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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夏鴿篇05-那次寫生

在夏鴿跑題跑到他和杜嘉風的愛情,以及他們如何度過剛一熱戀就異國的艱難歲月時,許言剎住車把他拽了回來,表示愛情很美但我不在乎,淩晨兩點了已經,你還沒上大學。

夏鴿摸了摸下巴,“那我就從第一次見到你開始說吧。”

時間來到了夏鴿剛入學s大的秋天,大一美術系和大二建築系一起去w市寫生。在火車上,他終于看見了姜禾提過許多次的許言,嗯,高高瘦瘦棱角分明,是姜禾喜歡的類型。他不由得多看了幾眼,卻被姜禾敲了腦殼。

姜禾湊近他,避開了身邊打牌的同學低聲道,“你看個鬼啦!”

夏鴿就壞笑,“長得還不錯。”

頭上頓時又挨了一個爆栗,“看他身邊的那個女孩子沒,就是井然,喜歡他好久了,正準備展開追求。”

夏鴿又偷偷回頭看了一眼,深秋了還穿裙子,他不由得哆嗦了一下,然後跟姜禾說,“是比你好看多了。”

姜禾白他一眼,就招呼身邊的人開局打牌了。

許言又打斷了夏鴿,“我想知道,寫生那回,有天你們兩個都不見了,是怎麽回事?”

夏鴿回想了一下,“啊,那次呀,杜嘉風他爸出事了。”

還要從頭一天晚上說起。夏鴿依稀記得他起哄要聯誼,就在大堂并了桌子招呼大家一起吃喝玩樂。喝到一半,正開心的時候,他手機突然鈴聲大作,打開一看,是杜嘉風。

夏鴿心裏就像吃了蜜一樣甜,說好只呆一個月,可這都快11月了,杜嘉風還沒從美國回來,這兩天倆人正在鬧別扭,誰也不搭理誰。他尋思杜嘉風終于肯打電話給他了,看來是想主動和好,不錯不錯,他勉強可以原諒他。

他就走到一邊接了電話,聲音軟軟地喂了一聲。

電話那頭卻是杜嘉風焦急的聲音,“姜禾呢?”

夏鴿被問愣了,瞅了眼鄰桌,卻沒看見姜禾的身影,就沒好氣地回杜嘉風,“沒看見!”

杜嘉風似乎在匆匆走路,聲音在喘,“別鬧!你快去找她,我爸住院了。”

夏鴿腦子轟了一下,急忙問,“怎麽回事?”

“具體我也不太清楚,家裏阿姨說從樓梯上摔下來了,”杜嘉風盡量放緩聲音,一步步指揮夏鴿,“你先去找姜禾,你們現在在w市是麽,現在國內時間應該是,”他似乎看了下手表,“晚上11點,這個點應該沒火車了,你包輛車,趕快回s市,我爸現在已經送去醫院了,一會知道是哪家我再聯系你。”

夏鴿抿着嘴嗯了聲。

杜嘉風挂電話前,聲音放柔了些,“小白鴿,不要急,我現在就回來。”

夏鴿就鎮定了下來,按照杜嘉風說的去找姜禾,可院子樓上找遍了都找不見她的身影,打她手機也是關機,問了所有人都沒看見。緊要關頭他的腦子倒跟上了節奏,想着節約時間,就先去找了青旅老板,問到了包車司機的電話。

s市到w市說遠不遠,說近不近,開車大概要4,5個小時,尤其現在又是半夜,打了好幾個電話後,終于有司機願意送他們,夏鴿心才安了些。

可姜禾還是找不到人,他只好蹲在她房間門口等她,狂打她電話卻一直關機。

約到的司機已經到了樓下在等,夏鴿又急忙跑到樓下付了定金,安撫司機很快就可以出發。

再跑回樓上的時候,姜禾終于回來了,她正垂着個腦袋在床上愣神,見到他有些驚訝,“怎麽了?”

“你怎麽不開手機?!”

姜禾對他的氣急敗壞有點摸不到頭腦。

夏鴿拉着她就往外走,火速地給他解釋現在的情況,“杜爸爸從樓梯上摔下來了,現在在送往醫院,我已經叫了輛車,我們現在趕回去!”

姜禾以為他在開玩笑,下意識甩開了他的手,“我剛給家裏打了電話,你別鬧了。”拿出手機要開機,卻發現怎麽都開不了,仿佛某種不詳的預兆讓她緊張了起來。

夏鴿已經在急地跺腳,“你的行李我都收拾好扔到車上了,杜嘉風也在趕回來。”

姜禾看他樣子終于信了,跟上他匆匆往樓下跑。鑽進了車門,卻仿佛又想到什麽,跳了出來,“司機師傅你先別熄火,我馬上就回來。”

“都這時候了,你要幹嘛。”

夏鴿叫她她也沒回頭,他只好也跳出車門跟上了她。卻看她一路跑向了男生的住宿區域,這會聯誼剛結束,大家都剛回來準備休息,走廊人頭攢動。

姜禾拉住人就問,“許言住哪間。”

被拉住的人一臉茫然,指了指最裏面。夏鴿跟着姜禾跑進去,卻發現許言不在。跑出來走廊大廳也看不見許言的身影。

夏鴿看她一番不明所以的舉動,更是焦急,“你要幹嘛呀,姜禾!”

姜禾緊咬了咬唇,終于放棄了尋找許言。她拉住了一個路過的熟面孔,匆忙交代,“三哥麻煩你和許言說一聲,我家裏有事,要回家一趟,我事情處理好,就聯系他。”

三哥有點摸不到頭腦,但還是點頭答應了。

姜禾這才跟着夏鴿上了車,連夜趕回s市。

許言自然是從沒收到過姜禾這條口信。

姜禾和夏鴿前腳剛走,三哥就碰到了帶隊老師,他自作聰明地想着既然是告假,同帶隊老師說自然比同班長說更好一些,就潦草地和帶隊老師解釋了句姜禾夏鴿家裏有事,要回去一趟。

夏鴿上車就睡了,他想着姜禾怕是後面有很多事要處理,杜嘉風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到,他還是養精蓄銳為好。中途他醒來時看到姜禾頭靠在窗上眼睛茫然地睜着,也不知要從何安慰起。

到了s市醫院時,已經是淩晨4點,杜爸爸還在搶救。

等待區,杜家的阿姨在陪着杜媽媽。老太太一早就慌了神,強撐着一口氣坐在那裏等,一見到姜禾眼淚再也止不住地掉了下來。姜禾還算鎮定,安撫着老太太身體要緊,又差了夏鴿帶阿姨和杜媽媽去對面酒店開個房間過去休息,她留在這裏守着。

不知怎的,有個瞬間夏鴿一直記得。他帶杜家阿姨和杜媽媽去酒店之前,杜家阿姨過去拍了拍姜禾的手,安慰她吉人自有天相。姜禾咬着唇點點頭,塞給了她一些安神的藥片叫她記得給老太太服下。夏鴿這才恍然剛剛她消失了一陣原來是去做這個事情,想得很是周到。彼時他突然回想起了姜禾的十三歲,那時候的她是怎麽過的呢。

一切安排妥當走出酒店的時候,早上的太陽光已經很烈了,夏鴿拿手擋了擋光,一瞬間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回了醫院,看見的就是姜禾坐在一團陰影裏閉目養神,走廊盡頭的窗戶有角度正好的晨光射進來,卻堪堪避開了姜禾坐的地方。

夏鴿剛一靠近姜禾就猛地睜開了眼,看到是他,放下心來,問他,“你怎麽沒睡一會?”

“我剛剛在車上睡過了,現在還好。我過來可以和你換班。”夏鴿不自覺地把聲音放輕了。

姜禾點點頭,把頭靠回牆上閉上了眼,“醫生說至少還要兩個小時。情況好像不太好。”

“會沒事的。”夏鴿安慰道。這最沒用的四個字,卻只能說這四個字。他又轉頭看姜禾,道,“剛剛阿姨告訴我,這兩天老爺子精神頭一直有些不濟,昨晚下樓好像是想拿相冊,一不留神就踩空了。”

姜禾睜開了眼睛,卻沒看他,看着面前的白牆淡淡道,“昨天是嘉琪生日。”

“嗯?”夏鴿沒反應過來。

良久,姜禾才緩緩開口,“小白鴿,你記得我生日是什麽時候嗎?”

夏鴿不假思索道,“十月初三。”就在今天,他還偷偷地準備了禮物來着。

“可是這幾年,我過的都是嘉琪的生日,”姜禾平靜地說,“我和她是同一天出生的,只不過隔了三年,杜家不知道我過陰歷生日,我也沒和他們說,我想着這樣他們能開心一些。”

“可是,”姜禾笑的有些苦澀,“每年過生日的時候,我發現他們只會更不開心,因為會讓他們想起嘉琪。今年的生日不在家裏,我還松了一口氣,昨天晚上杜媽媽給我打電話祝我生日快樂,我聽得出來是在強顏歡笑,其實大可不必。”

今早姜禾的話很多,似乎這樣就可以不去想那些令人害怕的事情了。夏鴿認真地聽着。

姜禾繼續道,“你知道麽,杜嘉風一開始并不想從事建築,他本科修的是戲劇。”

夏鴿點點頭,杜嘉風和他提過。

“但嘉琪對建築很感興趣,也很樂意繼承杜爸爸衣缽,所以杜爸爸很疼這個小女兒,從小就抱在腿上教她畫圖,認識各種建築。她去世的時候,杜爸爸大病一場。”姜禾深吸了口氣又長長地吐了出來,“嘉琪還活着的話,也該大學畢業了。”聲音終于忍不住哽咽了起來,“所以其實我很對不起杜家。”

夏鴿柔聲安慰,“當年出事又不是你造成的,你也是受害者。”

“可是,”一滴眼淚從姜禾的眼角滑落,她顫聲道,“如果當年死的是我就好了……”

夏鴿聞言,急忙扳過她的頭讓她直視自己的眼睛,一字一頓認真地說,“姜禾,你是我最好的最好的朋友,你不可以說這樣的話,一次都不可以,聽到沒有?”

姜禾看着他的眼睛,表情終于松開了些算是個笑,說,“小白鴿,謝謝你一直陪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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