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制止犯罪的第六行動
醫院裏白得整潔純粹, 人來人往, 人流來往穿梭, 有一些是正在康健的患者, 有一些只是過來看望病人的家屬。
伊文沒想到自己會再次有機會走進這樣的地方。他走到走廊盡頭的房門前,這裏看上去和其他并沒有什麽兩樣, 但是對于異能者來說, 卻能感覺得到周圍密布的契合法陣, 相互扣合。
這東西其實沒有什麽防禦的作用,卻是一個重要的證明, 代表在這附近有特別執行部的人正在進行診療。一旦沒有得到通行證明就私自出入,這種行為就相當于向着異能界最為權威的特別執行部挑釁。
他叩了叩門,聽見裏面傳來的聲音說:“進來。”
便推了門走了進去,将手裏的花束放在病床前的花瓶裏,對着躺在床上的霍銘說:“怎麽樣,還能行動嗎?”
“是你……”霍銘沒料到他的出現, 楞了一下,看上去有些無措地低下了眼簾,說, “沒什麽, 只是受了點傷。”
“受了點傷?”伊文反問他,“你的隊員可不是這麽跟我說的。當時到底是誰的渾身肋骨都被一根根打斷, 要不是最後強行反擊給了對方一下子,差點就要死在噩夢裏?”
“……抱歉,是我太大意。”
伊文默不作聲地看着他, 直到霍銘終于忍不住在這樣的沉默裏重新擡起頭,無措地笑着,茫然地看着他。
因為太了解對方,實際上,在還沒有走進來的時候,伊文就已經預測到了這人會說出什麽樣的話。這家夥總是這個樣子,不夠坦率,不夠誠懇,就算解釋為習慣擔當的沉穩,但是同理來說,也就是不懂得把過于沉重的責任交給別人。
“我早就應該知道,當時那個房間裏的東西對你展現出了那麽大的惡意,就說明那家夥一定相當敵視你,只是沒想到他居然會在大庭廣衆下直接行動。”
“不過至少你活着下來了。”伊文聲音很輕地,以這句為收尾。
“我以為你想讓我死。”霍銘露出了一個苦笑。
“我當然恨你。”伊文聲音冷冷的,“如果不是你的話,我不會變成現在的樣子。”
“但是由我殺了你和你被別人殺是不一樣的,你最好別随随便便就死了,霍銘。如果你死在我的手上,是因為我恨你,但是你死在別人的手上,那就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被人殺掉,我會恨他,卻更加恨你。”
霍銘呆呆地看着他,表情顯得十分複雜,但最終卻只是很輕地說了一句:“抱歉。”
他靜靜地看着伊文把插在花瓶裏的花整理好,然後把身上帶過來的東西也都放好,突然說:“有人曾經喜歡過你嗎,伊文?”
“你難道不了解?”伊文撇了眼自己的青梅竹馬。
“但是那些都是女人。”霍銘頓了一下,最後還是鼓起勇氣,追問,“我……不知道男人也可以喜歡男人。”
“只是因為你滿腦子想的都只有兄弟情誼。”伊文随意地回答他,“你沒聽說過同性戀?”
——我以為那是一種病态。
霍銘沒将這句話說出口,卻無意識地捏緊了被單,心裏十分糾結。
對他這種直男來說,男性之間親密的舉止也不過就是兄弟之間的接觸罷了,男人就是男人,互相拍肩摸屁股就是為了好玩而已,就算看到對方的身體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
甚至說,正因為他和伊文從小就接觸,所以霍銘對這人的裸體和對自己的了解其實是差不多的,自然也就從來沒有産生過任何好奇,也沒有在意過之間有什麽區別。
可是這時候,他卻帶着些慌亂地瞥了伊文一眼,然後再次移開了目光。
“那個,你可以親吻我嗎?”
伊文忙完了,正拿出自己的水杯喝水,無聊地休息着,聽到這句話差點把口裏的水全都噴出來,好不容易咽下去,擦了擦嘴,轉頭看他,抽抽嘴角:“霍銘你被打壞腦子了?”
霍銘磕磕巴巴地說:“我想要知道,呃,情侶間的親吻到底和兄弟間的有什麽區別?”
“兄弟間并不會親吻吧。”伊文吐槽了一句。
就算不知道霍銘滿腦子裏都在想着些什麽,但是看着他慌亂又有些迷茫的眼神,伊文卻覺得有些有趣。他站起來,然後突然靠近自己的青梅竹馬,将他推倒,壓在身下松軟而散發着消毒水氣味的被子裏。
看着霍銘猛然瞪大的目光,伊文卻勾起嘴角,突然用手撫摸着他的臉頰。
明明是在重傷狀态,但是對方的體溫卻依舊比他要稍微高一些。伊文感覺到對方在觸碰到自己的肌膚後下意識瑟縮了一下,卻還是沒動,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那雙黑色眼睛裏滿是倒映着他的身影,這種樣子,就像是在等待着一個期待已久的親吻一般。
明明就是毫無概念,卻露出了這樣的表情,還真是犯規。
伊文輕笑了一聲,然後慢慢将頭伏了下來,靠近了霍銘的臉,卻只是在他的呆滞中,在他的臉頰邊輕輕落下了一個吻。
“怎麽樣?感覺如何?”
“好像沒什麽特別的。”霍銘呆呆地回答。
但是他無法否認,自己的心在那一瞬間就像是被羽毛輕輕撥了一下,軟和,但是卻又滾燙得吓人,就像是泡在溫水裏一樣。他說不出來那是為什麽,卻隐隐有一種難受的感覺,就像明明想要去做一件事,卻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
伊文輕輕撫了一下他的唇瓣,然後在霍銘猛然瞪大的眼睛裏,突然親吻上他的嘴唇。
但是這個吻只是一觸即退,還沒有等霍銘反應過來,伊文就已經笑着退了回去,對他示意地擡擡下巴:“比起剛才的,這才是真正的吻,你明白了嗎,霍銘,什麽才是情侶的吻?”
但是霍銘已經呆滞得腦子一片空白,也完全沒法回答他了。
所以說這家夥今天到底抽了什麽風?
伊文無奈地看了他一眼,說道:“那家夥居然沒能殺了你,就很有可能就會來第二次。不過你的隊員最近都忙着查辦那個案件,今天晚上我會我會代替他們給你守夜。”
“好……”霍銘努力地從滿腦子漿糊的狀态清醒過來,慌亂地回答,“麻煩了。”
他看着伊文就這麽走了出去,外面傳來說話聲,大概是和護士商量他的情況。他卻慢慢把身子縮到被子裏,用被子捂着頭,感受着自己的臉越來越滾燙的溫度,心裏如同亂麻一樣。
明明不過是一個親吻罷了,說到底就是肌膚相互觸碰肌膚。親吻與牽手的區別,不過是部位更加特殊。
至少在此之前,霍銘一直覺得,親吻是不會有什麽特別的感覺的。
但是他卻無法否認,在那一瞬間,在伊文微笑的注視中,他确實感覺到了一種讓他毛骨悚然的沖動。要不是身體埋在被子裏,他甚至懷疑自己的身體在那一瞬間難堪的反應已經被對方察覺,那樣就更加讓他覺得不堪。
我對他的感情——
明明就是覺得,兄弟情誼罷了。
然後又因為過去的事情而太過內疚。
但是、
霍銘想起昨天夜裏那個狂笑着、尖叫着,簡直像是瘋了般對他怒吼的黑暗中的人,卻覺得心裏越來越沉重。
他并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這件事。不論是特殊執行部的調查人員,還是對于伊文本人,都未曾透露任何他和那個家夥曾經有過對話的事實。
那些事情對于他來說太過複雜了,無論是情感還是理智都沒法處理,只能本能地意識到,那些絕對不是适合對其他人說的事。
他第一次在公事面前為了私事而隐瞞。
那是面容模糊的人,很顯然,對方又用他的異能來隐藏了自己的蹤跡,但不知為何,在看到那個身影的第一眼,霍銘瞬間明白了對方到底是誰。
可是他沒法理解那家夥說的話。
“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才最愛他!你算什麽東西!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我就覺得他是整個世界最為耀眼的寶石。在他出現之前,我從來沒覺得這個世界上有過任何意義,所有的情感都毫無價值!殺人有什麽不對?對某些人來說,痛苦地活在這個世界上,還不如被別人殺掉比較好吧?!”
“可是他不一樣!我想看見他的笑,我想看見他活在陽光下的樣子,我最喜歡他在圖書館裏安安靜靜地翻着書頁。我愛他,最愛他,我甚至可以将永永遠遠地愛下去!”
“可是你奪走了他,你算是什麽東西?他憑什麽要注視你?”
“……不、他憑什麽要去注視其他人?!真礙眼,通通殺掉就好了,只要他注視的所有人都被我殺掉的話,他就只能也只會看着我啦!”
當時的他心情驚駭莫名,就算曾經接觸過這種因為過于愛某一個人而陷入瘋狂的犯罪者,卻從未引起過這樣強烈的情緒波動。
在他看來,那種所謂的愛說到底不過就是種過激精神疾病。
但是,一個男人對于另一個男人展現出這樣病态的感情,對他來說還是第一次,其中被愛的一方居然還是他從小看着長大的友人。
“這,這是不對的。”當時,他只能幹澀地開口,“就算你再愛一個人,也不能為了其他人殺人。大家的生命都是平等的。”
他一直這麽相信着,所以也就這麽告訴對方。
“真的平等?”當時那個面容模糊的人嗤笑,“對我來說,整個世界裏只有他散發着光亮,難道對你來說不是?”
他質問:“就算是你們這種道貌岸然的家夥,不願意承認會為了他殺人。但是如果你知道他和我一樣也殺過數不清的人,也曾經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而為了向其他人下手,你會怎樣?你會把他抓起來,把他獻給你們領導啊部門啊什麽玩意的,還是……為了他隐瞞,甚至是為了保護他去傷害更多的無聊家夥?”
“他不會。”霍銘掙紮着說。
“假如你知道他和我是一樣的人,你會殺了他嗎?”
霍銘沒有回答。
“你看,你在猶豫,正義的警官,你居然會為了這種事情猶豫。”青年笑着,斬釘截鐵地冰冷。
“他不是這樣的人。”霍銘說。
“你為什麽不正面回答我的問題,還是說你不敢去正面去看他?”對方嗤笑着。“你在猶豫,這樣已經夠了,閉嘴吧,別再露出這種正義凜然的樣子,你和我一樣,我們都是怪物。你也愛着他。”
啊——
霍銘用被子捂着頭,從心裏發出嘆息來。
我到底要怎麽做才好?
他想起他們兩人分道揚镳的原因,感覺心就像被針紮了一樣,明明是刺痛着,卻又拔不出來。
何況直到現在,自己還在利用着他。
霍銘并不是笨蛋,只是從來沒有想過一些事情而已,在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他就已經瞬間明白,采取怎麽樣的手段才能抓住這個肆意妄為的犯罪者。
引蛇出洞。
而能吸引這只蛇出來的,便是,曾經被大聲尖叫着說過我愛他,比起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更加愛他的那個人——
他的吻。
作者有話要說: 霍銘明白鹿鶴在監視伊文的一切行動√鹿鶴理智全失反給情敵當助攻√
……其實也因為他心高氣傲以為能夠當場解決掉霍銘,所以說話一點都不客氣,沒想到對方的實力比自己想象中更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