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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制止犯罪的第七行動

“如果你的身體沒有問題, 那我就先出去了, 等到你有事的時候再叫我。”

“呃……嗯, 我知道了。”霍銘穿着一身白色的病服, 坐在病床上,看着正在病床旁邊的床頭櫃邊忙碌着的伊文, 遲疑着回答。

就算是從小到大和伊文一起長大, 他們兩人相處的方式, 大多數時候也大多是霍銘承擔着作為兄長般的責任,照顧着對方, 而伊文則對于他的任何跑腿都習以為常。

可是好像還沒有過這樣讓伊文忙碌的樣子。

他本來想要讓伊文留在房間裏的,猶豫了一下,卻還是什麽都沒說。

在要求伊文親吻自己的時候,霍銘确實地感覺到了那一瞬間凝固在自己身上的,冰冷的目光。

那個家夥果然一直在尾随監視着他的友人,還真是個混蛋。

如果他的計劃沒有出錯的話, 那人一定會在今天晚上過來,趁着他的身體虛弱,試圖将他解決掉。

然後, 霍銘就可以利用這個機會進行反擊, 趁機将對方抓獲。異能界中往往用不着明面世界上的司法程序,若是事态緊急, 他甚至可以直接将那家夥徹底殺掉——

反正他并不是什麽心軟的人。

但是霍銘擔心伊文。

雖然那家夥應該不會傷害自稱有多愛他的伊文,但已經見慣了各種各樣的殺人案件的霍銘,對于這些感情瘋子還是有一點了解的。就算多自稱愛着伊文, 對于異能犯罪者來說,他們的愛和普通人也有很大的區別。

撕裂血肉的破壞欲望、吞食入腹的秀色念頭、融入水泥的永恒藝術美,以及所謂“收藏在硝酸銀中的死亡,如琥珀般的飛蠅般凄美”——

自稱是愛,實際上卻是病态的占有欲和支配欲,霍銘也已經見過很多。

他不能讓伊文今晚留在這麽危險的房間。

伊文剛把最後一樣東西處理好,就聽見門口傳來敲門的聲音。他微微皺起眉頭,将手握成拳頭,做好了釋放異能的戰鬥準備的時候,卻被霍銘按住了手,示意他放松下來,然後說道:“進來吧。”

門被打開了。

外面走進來的是雖然穿着普通人的衣服,卻佩戴着特別執行部的徽章的青年。他進來的第一步就感覺到了裏面氣氛的不對,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将目光放在冷冷盯着他的伊文身上,咽了口口水,向霍銘示意:“隊長?”

“沒事。”霍銘示意伊文,“你先出去吧?”

他雖然用的是問詢的疑問句,但目光中卻已經透出了希冀。伊文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就離開了。

房間裏只剩下兩人。

青年回頭看了眼被關上的房門,卻還是驚魂未定的樣子,說:“明明看上去還挺溫和一人,沒想到準備放異能居然這麽可怕,不愧是曾經……”

“葉飛。”霍銘的語氣直接冷了下來,“閉嘴。”

雖然當初的事情在異能界也不是一個秘密,伊文那件事甚至經常被用作異能者的能力不可控會有多可怕的範例,但是,只要是在特殊執行部工作的人,都知道這件事情絕不能在霍銘面前提起,否則霍隊就會直接翻臉變成另外一個人。

葉飛也是因為第一次真正見到那位“傳說中的人物”,一時間好奇驚訝沖昏腦袋,直接把霍銘當作平時那個雖然正義感十足卻十分好親近的霍隊,而沒想到不小心觸犯了他衆所周知的禁忌。

他只能慌慌忙忙地道歉:“對不起,隊長。”

霍銘的臉色還是有些不好看,但最終還是沒有追究,只是點了點頭,說道:“我之前讓你去查的事情,已經有消息了嗎?”

“是,已經查到了。”葉飛看了房門一眼,從自己的懷裏抽出一份文件來。

霍銘示意他不用拿給自己看,直接問:“結論是什麽?”

“那些死者都和伊文存在關聯,他們在死前不久,都與伊文産生過交往和對話,而且傾向于善意接觸。值得注意的是,也有少數幾個惡意性的對象,但是死狀似乎比産生善意接觸的死者還要慘。”

“果然嗎。”霍銘低聲自語了一句。

“霍隊,你的意思是……”葉飛有些摸不清頭腦。

目前顯示的資料都說明一切與伊文有關,他心裏隐隐猜測着是不是伊文做的事,畢竟,按照當年傳出來的消息,那人确實發生了相似的事。

但霍隊作為伊文的昔日搭檔,對于他的這件事壓根不願意談論。如果眼下的案情确實和伊文有關,霍隊不該是這種冷淡沉重的反應。

霍銘搖搖頭,說:“沒事,你把調查結果拿過來就可以走了,我會處理的。”

“你的身體真的沒問題?”葉飛還是擔心。

“我還能戰鬥。”霍銘按着自己的手,淡淡說道。

他的全身肋骨确實被打斷了,但是異能者的恢複速度比普通人要強得多。何況,就算在千鈞一發的時刻,他也依舊對自己的實力留了一手。

能夠在特別執行部裏成為獨領一支的人物,可不僅僅只是依靠運氣而已。

等到夜晚降臨,醫院裏的人漸漸變得稀疏,然後到了淩晨十一十二點時,除了偶爾走過的護士,已經看不到幾個人,整個走廊裏空蕩蕩的,只有白慘慘的光灑下來。

伊文坐在病房外面的椅子上,靜靜地看着那白色的燈管。

周圍沒有任何聲音。

他看了看手機時間,突然意識到已經差不多有半個小時沒有任何人從這裏經過。

現在是子夜時分。就算醫院是密閉的,但依舊能夠從走廊另外那邊的窗戶,看到外面的天色是一片漆黑。

奇怪的是,就算是外面路燈的光芒也沒有絲毫穿透進來,就像是這醫院的這一層已經被某種東西從正常的世界裏剝離了。他們現在就漂浮在黑暗的虛空裏。

手機鈴聲響了。

他頓了一下,看了眼界面,顯示的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但是伊文還是選擇了接通。

對面只有安靜,若不是還有傳來的呼吸聲,伊文差點以為這不過是誰的惡作劇。他撇了撇嘴角,問:“鹿鶴?”

雖然是疑問句,語氣卻很平靜了當。

“……離開那裏。”鹿鶴的聲音從手機那頭響起來,似乎混雜了電流般,聽起來嘶啞而且空洞,仿佛從夢境的另一頭傳遞過來。

伊文仰頭,繼續看着那開始明滅不明的白色燈管,面無表情:“是你重傷了霍銘,是吧?”

“……”對面是沉默,然後,“你想要保護他?”

“我只是想要知道你的目的。”伊文回答,“所以呢?既然已經來了,就正常面對面地說點話吧。”

随着一聲仿佛電線被扯斷的劇烈電流聲,通話中斷。

然後他聽見了腳步聲。

啪嗒、啪嗒。

那分明是鞋子踏在地上的聲音,卻又有些奇怪,就像是鮮血滴落在地上,腳底沾滿鮮血的聲音。

白色燈管越發劇烈閃爍,燈光讓人眼花。伊文擡起頭,靜靜地注視着走廊那邊腳步聲傳來的地方。

……

霍銘睡得不太平穩。

他向來懂得以逸待勞的真谛,所以雖然計劃着要在這個晚上抓獲那個必定會來拜訪他的犯罪者,卻并沒有因此放棄休息。

一旦發生什麽動靜的話,他就會在瞬間清醒過來,并且做出戰鬥準備。

可是整個晚上,霍銘沒有聽見什麽動靜,只是一直在做噩夢。

他夢到伊文滿身都是血地站着。明明是那樣注重幹淨整潔的人,就連在戰鬥中弄髒了衣服,只要有條件就會滿臉嫌棄地換掉。

但是,此時此刻出現在他面前的人,卻從發絲和褲腳上不斷滴落下淤泥和鮮血來。

他的臉上布滿了傷痕,仿佛被巨大野獸的齒痕和爪痕劃過,血肉模糊,卻依舊在對霍銘笑。

“你為什麽抛棄我?”那個青年輕聲問。

霍銘只是看着他,一言不發,眼神卻近乎于絕望。

“我變成這個樣子,難道不是你害的嗎?你為什麽什麽都不說,霍銘?”

“我也不想……”他試圖開口,卻發現自己的聲音不知何時已經變得無比生澀嘶啞。

“你後悔嗎?後悔的話就過來牽我的手,”那個伊文笑着向他伸出手來,霍銘注意到他的手上也滿是鮮血,“跟我一起來吧,一起堕落到地獄最底層的地方。”

他呆呆地看着對面的人,心裏明明清楚地知道面前這個家夥,不是他所認識的那個人,也同樣分明知曉,一旦伸出手,自己就會堕落到萬劫不複的境地。

但那依舊是伊文的臉。

只要看到他在自己面前落得這個境地,就已經讓霍銘心如刀割。他無法再像平時那樣保持冷靜和理智,去分析面前的狀況,只是顫抖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對方伸出的手腕。

就在手指即将觸碰到的瞬間——

“……霍銘?”

從黑暗的另外一端,傳來了那個他無比熟悉的聲音,困惑而柔和的呼喚。

霍銘仿佛觸電般收回了手,下意識向着身後聲音傳來的無邊黑暗看去——

然後他驚醒了過來。

房間裏亮着朦朦的夜燈,外面沒有任何聲音。沒什麽不對勁的。

霍銘從驚魂未定的夢裏迅速清醒過來,滿頭大汗,卻終于放松下來。他苦笑着搖搖頭,拉上被子,正打算繼續休息,卻突然感覺到了不對。

太過安靜了,安靜得不同尋常,周圍居然一點聲音都沒有。

明明醫院的後面就是花園,有時候能夠聽到青蛙在池塘裏鳴叫的聲音,但是此時此刻,明明是深夜時分,卻沒有任何蟲鳴鳥叫,也沒有蛙聲,更沒有人說話的聲音。

這不是安靜,而是一片近乎于陵墓的死寂。

霍銘突然想起了還在病房外面的伊文,立刻蹭地一下坐起來,無法再分心想着打開門之後會遇上些什麽,直接跳下床,撞開了門。

走廊裏的燈已經全部熄滅了。

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也不知道黑暗中隐藏着些什麽。

他只能判斷到,伊文沒有在附近。

他消失了。

霍銘感覺到自己的手在發抖,明明在平時不論自己的隊伍遭遇怎樣的絕境,他都能夠冷靜的分析事實,找出應對的方法,此時此刻大腦竟然混亂得一片空白。

不,如果這樣的話,我就沒法找到他。

霍銘勸告自己冷靜。但周圍的死寂如此可怖,黑夜中又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詭秘地笑着,強烈不安還是侵襲着他,他恐懼得到那個自己絕不願意得到的答案,只能在黑暗中閉上眼睛,用自己的異能向四處探去。

沒有得到任何回響。

霍銘卻松了口氣。

他的異能是借助死者在現場留下來的餘念,去體會死者在臨死前經歷的情況和情感,但是如果在這個地方最近沒有死掉的人的話,異能就無法得到觸發條件,也就是不會被激活。

伊文沒有死,至少是,沒有死在這裏。

但是他必須找到他。

必須,找到那個對于他而言,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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