。”

霍銘嗎?

如果是他的話,也沒什麽奇怪的,不過出于謹慎,等下次見面還是和他确認一下更好。

伊文點了點頭,從對方手中接過外賣,正打算關上門,發現對方已經按住了門,阻止他将門關上。

“沒給錢?”

感覺霍銘應該不會考慮得這麽不周全,不過真是這樣的話,他也不能不負責。伊文正打算回身去桌子裏面掏出點錢來,卻看到小哥笑容滿面地說:“我們交換個聯系方式吧!”

“哎?”伊文一懵。

小哥顯得有些拘謹不安的樣子,卻還是努力帶着笑容。看上去就像是有些膽怯,卻因為沒有經歷過社會上種種大起大落當中帶來的憂郁,而始終相信自己想要做的大多數事情,最終都能夠做到,因此充滿了勇敢、無畏,就這麽說道:“我已經注意你很久啦。”

“嗯,”伊文挑挑眉,“原因?”

“我是你們樓下宿舍的,你不知道嗎?我們有幾門專業課在相近的教室。課間經常見到你,但是好像從來沒見你和其他人一起走過。我想和你做個朋友。”

伊文不怎麽會關注周圍的事,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仔細回憶了一下,也沒想起來,只是隐隐記得,有時候确實感覺到有一個目光在注視着他,只是因為沒什麽惡意,所以也沒有觸發異能者時常繃緊的那根弦,随意地置之不理了。

“嗯,這倒是可以。”他剛睡醒,沒什麽心情和對方長久地磨下去,便想着出于禮貌,直接給這個冒昧的外賣小哥留個聯系方式,大不了以後聯系就是。

但是,青年卻像是已經看破了他的心思一般,依舊面帶着笑容說:“明天我可以打你的電話,邀請你一起出去玩嗎?”

這樣可就不好拒絕了。

——雖然實在唐突過頭。

“我明天有課。”伊文只能含糊地說。

“那個老師已經出車禍,進醫院了,你不知道嗎?你課表上明天的課已經取消了。”

車禍?伊文有些驚訝,畢竟之前從來沒聽說過。

他心裏有些古怪的感覺,覺得這個時間實在巧合得有點奇怪,便看着面前的年輕人一眼,心裏突然有了些念頭,便說道:“你好像對我們班的課表挺了解?”

“我在生物實驗課做兼職,和你們班的幾個人挺熟的。”他面帶笑意,平靜地回答,像是擔心伊文會直接繞開之前的話題,有些匆忙地又拉了回來,“可以嗎?明天我們兩個一起出去玩玩。”

溫和卻經常不怎麽親近他人的冷淡的青年,在面對這樣熱情,甚至是熱烈的邀約中,也不得不露出微妙的表情,最後只能遵從他這個世界的人設,點了點頭:“好吧。”

然後接過他手裏的外賣,說道:“總之,謝謝你,辛苦了。”

“沒關系,我也得到錢了。”年輕人笑了笑道,“那麽明天見啦,對了,我的名字是鹿鶴。”

鹿鶴……有點耳熟。

伊文頓了一下,才想起是那個天文系的鹿鶴,據說相當聰明,大二就發了幾篇一區一作的SCI,算起來還是伊文的學長。

去年不知道什麽情況,居然留了級,掉到他們這個年級來,居然還拿了十佳大學生,那天的頒獎典禮,伊文也做工作人員去了會場,現在能夠想起來的,就是那天不知道為什麽總有種極為不快的感覺。

他禮貌地點了點頭,看着對方離開,這才終于關上了門。

走廊有些不對勁。他回想着剛才的感覺,冷靜地思考着。

沒有聲音。現在算是下午,多數專業都在上課,但是走廊幾乎很少有像是這樣,似乎整個樓層裏的人全都消失,完全安靜無聲,只有他們兩個人在交流。

那家夥不太對勁。

但是應該是學生,不錯。

不過……學生和異能者這兩個身份并不沖突。

伊文其實沒什麽興趣去思考這中間的事情,反正不過是多了一個異能者罷了。在還沒有離開那個陰影中的世界的時候,他曾經見到的異能者數量,有時候比普通人還多。

但或許是因為昨天又再次涉及進了這個世界,不由得有些在意起來。

到時候找霍銘問問情況吧。

想到這裏,他把外賣放在桌子上,打開了飯盒。

……

來自一本被鎖起來的日記。

十一月十日。天氣晴。

陽光十分美好,走在路上的時候,我一直哼着歌。

我終于和他說上了第一句話。

今天是認識他的第163天。新的突破。

明天就會和他吃上第一次飯。

遲早有一天我可以親吻他,擁抱他,甚至占有他。

在這麽近的距離,仔細去看他的眼睛,我發現他的眼睛越發明亮,就像是星星一樣,讓我的心都被揪得疼痛。真是美麗,好想把他的眼珠子挖起來,藏在只有自己能夠看到的盒子裏,不讓其他人見到。

但是我又怕他疼。

唉,難道就沒有不讓他疼,卻能夠徹底擁有他的方法嗎?

還有,那家夥真是礙眼,如果不是當時他在場,我早就把那種蒼蠅解決了。

不管怎麽樣,明天是重要的一天,一定要好好休息,今天晚上姑且就不用出去了,讓自己明天幹幹淨淨地去見他,否則只有一滴血被他觸碰,都讓我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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